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羽缓步而下,走入坑底,立于狮首之前。
他眼中无半分怜悯,唯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深处涌动的、近乎疯狂的贪婪。
右掌抬起,五指张开,轻轻按在赤炎魔狮王额头独角根部。
掌心与鳞甲相触刹那,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从张天羽掌心钻出,刺入魔狮血肉!
“噬元。”
“老祖!”张天羽的意识在体内惊呼:“我这身躯承受不住此等大妖妖力!”
“这魔狮已是如意境初期……这般狂暴妖力,会将我的的经脉彻底冲垮!元炁暴乱,气海崩碎,我……”
“羽儿莫慌。”
老祖苍老之声直接压下张天羽的意识波动,平静得可怕。
“妖力也罢,元炁也好,在‘污染之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连这方天地至为禁忌的污染都可掌控驱策,岂惧区区妖力?”
“你的魔躯为楚凡那小畜生重创,本源受损,寻常丹药、灵玉已然无用。唯有借这些被污染侵染的妖兽本源,方可快速恢复。”
“若不尽快复原实力,莫说寻楚凡报仇,便是后续的葬仙谷之争,我张家……怕是要满盘皆输。”
张天羽沉默了。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吸力。
那非是简单的能量汲取,乃是更深层次的“剥夺”——赤炎魔狮王的生命精气、血肉精华、妖丹本源,乃至融入神魂的污染之力,尽被那无数黑色触须强行抽离,经手臂经脉,滚滚涌入他的气海!
痛苦?
不,那已远超痛苦之范畴。
那是万千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融合的混沌风暴!
妖力的暴烈,污染之力的阴毒,生命精气的磅礴……每一种都足以撑爆寻常修士躯体。
然老祖意志如定海神针,镇压一切纷扰,所有涌入的力量,尽被强行压缩提纯,最终在气海中心,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漆黑球体。
那漆黑球体之上,一个个小小的封印符文正闪烁不断……
唯有丝丝缕缕最精纯的妖力,从黑球中渗出,如甘霖般滋润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破碎的骨骼与脏腑。
如此一来,倒是不需担忧那狂暴妖力冲散元炁、震碎经脉了。
张天羽能清晰感知,伤势正在愈合,其效远胜诸多疗伤丹药!
代价便是,那枚黑球宛若随时可能爆开的火山,沉甸甸压在气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
“张天羽”收回右掌。
掌下,赤炎魔狮王已然化作一具干瘪枯骨,连那根标志性的独角都失却所有光泽,布满裂痕。
骨架内残存的零星火焰挣扎跳动数下,终是彻底熄灭。
坑底,唯余死寂。
张天羽看也未看那枯骨一眼,径直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十指翻飞如幻影,带起道道黑色残光,一个个繁复符文被打入体内,层层加固气海中心那枚黑球的封印。
半炷香后,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脆响。
他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红润,眼中的猩红光芒也凝实了不少。
欲要炼化妖力,确是万分艰难。
但张家老祖的手段,又岂同凡俗?
待得日后,将封印黑球中的妖力与污染之力彻底炼化,他的伤势定然痊愈,实力更能再上一层楼。
炼化妖力,虽有风险,可如今不得已而为之……
张天羽左掌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出现在掌心。
镜身斑驳,边缘残缺,镜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张天羽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粘稠黑血,点在镜面中央。
“血契为引,虚空为目,现。”
黑血渗入镜面,灰雾四散。
镜中光影流转,最终定格于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奇异地域,画面之中,王一伊与昭华郡主等人正在采集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石。
更远处,一道身披暗红披风的身影盘膝而坐,如石雕一般,正是楚凡。
“怪了……”张天羽体内传出一声低语,满是疑惑。
“他们已在迷离之域外盘桓数日,何以迟迟不进?莫非……葬仙谷之‘钥匙’,竟不在他们身上?”
“钥匙若不在玄冰宫宋清之手……”老祖苍老之声缓缓回应,道:“则唯有两途:其一,钥匙藏于那一群人中某人身上,只是借秘法遮蔽了气息;其二,或是在四象宫苏文琴处。”
“我等当往寻苏文琴否?”
