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看热闹的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群畜生终于死了……死得好!”
“老天有眼,收了他们!不然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有人指使他们作恶,想抢楚家和赵家等宅子,结果一夜之间全被屠了……”
“瞧见没?最惨的是孙老四,脑袋直接被砍了,就在窗户边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呢!”
“这种垃圾,死了也活该!该死!”
“小声点,陆捕头出来了!”
四周议论声骤然小了下去。
三名捕快从屋内走出。
为首的中年人,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身形挺拔,正是捕头陆涛。
陆涛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根根似铁,不怒自威。
他立在当地,便如一口出鞘的长刀,凌厉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陆涛目光缓缓扫过楚凡等人,不似其他捕快那般满脸凶戾之气,可那眼神却如寒潭深水,深不见底,只一眼扫过,便叫人心中无端发沉。
“头儿,人都带到了。”
押着楚凡与赵虎过来的捕快抢步上前,躬身回话。
陆涛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心底却有一团郁火越烧越旺。
七星帮与血刀门在城中火拼,杀得尸横遍地,县尊轻飘飘一句“狗咬狗,打得越凶越好”,便置之不理;
拜月教在外城强掳百姓入教,弄得民怨四起,县尊只说“不过旁门左道,算不得大事”,毫不过问;
血刀门凶徒当街打杀平民,鲜血淌了半条长街,县尊一句“贱民的命不值钱”,便压下了所有事……
如今不过死了几个作恶多端的泼皮无赖,他反倒拍响了惊堂木,厉声说此事影响恶劣,非要严查到底不可!
张云鹏啊张云鹏!
你是这一县父母官,本该护佑黎民,如今却成了吸民血、食民骨的恶虎!
衙门大堂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早成了大笑话!
民脂民膏全填进了你后宅的金窖……
今日你高坐公堂,握着朱笔乱勾生死簿,他日必有万千百姓的讨命幡,直直挂在你那镶金贴银的八字衙门上!
陆涛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目光看向了那堆劈柴刀。
第26章 楚家老宅的隐秘
陆涛转向左侧,对一名青年递了个眼色。
那青年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朝着那堆劈柴刀撒去。
众人目光皆锁在那堆劈柴刀上。
却见粉末落在刀身之上,竟无半分异状。
青年捕快回头,冲陆涛摇了摇头。
陆涛心头微松,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
他一个衙门捕头,竟在替凶手担忧,还想要替凶手遮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世道,到底何为善,何为恶?
此时,那检查劈柴刀的青年走了回来,说道:“刘大几人都练过半年武艺,可从现场痕迹看,除了刘大还稍作反击,其余几人竟无半分挣扎。”
“这凶手出刀之快,直教人胆寒。”
“去各家搜查的弟兄,也未查到有用线索。”
陆涛不置可否。
此番前来,他本就抱着敷衍之心。
查不到线索,正合他意。
那青年走到楚凡几人跟前,逐一审问。
问到楚凡时,他眼中露出古怪神色,上下打量一番,才开口:“楚家的人?”
楚凡尚未应声,赵虎已忙接话:“回差爷,他便是楚凡……这孩子自小乖巧,父母过世后靠打渔过活,还常帮邻里做事。”
“刘大几人心肠歹毒,为抢楚家老宅,打过小凡好几次,这次更砸了大门、撕了渔网,简直不给人活路!”
楚凡暗自无语。
赵叔是想将他说得惨些,好博差爷怜悯。
可这般说下去,反倒像坐实他是凶手了……
刘大几人断他活路,他便潜入此处报仇,这因果倒也“周全”。
“哦?”
那青年捕快一阵错愕,“又有人盯上楚家老宅了?”
“真不怕死么?”
又?
不怕死?
盯上楚家老宅,有性命之忧么?
楚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昨夜那对狗男女的对话忽然浮上心头。
“楚家老宅邪门得很,先前多少人想占,不是死就是疯。”
“便是黄家少爷,也是如今才敢打那宅子的主意……”
如此说来,连官府也知晓此事?
但为何从未见过官府去家里调查?
楚凡目光落在青年捕快身上,盼着能从他口中多探些消息。
可那青年捕快却似避瘟疫般,径直跳过了他,转头去询问其他人,叫楚凡郁闷不已。
……
另一边,听着手下人和赵虎对话,陆涛神色微动。
多年前他还是个小捕快时,曾跟着师父办过几次与楚家老宅相关的命案。
那些年,觊觎楚家老宅的人不少,可到头来,不是惨死,便是疯癫。
他曾想调查楚凡父母,却被师父拦住痛骂了一顿。
瞧师父那模样,不但非常敬重楚凡的父母,甚至在那敬重当中,还有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恐惧!
从那时起,他便对楚家多了几分好奇。
但后来成了捕头,他也只能遵师父叮嘱,将楚家视作禁地,凡事尽量绕着走。
却不料,两年前楚凡父母竟诡异离世。
如今两年过去,竟又有人盯上楚家老宅?
刘大几人死,是否与楚家有关?
陆涛目光落在楚凡身上。
此刻的楚凡,稚气未脱,气血虽数倍强于修炼之前,仍显瘦弱。
他似乎对眼前事惶恐不已,始终低垂着头。
陆涛眼眸微微一眯,左手手指掐了个诀。
霎时间,四周突然变得万籁俱寂,他的眼眸中升腾起了雾气,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了颜色,化作了灰灰一片。
这旺盛的气血……
陆涛神色微变,眯起了眼。
在他那“感气术”的观察下,楚凡身旁的赵虎等人,气血如风中残烛。
唯有楚凡,气血竟似越烧越旺的火焰!
无限接近于养血……
但似乎又有点不对。
方才赵虎说刘大几人打过楚凡数次,还砸了他家大门,并撕碎了他赖以为生的捕鱼网。
刘大那几个废柴,能打得过楚凡?
所料不差的话,应该就是楚凡动的手了。
可这,与他陆涛何干?
前些日子刘家独子被渔霸当街打死,手下查到血刀门头上,却被县尊拦了下来。
如今死了几个泼皮,县尊反倒以“死的人太多、影响恶劣”为由,逼着他严查。
这世道,哪有半分天理!
待手下问完所有人,陆涛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捕快离去。
从楚凡身边经过时,他有意无意侧过头,看向楚凡。
四目相对,陆涛竟微微颔首一笑。
他走出院子后,在外等候的衙役立刻让人进来,用席子裹住几具尸体拖了出去。
楚凡与赵虎等人,也取回了各自的劈柴刀。
“这就结束了?”
快速瞥了一眼陆涛离去的背影,楚凡只觉后心发凉。
情形与他预料的大差不差,却又有些许不同。
方才陆涛观察他的时候,直教他如芒刺背!
那一刻,他已知晓,陆涛应该是通过某种秘法,感应到了他的气血之力。
他心底已在盘算应对之策。
甚至,做好了逃跑搏命的准备。
却没料到,陆涛竟一言不发,还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竟无半分恶意与戾气。
“赵叔,你对那位陆捕头,了解多少?”走出刘家小院,楚凡忍不住问了一声。
赵虎搓着冻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霜花:“要说这陆捕头,在咱们外城可是少有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