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骷髅军阵中,所有眼窝红芒齐齐暴涨!
死寂寒气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袭张天羽。
其衣袍瞬间凝起一层薄黑霜华,肌肤传来万千细针刺穿之痛——此乃死气侵蚀生机之兆。
沉默持续数息。
原本躬身的张天羽,缓缓挺直腰背。
抬首之间,他脸上伪装出来的敬畏惶恐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有一事,需仙君先明了。”
他声音仍苍老,却无半分谦卑。
“你我不过合作之谊,非从属之份。”
“任务虽败,罪责不在我。况且——”
他稍作停顿,目光迎向王座上两团血红:“你我仍需继续合作。”
“仙君以为,然否?”
“你说什么?”司辰仙君之声陡然沉了八度。
王座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无数细小黑电凭空滋生,转瞬又湮灭。
“咔、咔、咔……”
骷髅军阵动了。
最内层数十具骷髅,提刀握枪,迈着齐整步伐,向张天羽逼近。
骨骼摩擦之声汇聚成刺耳浪潮,杀意如冰冷铁丝,缠上张天羽脖颈。
张天羽却视若无睹。
他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一根枯骨应声而碎。
“仙君,贯日金雕已灰飞烟灭。其乃天妖之躯,本是承载您神力、破开节点封印的最佳容器。如今已然殒命。”
张天羽声音虽苍老,却清晰嘹亮,在死寂中回荡:“此刻,唯我可与您合作。您当真要对我出手?”
“无妨。”司辰仙君淡淡开口,声中听不出喜怒:“抹去你意识,占据你肉身便可。此躯虽孱弱,经神力浸染,倒也勉强可用。”
“可惜。”张天羽嘴角微扬,弧度极淡:“仙君,您做不到。”
王座之上,巨骸微微后靠,眼窝红芒明灭不定,似在审视,又似在权衡。
张天羽声中隐带锋芒,继续说道:“仙君,您当比我更清楚……这上古封印大阵之力,自楚凡等人充能后,较我们初入之时,何止强盛十倍?”
他抬手指向身后黑暗之外,那里隐约有微光透入。
“葬仙古城死气已散。您千百万年来,自封印缝隙中艰难逸散的这点神力,本就如无根浮萍,如今更被加固后的大阵死死压制。”
“以您这分散到无数骷髅身上的力量,杀不了我……”
“轰——!”
王座上巨骸猛然站起!
三丈身躯携沉重威压,如山岳倾塌,身上残破黑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刻的黯淡星辰图案竟隐隐流转。
恐怖威压如实质重锤,狠狠砸向张天羽。
他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缝隙,双足陷入石板半寸!
然,他未退半步,更未弯腰屈膝。
他身上也有司辰仙君之神力。
且,是异化成魔状态!
此刻,张天羽体内早已布设的阵法为威压激发,体表隐隐有淡金脉络一闪而逝,竟硬生生抗住这仙威余韵!
他双目血红,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道:“仙君……封印大阵之力,因楚凡等人之故,仍在持续增强!”
“再增强下去,您破印而出的希望,便愈发渺茫。”
“您……时间不多了。”
他猛然抬首,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将您的力量赐予我!唯我可以身成阵,承载您更多神力!”
“唯我可替您破开节点防御,击碎镇墟灵晶!”
司辰仙君站立片刻,缓缓坐回王座,发出一声似叹似嘲的轻哼:“人类,贪得无厌,终无好果。”
“你这具肉身,筋骨孱弱,气海虚浮,根本承受不住本君神力!如今所承,已至极限!”
“再行灌注,只会令你爆体而亡,白白耗费本君积年神力。”
“非是贪得无厌,乃是背水一战。”张天羽声如金石:“不如此,你我皆难逃死路。楚凡不会给我们机会。”
“我这肉身,确是不济,远逊那天妖贯日金雕。然——”
他右手缓缓抬起,手掌自胸口轻轻拂过。
仿佛触动无形机括。
嗡!
以心脏为起点,一道道淡金灵线骤然亮起,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蔓延,转瞬遍布全身!
头颅、脖颈、四肢、躯干……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由灵线串联勾连,构成一座精密浩瀚的立体阵法!
金光与体内残留的黑暗神力交织,在体表化作一幅诡丽神圣的图卷,于昏暗中熠熠生辉,将他衬得如神祇临世——虽那“神祇”面容因痛苦微微扭曲。
“哦?”