“寻苏文琴?”老祖一声嗤笑道:“玄元秘境广袤无垠,堪比一方小世界。那苏文琴出身四象宫,精研阵法遁术,若其存心隐匿,寻她便如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依老夫揣度,她此刻必在迷离之域入口左近,与我等一般,于暗中窥伺楚凡、昭华郡主诸人动静。”
言罢稍顿,镜中画面陡地拉近,稳稳定格在楚凡身上。
“他们未曾即刻闯入迷离之域,倒也给了我等喘息之机。”
“羽儿,你伤势虽稳,然距全然复原尚有时日。那楚凡……似又有精进。”
镜中楚凡周身,隐约有淡金纹路一闪而逝,虽模糊不清,却令老祖之声凝重了几分。
“不能再等了。”老祖沉声道。
“他们按兵不动,那便……逼其动!”
张天羽心中一震:“老祖之意,莫非是……”
“这玄元秘境中的妖族,已尽皆开始异化为魔,暗月幽林不过是其中一处罢了。”老祖眼中猩光一闪,透着刺骨的算计。
“老夫便施些手段,将那些困于禁地中的魔化妖族,一一放出。”
“驱虎吞狼之策?”张天羽豁然明悟。
“正是。”老祖收起青铜镜,身形缓缓浮空。
“让这些失了灵智、唯知杀戮的孽畜,去冲击迷离之域。”
“若得天幸,或可趁乱夺得钥匙;若夺不得……便以‘逆乱阴阳阵’,拿它们血祭,强行冲开葬仙谷大门!”
话音落处,其身已升至森林上空。
黑雾再起,裹住其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秘境深处疾驰而去。
暗月幽林重归死寂。
唯余坑底那具狮王枯骨,在幽暗寒风中,渐渐化为飞灰。
而秘境各处,那些沉睡了数百年的封印禁地,已开始微微震颤。
仿佛有什么凶戾之物,正在暗中苏醒。
……
迷离之域外围。
轰鸣声如滚雷般在幽暗矿脉间回荡,久久不绝。
王一伊等人正操控着各色法宝秘器,不知疲倦地开凿坚硬岩壁。
火星溅射之际,一块块珍稀矿石滚落尘埃。
而在这喧嚣之外,极远处的幽深地带,楚凡身影孤绝如磐石。
他已数次变换方位,此刻更深入到了那能量最为粘稠浓郁的核心区域。
此处光线扭曲,宛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
楚凡盘膝坐于虚空之中,红色披风随风飘展。
自众人在迷离之域入口布下“九霄幻灵阵”算起,时光已悄然流逝十一日。
那足以令外界宗门疯狂争抢的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石,在这十一日里堆积如小山,几乎要将众人的须弥戒塞满。
但若论收获之丰,无人能出楚凡之右。
每隔三个时辰,经他体内那神秘“熔炉”去芜存菁,便可凝练出一缕璀璨至极的七彩能量。
十一日夜的积累,他气海深处的饕餮神种,此刻已不复先前黯淡之态,而是充盈着澎湃七彩神光,熠熠生辉。
如今,若将这七彩能量尽数催动,足可在他双手至手肘处,凝聚出一层宛如实质的七彩臂甲!
回想自最初尝试炼化这黑白二气至今,不过短短半月光景……
楚凡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暗自心惊。
他的实力,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至难以想象的境地!
“呼——!”
随着七彩能量在经脉中如奔雷般运转一个大周天后,楚凡胸廓起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操控体内“熔炉”炼化黑白二气所带来的神识枯竭之感,此刻终于一扫而空。
果然如他先前所料……
这蛰伏于饕餮神种内的七彩力量,本质迥异于世间元炁,乃是更高层次的神秘之力。
寻常武者运转元炁,需耗费数个周天方能温养经脉、恢复丹田,并缓缓汲取天地灵机。
若是受了伤,更需水磨工夫,慢慢调养。
但他此刻运转这七彩能量仅一个周天,其恢复速度竟是普通元炁运转的数十倍不止!
那般感觉,恰似干涸河床瞬间被滔滔江水灌满。
非但恢复奇快,这股能量流淌过肌肉骨骼时,所带来的淬炼之效,更是霸道绝伦,远超预期!
此必是一种比元炁更高维度的力量,乃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楚凡平复心绪,手腕一翻,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朵“熔核之花”。
此花一出,原本阴冷的迷离之域顿时升起一股燥热。
只见这花共十二瓣,每一瓣皆通体赤红,晶莹剔透,仿佛以最纯粹的地底熔岩浇筑而成。
花瓣之上,赤红流光缓缓流淌,宛如活物,甫一接触空气,便发出“滋滋”灼烧之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之气。
此乃生于地底万丈深处,历经千年吸纳地心火毒与熔岩精华而成的稀世锻体灵草。
其药性之霸道,世所罕见。
传闻中,寻常武者若是贸然服用,便如吞烈焰入腹,顷刻间便会焚心烂肠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