张承林急着说:“我若是早知道他入了拜月教,肯定亲自清理门户,哪会让他在青阳县惹出这么大的祸,连累家族丢脸!”
张承海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镇魔司已经盯上咱们张家,这才是最麻烦的。”
“你们都知道,镇魔司如今虽说势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被他们盯上,往后咱们做什么,都得收敛三分!”
密室里又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清楚,被镇魔司盯上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炎王朝最吓人的机构,专门拿邪魔外道,权力大得很,就连皇室宗亲各大宗门都要让三分。
“或许……”
张承峰喉间滚出一声阴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可请魔道好手出手,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那楚凡。”
“愚蠢!”
张承海猛地拍向桌案,烛火被震得晃了三晃,茶汤都溅出几滴。
他怒道:“楚凡刚与我张家结怨便遭暗杀,镇魔司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你这是要把整个张家往火坑里推?”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沉:“再说,杀一个楚凡,又有何用?”
“杀了他,就能挽回家族颜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五你这种脑子,也能当张家长老……张家真是无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承峰攥紧了袖中拳头,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在青州横行,让全天下看我张家的笑话?”
“张云鹏勾结拜月教,本就该死!”另一位长老插了话,声音带着几分急色:“楚凡杀他,是替天行道!”
“我们若为此报复,岂不是自认与拜月教有牵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
有的拍桌怒斥,有的垂首沉吟,有的则盯着烛火发呆,各有各的心思。
张衍宗始终坐在主位,手指摩挲着椅柄上的古老纹路,一言不发。
争吵持续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长老们或怒、或忧、或叹,陆续起身离去,密室内只剩张衍宗与张承渊两人。
“轰隆”一声,最后一人踏出石门,厚重的石门便自行合拢,将外界的微光彻底隔绝。
张承渊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轻叹一声道:“家主,镇魔司显然已盯上我们,往后行事,可得加倍小心。”
张衍宗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枯叶刮过石面,说不出的诡异:“区区一个镇魔卫,不过土鸡瓦狗,弹指便可灭杀。”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让我不爽的是族中那几个老家伙,时至今日仍看不清局势,更不知这天,快要变了……”
“家主的意思是?”张承渊神色微微一动。
“镇魔司就是想拿这小镇魔卫当诱饵,引我们出手。”
张衍宗缓缓起身,在密室内踱着步,黑袍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我们若是真动了手,才正中他们的圈套。”
“杀一个开灵境的镇魔卫,毫无益处,反倒容易沾一身腥气。”
他停下脚步,盯着地面的阵法纹路,语气添了几分狠厉:“倒是张云鹏那废物,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连‘钥匙’都没找到,简直该死!”
“护法大人未必会怪祭神使,却难保不迁怒到我们头上!”
张承渊轻轻叹息,眉头拧成个川字:“其实也不全怪他。便是祭神使凌空玉大人,都折了一具分身,丢了本命古宝,还差点死在镇魔使月满空手里……”
“两年多来一直风平浪静,谁能料到月满空会悄悄潜入龙脊山?”
“钥匙……”
张衍宗眯起眼睛,眼缝里透出的光又冷又利:“我们拜月教没在青阳古城找到,镇魔司也没得到,那钥匙到底落进了谁的手里?”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张承渊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武圣自身难保,天地异变已无可阻挡!我们拜月教承载天命,本就是这动荡天地的主角!”
“不管钥匙在谁手中,‘葬仙谷’开启之时,他必定会来。”
张衍宗缓缓点头,指尖在空气中虚点:“护法已传信来,让我们把‘葬仙谷’的消息散布出去,引那人现身。”
“这……”张承渊面露忧色道:“那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藏钥匙的阵法,还把钥匙拿走,显然是当年偷钥匙之人的后人,自然也该知晓‘葬仙谷’之事……”
“有必要把消息传出去吗?”
“若是消息散了,青州各大势力、强者,连镇魔司都会盯着葬仙谷,到时候……”
张衍宗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慢条斯理:“知道也无妨。他们盯着的是葬仙谷的宝物,而我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嘴角勾起冷笑:“莫说那葬仙谷里并就没什么宝物给他们抢,便是真有,让他们拿便是——只要他们有命拿。”
“多送些祭品过去,正好借机削弱青州各大宗门世家的实力。”
他走到张承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届时此消彼长,我青州张家,自能凌驾于众山之巅。”
两人相视一笑,烛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那笑容却比洞窟里的阴风还寒。
密室的阴影深处,似有细碎的响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在低语,静静等待着一场血腥的祭典。
……
青州镇魔司,议事厅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
镇魔使冷清秋端坐主位,目光落在跟前三名下属身上,不发一语。
她一袭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肩披暗金纹斗篷,斗篷边缘垂着的金线随呼吸轻轻晃动,看似不过三十三四的年纪,凤目开阖间却自有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青阳古城来的那个镇魔卫,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没到?”
