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风驱散烟尘。
深坑之中，楚凡身影缓缓飘起。
他低头瞥了眼腹间衣衫，轻轻拍去衣上尘土。
与此同时，其第一、第二分身并未闲着，已然如猎豹般冲出，分别追向空中的夏秋与林霄。
而楚凡本尊头顶，萧紫衣身影再度显现，手中长棍携万钧之力，第二棍已然当头砸下！
昭华郡主与萧紫衣此刻皆已学乖，拉开了距离，凭长兵与秘法超视距攻击，绝不给楚凡近身缠斗之机。
但终究无用……
距离过远，攻击速度便会变慢，期间便有空隙！
而他们如今神识，又锁定不了楚凡气机，攻击很容易便会被躲闪开去。
除非能锁死楚凡身形，或是困住他再行出手，否则以其鬼神莫测的位移神通，怎会被轻易击中？
狂风大作间，楚凡足下空气炸裂，身形猛地前冲。
其身形诡异地一扭，于毫厘之间避开萧紫衣这足以崩裂大山的一棍。
在地面之上，即便不用神力，单凭“金刚不灭身”的恐怖肉身爆发力，楚凡速度亦快得留下一串真假难辨的残影！
而战场另一端的高空之上。
第一分身施展出“月虹贯野”身法，身形如一道贯通天地的白芒，瞬间撕裂空间阻隔，直冲到夏秋身后！
无半点花哨招式，分身只一掌平推，重重拍在夏秋后背。
噗！
夏秋竟来不及回身防御，护体神力便如纸糊般破碎。
然中掌刹那，这位剑道天才亦展现出惊人狠厉。
他反手一剑自腋下刁钻穿过，狠狠刺中身后第一分身胸口！
噗！
夏秋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地面，被下方早已出局观战的李擎苍以元炁大手稳稳接住。
而楚凡的第一分身，中了夏秋这“同归于尽”一剑后，砰的一声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神力光点消散于空中。
“咳咳……当真不公平……”
被李擎苍接住的夏秋脸色苍白，幽幽叹道：“楚凡‘杀’你二人时，不过轻点一指或手刀一斩，凭裁判判定出局；为何‘杀’我，却是这般势大力沉的一掌？我不服！”
“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擎苍翻了个白眼：“这一掌看着威猛，实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若真出全力，你脊椎早碎，内脏皆震成肉泥，此刻焉能在此饶舌？”
“再者，你方才未见他一记撩阴脚踢向夜见么？”
“也是……”夏秋无语，抬眼望向高空，“这差距，当真天差地别……”
“一具分身尚且如此可怖，竟逼得我不得不与之同归于尽。”
此时风落雁亦走上前来，神色复杂。
三名出局之人聚于场边，仰首凝望天际。
空中，楚凡本尊再凝一具新分身。
本尊携两具分身，以三敌六，于这片天地间纵横驰骋。
这场本应惊天动地的恶战，未如众人预想般持久。
除萧紫衣那记偷袭得手的一棍，及夏秋拼命与一具分身“同归于尽”外，余下六大高手，再无半招能及楚凡之身。
楚凡虽收起飞行至宝“流云逐风翼”，且自封神力未曾动用，然凭“暗影步”之瞬移，与“月虹贯野”之爆发冲刺，可轻松覆盖三百丈半径立体区域。
再辅以“鬼影千幻”本尊分身互换之机动性，在此范围之内，他便是绝对主宰，可多次瞬移。
昭华郡主、王一伊诸人虽仍苦苦支撑，却已狼狈不堪，阵型散乱无章。
攻，则难成有效一击……
三百丈内，楚凡如鬼魅般随时可欺身而至，一拳破防；
三百丈外，他们的神通秘法虽看似浩荡惊人，铺天盖地，然于拥有极速反应的楚凡而言，其速甚缓，根本无从锁定其身。
防，则更令人绝望。
除非身怀神兵级防御盾牌或铠甲，否则无人能扛住楚凡“金刚不灭身”那简单直接的一拳。
……
半盏茶时分过后。
战斗落幕。
当众人落定身形，立于破碎不堪的地面之时，昭华郡主、李擎苍、王一伊诸人神色皆难看至极，气氛沉凝如铁。
非是他们输不起，更非心有不服……
而是经此一战，他们清晰得见自身与真正强者间，那如鸿沟般的天壤之别。
亦看清了自身的弱点与不足。
天色渐暗……
结界之中，已是千沟万壑，仿佛刚历一场灭世雷劫。
破碎黑岩散落四方，空气中尚残留狂暴神力波动，时不时发出噼啪细响。
这片废墟之上，楚凡、昭华郡主、李擎苍等一众天骄，围坐成圈。
诸人目光，尽皆汇聚于楚凡身上。
“我‘死’得颇有些冤枉……”
李擎苍揉了揉仍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群人中，他的实力稳居前三。
然方才一战，他竟未及摸清状况，便中了楚凡幻术，神智一阵恍惚，醒来时已被判“出局”。
