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形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410节

  嘣!

  弓弦震颤之声,清脆凌厉,在寂静夜空骤然炸响,划破幽暗。

  ……

  青州张家。

  演武场中,气凝如万年玄冰,较三九隆冬更添三分凛冽,风过处,砭人肌骨。

  “嗤!嗤!嗤!”

  三记锐响破空,场中倩影穿梭若电。

  她白衣胜雪,裙裾翩跹,手中长剑通体莹润,如万年玄冰淬炼而成,剑身流转幽幽寒芒。

  每挥一剑,剑风呼啸,森白寒气如匹练横扫,落地凝霜,剑锋破风之声,凄厉若鬼哭。

  此女正是张家嫡传大小姐,张灵儿。

  张灵儿面容冷峭,宛若冰雕玉琢,双眸深处却燃着熊熊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太慢!仍是太慢!”

  她心头狂啸不绝,剑招愈发迅疾狠厉,剑气纵横交织,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寒冰剑网,笼罩周身数丈之地。

  演武场畔,立着四名贴身侍女,此刻早已唇色乌紫,浑身战栗如筛糠。

  她们虽习过数年粗浅武学,略有修为,却如何禁得住这裹挟滔天戾气的彻骨寒威?

  四人双脚似钉于地,不敢稍动,唯有垂首敛目,连抬眼一瞥的勇气也无。

  倏忽间。

  张灵儿身形陡顿,如陀螺骤停,眼中戾气暴涨,几欲化为实质。

  “给我破!”

  一声怒喝震得亭角瓦片簌簌轻颤,她双手紧握剑柄,腰身拧转发力,长剑携千钧之势,朝着前方屋宇般大小的试剑石猛劈而下。

  轰隆隆!

  惊天巨响过后,烟尘弥漫,碎石迸射。

  那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伤分毫的青金石试剑石,竟被这凌厉无匹的寒冰剑气生生劈为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覆满厚霜,石屑亦带刺骨寒意。

  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未泄半分心中郁结,反倒令张灵儿那憋闷之气更盛。

  刷!

  张灵儿随手一甩,那柄名唤“凛霜”的宝剑如游龙出海,“铿锵”一声脆响,精准归入数十丈外亭中古朴剑鞘,分毫不差。

  她俏脸阴沉如墨,大步流星迈入亭中,重重坐于石凳之上,周身寒威更炽。

  “大……大小姐……”

  一名胆气稍壮的侍女战栗上前,双手抖索着为她斟满一杯热茶。

  茶水尚腾袅袅热气,未及唇边,便被张灵儿身上散出的寒威逼散大半,已然温凉。

  恰在此时,亭角阴影中,一团灰黑怪雾骤然升腾。

  烟雾翻滚扭曲,瞬息间凝作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蒙面遮容的女子,身姿挺拔,唯露一双冷冽如刀的眼眸。

  正是张家蓄养多年的影卫,唐玉。

  张灵儿眼皮未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垂首敛足,迈着细碎莲步匆匆退去,将这方小亭留予主仆二人。

  待闲杂人等尽退,张灵儿方缓缓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沿,冷冷问道:“查得如何了?”

  唐玉上前一步,轻声道:“回禀大小姐,属下星夜兼程,亲赴青阳古城,走访多方眼线,反复核验情报,已将那楚凡底细查得明明白白,未有半分疏漏。”

  随着唐玉不疾不徐的叙述,张灵儿脸色愈发铁青,周身寒威几欲将茶杯冻结。

  唐玉言罢,亭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闻风吹松林的呜咽之声。

  “咔嚓!”

  一声脆响,张灵儿手中那只精致白瓷茶杯竟被生生捏碎。

  滚烫茶水混着锋利瓷片从指缝滴落,溅于石桌之上。

  “如此说来……”

  她咬牙切齿,声音似从牙缝中挤榨而出,满含无尽羞愤:“我张灵儿,竟败于一个仅修炼八月有余的乡野小子之手?”

  此言一出,她只觉脸颊火辣辣刺痛,宛若当众受了一记耳光,那股羞辱感几欲将她淹没。

  唐玉面无表情,如实回禀:“属下反复核验三方情报,又暗中查探其过往行迹,绝无差错。”

  “此子父母本是青阳古城寻常修士,早年因故异化入魔,双双殒命,生前未传他半点武道根基。”

  “父母离世二载,他家祖宅遭当地土财主觊觎,屡遭逼迫,他走投无路,为求自保,方无奈加入七星帮。”

  “那日王家府邸交手,他所用拳法,正是七星帮入门基础武学‘十二形拳’。”

  “至于他那诡异迅捷的身法,乃是斩杀拜月教徒所得,名为‘鬼影幻身步’……”

  “住口!”

  张灵儿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打断唐玉之言:“‘鬼影幻身步’我亦曾见过,不过是中乘武学,虽步法扭曲诡异,但并未有那般鬼神莫测的速度!”

  “一个神通境三重天的鄙陋小子,仅凭一门中乘步法,竟能快过我这通窍境三重天?”

  “你觉此事可能?是在与我妄言天书,还是蓄意欺瞒?!”

  唐玉沉默不语,缓缓垂下头颅。

  她身为身经百战、见惯江湖风浪的影卫,自然知晓此事不合常理。

  正因其查得愈清,那名唤楚凡的少年身上的迷雾便愈重,处处透着诡异。

  张灵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又问道:“你未查到他修炼过什么顶尖轻功绝学?诸如古世家不传之秘,或是失传已久的上古功法?”