司辰仙君眼中红芒骤然凝实。
“以身成阵?将己身炼作承载神力之容器与转化法阵……倒有几分能耐!”
其目光如精准刻尺,扫过张天羽身上每一道灵线、每一处符文节点。
“此阵布设耗时良久,且需于体内刻画灵纹,引天地之力与自身精血神魂反复冲刷熔炼。”
“阵成之前,承载者需日夜承受灵纹噬体、神力灼魂之非人苦楚,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司辰仙君声中带探究之意:“观此阵完整精妙之态,绝非短期可成。你竟在踏入葬仙古城一两年前,乃至更早,便已着手准备?”
“你如何得知,葬仙古城内将生变故?又如何笃定,本君会需这般一个‘容器’?”
张天羽身上灵光缓缓收敛,然那淡金纹路仍清晰可见,如精雕刺青。
他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笑容,其中有虔诚,有疯狂,亦有深沉算计。
“仙君,您忘了么?我是拜月教的人。”
“拜月教,乃月神大人在凡间的神仆。昔日,月神大人降下神谕,示现葬仙谷将有大变,您将归来……”
“神谕之中,更隐约提及‘以身为器,可承仙缘’。”
他目光渐深:“自那时起,我便开始修炼这‘承仙阵’……”
“我这孙儿毅力惊人,忍过灵纹噬体之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最后……牺牲数位家族强者精血神魂为引,方在踏入葬仙谷前,勉强将此阵练成。”
他稍作停顿,望向四周眼窝红芒闪烁的骷髅,轻轻摇头:“仙君,您神力寄宿的这具骸骨,及这千余骷髅兵将,单个所能承载之力太过有限。”
“您自封印中逸散的神力本就不少,却被迫分散寄居于这些脆弱骸骨之内,无法凝聚合力,根本破不开如今加固后的节点防御。”
“如今,贯日金雕已死,时不我待。最佳之法,亦是唯一之法……”
张天羽张开双臂,身上灵纹再度亮起,散发出贪婪渴求的波动。
“便是将分散于这些骷髅身上的神力,汇聚于我一身!”
“以我身为阵,承载、转化、驾驭您的力量!”
“如此,我才有望破开节点防御,击碎镇墟灵晶,助您……破开封印!”
司辰仙君沉默不语。
王座之上,巨骸静静端坐,唯有眼窝中红芒缓慢而有节奏地明灭,似在思索,又似在权衡。
时间缓缓流逝……
张天羽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纹丝不动。
后背衣袍已被冷汗浸透,然其眼中狂热决绝,未有半分动摇。
终于……
“望你,莫要令本君失望。”
司辰仙君缓缓开口,声中听不出喜怒。
其身后残破披风猛地一甩!
呼——
一道漆黑罡风凭空乍起,不向张天羽席卷,反以他为核心,旋成一尊硕大无朋的涡旋!
地上尘沙、碎骨尽被卷空,露出下方冰冷如铁的黑石地砖。
砖面之上,忽现无数古老符文,流转起幽幽奇光。
张天羽身躯为一股无形巨力摄起,缓缓落向阵眼正中。
他双足触地之际——
“嗡!!!”
地阵与他身上“承仙阵”同时迸发冲天光华!
一者墨黑如漆,蕴死亡寂灭之仙道法则;
一者淡金流转,含人造贪婪之吞噬玄力。两阵竟缓缓交融,隐隐共鸣!
“列阵。”
司辰仙君低喝一声。
哗啦啦——
周遭千余骷髅军阵,宛若精锐甲士,齐齐动转。
其行不杂,各按玄奥方位,里三层外三层,将张天羽团团围困。
每具骷髅所立之处,恰是地阵节点所在。
转瞬之间,诸骷髅眼眶中的红芒骤然相连,结作一张猩红巨网,将张天羽笼罩其中。
地阵彻底运转开来!
“呃啊——!”
张天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压抑难掩。
以他为心,漆黑涡旋彻底成型,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吸力!
只见最内层一圈骷髅,身上漆黑神力竟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抽出,化做道道粗壮黑气洪流,呼啸涌入张天羽体内!
黑气之中,隐约有万千扭曲面孔、凄厉哀嚎,皆是被司辰仙君力量吞噬同化的生灵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