他望向楚凡，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悸与不解：“你我相识已久，我竟不知你还掌控着如此强横的幻术？那滋味……恰似一瞬之间五感尽失，坠入无尽深渊……”
楚凡盘膝而坐，神色平静，未有半分以一敌众后的自得。
他缓缓开口：“此乃我的短板，亦是你等所有人的致命软肋。”
“短板？”众人面面相觑。
“正是。”楚凡颔首，伸出三根手指：“你我皆已知晓‘神魔三修’之说。上古神魔强横无匹，然神魔亦各有侧重，非是全能。”
“思默特纳琳的大半记忆，虽已湮没于岁月长河，但有些事情，她仍记得清晰……”
楚凡声线渐转空灵，仿佛在复述一段古老史诗：
“古妖一族，肉身最为强横，举手投足可摘星拿月，肉身本身便是世间至强法宝，万劫不灭；”
“古神一族，神力最为浩瀚，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威，神通诡谲莫测，焚天煮海只在一念之间；”
“而古魔一族……”楚凡目光转深，“其肉身或不及古妖，神力或逊于古神，然神魂最为不灭。纵使肉身崩毁，魂飞魄散，只要天地间尚存一缕灵识，便可重聚重生，堪称真正不死不灭。”
闻听此言，众人若有所思。
楚凡指了指自身胸口：“我因修炼‘金刚不灭身’，虽为三修并进，实则严重偏于‘炼体’。”
“这便酿成一大隐患——我如今的神识强度，已远远落后于金刚不灭身与浩瀚神力。”
说到此处，他目光陡然锐利，一一扫过众人：“你们亦是如此。单论破坏力与肉身防御，你们足可与轮回境强者硬撼而不落下风。”
“但你们神识，绝难与轮回境强者相提并论。”
“一旦遇上专修神魂的强者，或是诡异术士，此便是致命伤。”
“前段时日你等与凌空玉一战，那女人亦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未料到你们实力如此强横，是以未曾想到你们的弱点……”
“她若知晓自身神识强度远在你等之上，以攻魂秘法相击，你们恐难撑过两招。”
“……”王一伊诸人瞬间冷汗涔涔！
“所以……”楚凡续道：“我方才仅用一门不算极高深的幻术，便轻易撕开你们心防，令你们心神失守，任人宰割。”
李擎苍张了张嘴，欲要辩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众人亦连连颔首，神色黯然。
回想这半年多的修炼岁月，他们皆是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其精力，主要集中于两件事上……
其一，是疯狂修炼“金刚伏魔功”淬体，于地狱般的磨砺中，渴求早日修成传说神体，金刚不坏；
其二，是不断打磨武道境界，欲从如意境突破桎梏，开拓气海，容纳更强磅礴的神力；
对于“神魔三修”的重要性，他们虽于理论上知晓，却未真正付诸实践。
未如那些诡异术士一般，刻意寻觅并修炼痛苦枯燥的“炼魂”秘法，以磨砺神识。
这般修炼模式，实则与此方世界传统武者修炼体系一脉相承。
在此界，武者识海虽于神通境时便已开辟，可内视，可感知。
然神识变强，往往仅随武道境界提升、肉身壮大而被动“水涨船高”。
无人会刻意锤炼神识。
见众人默然，楚凡又道：“方才我对李擎苍所施幻术，名唤刹那千劫。此门秘法，源自青州陆家一名白袍术士。”
“数月之前，我前往罡风绝地，欲为‘流云逐风翼’灌入风灵之时，与陆家之人起了冲突。”
“那老贼甫一现身，仅看了我一眼，便施展出幻术。”
“就这一眼，令我瞬间陷入幻境，心境崩塌，径直入魔……”
嘶——
王一伊与昭华郡主诸人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骇。
此事他们早有耳闻，然此刻亲耳听楚凡详述其间细节，仍觉心惊肉跳。
楚凡有多强？
他们这群人最是清楚。
纵使当初在罡风绝地，楚凡尚未有如今这般强横，亦能凭一己之力，打得那轮回境巅峰的黑眼魔君落荒而逃。
可便是这般怪物，竟因神识短板，中了一名不灭境术士的幻术，继而入魔失控！
若非他能压制污染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群自恃能越阶挑战、斩杀轮回境的所谓“天骄”，若遇上那般专修神魂的阴邪术士，恐连出招之机都无，便被对方一眼秒杀！
这般巨大反差，令在场诸人皆感一阵彻骨寒意。
楚凡未曾停歇，又转头望向王一伊：“至于方才令你瞬间失神的幻术，实则平平无奇。它源自当初青阳古城县令张云鹏的夫人……”
“彼时我在青阳古城斩杀张云鹏之后，其家眷尽皆下狱。按理说来，那群妇孺毫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