  “未曾。”唐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无比:“据属下查探,他在七星帮主修‘十二形拳’与‘九重惊雷刀’,皆是下乘武学。”

  “后又习得血刀门的‘血魄九刀’,并从拜月教教徒手中夺得‘极夜寒狱手’,除此之外,并未见他展露过其他武学。”

  说到此处,唐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然此人武道天赋当真惊世骇俗,他似将‘十二形拳’的刚猛与‘极夜寒狱手’的阴寒之力完美相融,自成一套全新的、威力不俗的武学路数……”

  “够了!”

  张灵儿脸色愈发难看,尖声质问道:“那些驳杂不堪的低品阶武学,也配与我张家传承千年的绝学相提并论?”

  “不配。”唐玉答得干脆利落,“‘十二形拳’不过下乘功法,只配青阳古城那般偏远之地的低阶武者打基础、筑根基。”

  “‘鬼影幻身步’与‘极夜寒狱手’品阶稍高,亦只是中乘而已,远不及张家绝学之万一。”

  “既如此!”张灵儿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唐玉,声音带着几分声嘶力竭:“那你说,为何他凭这些垃圾功法,能压我一头?”

  “为何我身怀两件家族所赐古宝,却被他打得落荒而逃,颜面尽失?!”

  唐玉再次陷入沉默。

  北城王家那一战的细节,她虽未亲见,但事后通过大小姐讲述,早已复盘得清清楚楚。

  然每一次推演,结果都令她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武道一途,境界便是天堑鸿沟。

  一介神通境三重天修士,欲胜通窍境三重天,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此事几无可能。

  若说楚凡是体修,专注淬炼身躯……

  须知体修乃是小道,锤炼身体十数年才会有些许成就,只是修炼七八个月,即便日日泡在药池之中,又能有多大成就?

  怎可能在速度和力量之上,碾压通窍境三重天的大小姐?

  “莫非……”张灵儿忽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切追问道,“他是用了某种高深敛息秘法,隐匿了真实修为?”

  “绝无可能。”唐玉断然打破她的幻想:“属下已暗中查探,其修为境界确凿无疑,正是神通境三重天,无半分虚假。”

  她顿了顿,续道:“如今唯一能解释其怪异之处,唯有一人——镇魔使,月满空。”

  张灵儿一愣,眼中满是疑惑:“镇魔使月满空?”

  唐玉沉声道:“据可靠情报,楚凡在青阳古城破坏拜月教阴谋之时,月满空的纸人分身,曾久附其体,二人之间定有牵扯。”

  “属下斗胆揣测,那些未能查明的空白,当与月满空有关。”

  “或许是月满空看中他的资质,私下传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神功绝学,甚至是早已失传的禁术。”

  “否则,以他短短八月的修炼时日,绝无可能修为突飞猛进到如此夸张之地步,更不可能越境斩杀大小姐的贴身护卫青菱。”

  张灵儿闻言,眼中先是恍然大悟,随即涌起深深嫉恨,咬牙道:“定然是这般!我先前只觉那楚凡古怪至极,却偏偏忘了月满空这层干系……原来是有镇魔司的疯子在背后为他撑腰!”

  唐玉微微抬头,眼中冷芒一闪而逝:“大小姐,此子潜力无穷,若任其成长,日后必成我张家心腹大患。”

  “是否让属下亲自出手斩之,以绝后患?”

  “不必。”张灵儿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在极力平复心绪。

  唐玉微怔,随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复化为一团灰黑烟雾,缓缓消散于亭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亭内,只剩张灵儿一人。

  “杀楚凡?”

  她猛地睁开双眼,一张脸因极致怨毒而略显扭曲,眼中满是疯狂恨意:“我比谁都想杀他!日夜所思,梦寐所求!”

  “然若让旁人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实是便宜了他!”

  那个原本只被她视作蝼蚁般的乡野小子,欲要随手捏死、玩一场猫鼠之戏的货色,如今竟反咬一口,将她这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打得落荒而逃,颜面扫地……

  这股滔天怨气,这等奇耻大辱,若不亲手将他骨头一寸寸捏碎,若不亲眼见他在自己脚下哀嚎求饶,怎消她心头之恨!

  “一个从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小子……一个仅修炼八月的贱民……竟敢骑在我头上?!”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心中恨意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理智堤坝,淹没所有思绪。

  她浑未察觉,就在她浑身颤抖、恨意滔天之际,肌肤表面竟渗出一丝丝诡异黑气。

  那黑气阴冷邪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那日王家府邸所见、异化入魔女子身上的气息,竟是一般无二!

  只是此刻亭中幽暗,寂静无人,这细微至极的变化,全然无人察觉。

  良久……

  张灵儿长身而起,眼神决绝,转身朝着张家庄园最深处行去。

  穿过一座座雕梁画栋的琼林玉苑,越过三道由族中长老布下的防护禁制,脚下路径愈发偏僻,四周气息也渐渐阴冷。

  最终,她来到一片古松环绕的荒僻之地——张家祖地。

  此处无光,唯有无尽黑暗,连月光也被浓密枝叶遮蔽,透不进分毫。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鬼哭猿啼般的呜咽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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