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小畜生!竟敢毁我心血!”
他不解,更不信。
这小子本该在翠云山,参加玄元秘境擂台赛才是。
为何会突然现身乱石林?
难道是专门来寻仇的?
难道上次乱石林一别,他便惦记上了自己的魔傀?
一连串疑问,在鬼骨老人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一抹深入骨髓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浑浊眼珠疯狂转动。
上次凝聚分身追杀,结果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如今楚凡敢大张旗鼓现身,只剩两种可能。
其一,这小子实力大涨,压根不惧自己。
其二,也是最可怕的——他并非孤身前来!
镇魔司的强者,或许正埋伏四周,等着自己循感应找来,自投罗网!
“嘶……”
一念及此,鬼骨老人倒吸凉气,只觉后背发凉。
报仇?此刻过去,无异于送死!
夺回魔傀?人都没了,魔傀何用?
逃!必须立刻逃!
这处洞穴虽隐秘,但谁知那小子是否通过魔傀,反向追踪到了自己的位置?
鬼骨老人再也不敢耽搁,不顾嘴角血迹,袖袍猛地一甩。
“呼!”
洞穴内狂风大作,一团腥臭黑烟凭空升腾,瞬间包裹其身形。
黑烟散去,法坛上的鬼骨老人已消失无踪,只留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味。
狡兔三窟,老而不死是为贼。
性命面前,纵使明心境巅峰的尊严,也一文不值。
……
“哒、哒、哒……”
空旷幽寂的石洞深处,沉重脚步声伴着水滴回音,格外凄厉。
鬼骨老人佝偻身躯,手提缭绕阴森黑气的巨大死神镰刀,踉踉跄跄走入。
昏暗磷光映照下,他本就阴鸷的面容,此刻透着难掩的苍白与狼狈。
那双总闪烁着算计光芒的倒三角眼,只剩惊魂未定的仓皇。
他猛地停步,回头望向漆黑洞口,确认无人追来,才倚着湿滑岩壁大口喘息。
“该死……真是该死!”
声音沙哑,满是怨毒。
想他鬼骨老人,纵横青州魔道数十载。
即便面对镇魔司都尉围剿,也从未这般狼狈。
如今竟被一个小小镇魔卫,像赶鸭子般追得四处乱窜,连老巢都不敢回!
“唉……”
一声长叹,尽是无尽悔恨。
还是太过谨慎了!
当初察觉这小子身怀异宝、肉身古怪时,便该本尊亲往追杀,以雷霆之势擒拿搜魂!
那时的楚凡,不过刚入神通境的蝼蚁。
可现在?
这小子短短数月,竟成长到如此恐怖境地!
甚至能轻易捏死自己的分身!
理智告诉他,这小辈再逆天,也难正面硬撼他这明心境巅峰的积年老魔。
但……楚凡敢孤身杀上门来,若无十足把握,或无毁天灭地的底牌,他敢吗?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鬼骨老人不敢赌,赌输便是身死道消。
故而,他只能逃。
像条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到这距龙骨山脉八百里外的荒山。
此地是百年前阴魔宗囚禁绝世凶魂的“至阴之地”。
当年地脉阴气被凶魂吸纳殆尽,此处彻底荒废,沦为绝灵死地。
这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鬼骨老人拖着沉重步伐,走入山洞深处,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埃的石台上,心中憋屈得想要吐血。
然而,他刚坐稳,屁股尚未捂热——
嗡!
脑袋猛地一阵眩晕,识海深处与魔傀维系的灵魂印记,再次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蛮横闯入他的脑海!
画面中,是一片阴森荒凉的乱葬岗。
五尊巨大青铜鼎如五座巍峨山岳,轰然落下。
五色光华流转间,形成一道绝灭封印。
他那藏匿于墓地深处、正贪婪汲取尸气的第二具魔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彻底镇压!
又一尊魔傀没了……
那一刻,鬼骨老人双目赤红,心态彻底崩了。
“啊——!!!”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抓挠光秃秃的头顶。
那原本在岁月中坚守的最后几根枯发,此刻尽数被他扯下,光荣“牺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鬼骨老人长身而起,手中黑色镰刀嗡嗡作响,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何况是他这等魔道巨擘?
被一个小辈骑在头上拉屎,若不宰了这小畜生,这辈子道心都要崩碎。
纵使日后晋升如意境,也难逃心魔劫,化为灰烬!
“杀!老夫这就去杀了你!!”
鬼骨老人杀气腾腾,提着镰刀便往石洞外冲去。
然而。
就在他刚冲到洞口的刹那——
嗡!
又是一阵灵魂深处的悸动!
又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鬼骨老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当场。
这一次的画面,不再是野外的魔傀藏身地。
而是一处幽深漆黑的洞穴。
那是……他位于黑风岭的秘密洞府!
此地极其隐蔽,连最亲传的弟子都不知晓方位!
画面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着阳光,缓步踏入洞穴。
是楚凡!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走进洞穴,目光在周围精密的阵法与魔器上随意扫过。
最终,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抬起,竟正好对着“镜头”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瞬,相隔数百里,鬼骨老人只觉自己正隔着虚空,与那双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紧接着,画面中的楚凡,左手往前轻轻一抓。
嗖!
一块铭刻着复杂玄奥符文的传讯玉石,飞入楚凡掌心。
那正是鬼骨老人埋下,用来监控洞府的阵眼核心。
楚凡面无表情,手掌轻轻一合。
“噗。”
一声轻响。
坚硬无比的传讯玉石瞬间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滋——
鬼骨老人脑海中的画面,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
死寂。
洞口冷风掠过。
一滴冰冷汗珠,顺着鬼骨老人额头滑落,流入眼中,涩得生疼。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方才爆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