冷清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站在前方的三位镇魔都尉同时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镇魔都尉赵烈率先开口,双手抱拳道:“回禀大人,按行程算,本该三日前抵达青州,不知为何至今未到。”
“估摸着是去剿灭那贼匪‘翻天刀’之时,遭遇了麻烦吧。”
“翻天刀……”右侧的镇魔都尉陈观海微皱,语气满是疑虑:“据说那贼寇已是神通境修为,月满空大人派一个开灵境初期的镇魔卫去剿灭,是否太过草率了?”
坐在末位的镇魔都尉李慕白说道:“那叫楚凡的镇魔卫颇为了得,虽是开灵境初期,却得月满空大人看重,在青阳古城一战中立了大功,还破了拜月教的阴谋。”
“不过开灵境初期再了得,终究是开灵境。”
“他便是有通天手段,也难敌神通境强者。这般安排,实在太过冒险。”
“是啊。”镇魔都尉赵烈说道:“我实在不明白,月满空大人为何要给他派这种任务。”
“当时丁戬、林月他们也在青阳古城,至少该派一人与他同去才是。”
“这要是死在云龙山脉,我镇魔司的颜面,往哪搁?”
冷清秋指尖轻叩椅子护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瞬间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月满空那家伙,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最喜在暗处算计。”
她凤目扫过三位都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绝不会让自己看重的人去送死,此事不必担心。”
“你们有这闲心议论,不如多盯着张家的动向。”
这句话一出,三人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陈观海面沉如水,声音压得低了些:“月满空大人派楚凡过来,本就是为了调查张家……可他人还没到,月满空大人就传信让我们把此事大张旗鼓传出去,这是要拿楚凡当诱饵,引张家上钩?”
另外两位镇魔都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总觉得镇魔使月满空的“计谋”,未免太过儿戏了些。
这般明显的手段,张家的人岂会看不明白?
“慎言!”李慕白声音压低道:“张家在青州把持三成矿产,朝中还有大人物撑腰。没有确凿证据,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镇魔司都要惹麻烦。”
赵烈眉峰一挑,手掌按在腰间佩刀上,冷哼声里带着火气:“若张家当真与拜月教勾结,那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难道就因他们势大,咱们便要缩着脖子不敢动?”
“不是缩脖子,是要讲章法!”
李慕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张家麾下高手如云,真逼得太紧,他们狗急跳墙,青州怕是要乱。到时候百姓遭殃,谁来担责?”
冷清秋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案,静静听着三人争论。
直到三人察觉她的沉默,渐渐住了口,重新站直身子,她才缓缓开口:“盯着张家,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三位都尉齐声应道,躬身退了出去。
待议事厅只剩自己,冷清秋起身走到窗前。
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乌云。
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狂风卷着落叶,在庭院里打着旋儿。
远处闷雷滚过天际,像巨兽低吼,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
拜月教在大炎王朝掀起了滔天巨浪,来势汹汹。
这些邪教徒昼伏夜出,专挑修士家族下手,手段狠辣,偏偏实力强横,连祭神使都能与镇魔使正面抗衡。
更让她忧心的,是镇魔司如今的处境。
各大宗门世家对镇魔司阳奉阴违,就连朝廷内部,也有不少人盯着镇魔司的权力,明里暗里给他们使绊子。
“内忧外患……”
冷清秋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来看——那是月满空写来的,信里对楚凡的评价格外醒目:“此子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天赋卓绝,可堪大用。”
月满空眼高于顶,寻常修士入不了他的眼。
能得他这般称赞,倒让冷清秋对那未露面的镇魔卫多了丝兴趣。
只是青州如今暗流汹涌,楚凡还没到,镇魔司故意传开的消息,已让他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
这少年,当真能扛住这般风浪?
冷清秋的目光越过重重楼阁,望向南方。
那是楚凡来的方向。
“啪嗒”一声,第一滴雨点落在琉璃瓦上,清脆作响。
很快,雨声连成一片,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洗尽世间所有污浊。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黑暗,再大的雨也冲不净。
……
青州城南,听雨茶楼。
时近正午,楼里座无虚席,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飘满了每个角落。
跑堂的小厮肩上搭着白毛巾,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
铜壶嘴一斜,温热的茶汤稳稳注进茶碗,没溅出半滴,动作利落得很。
茶客们却没心思看小厮,目光都锁在茶楼中央的说书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