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黑蛟通体覆着漆黑如铁的磨盘大鳞,日光之下,泛着森冷金属光泽,寒芒慑人。
其额头正中,生有一根独角,幽光流转;
一双巨眸宛如血色灯笼,死死锁着那敢扰它清修的蝼蚁般的人影。
它行止之间,周身萦绕着阴寒水雾,氤氲不散,显是已修得几分神通,颇具妖威。
刚一出水面,黑蛟那粗壮无匹的尾巴便猛地一甩,携万钧之力,施出一记神龙摆尾,如一条玄铁钢鞭,狠狠抽向正踏水而行的汤庭华。
劲风如刀,拂面生疼,空气之中,爆发出刺耳鸣响。
“好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蓄势待发的云不凡眼中精光暴涨,神色一凛。
见那黑蛟注意力尽凝于汤庭华身上,他足尖轻点波面,身形如鬼魅般疾冲而出。
距黑蛟尚有三丈之遥时,云不凡身形陡然拔高,凌空挥刀,一刀斩出,快逾闪电。
这一刀,势如奔雷,直指黑蛟要害之处。
“斩!”
刀锋所向,正是那黑蛟硕大狰狞的头颅。
“轰!”
一声金铁交鸣之响轰然炸开,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霸道无匹的刀气,结结实实轰在黑蛟脑门之上。
然令云不凡瞳孔骤缩、心头一沉的一幕,转瞬发生——
这一击,竟未能将黑蛟头颅上的鳞甲劈开分毫!
只见黑蛟脑袋微微一沉,仅被这股巨力压入水中半尺,随即便毫发无伤地抬了起来。
而刀锋斩击之处,那漆黑鳞甲之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转瞬便消!
“什么?!”
云不凡悬于半空,心头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这一刀,他虽未倾尽全力以防变数,却也动用了七成元炁,寻常玄妖挨上,早已头颅碎裂,血溅当场。
怎的这头黑蛟,防御力竟恐怖至此?
连鳞甲防御,都未能破开半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他与汤庭华的心头,寒意直冒。
这头恶蛟,远比二人预想之中,还要可怖数倍!
轰隆!
就在云不凡惊愕于黑蛟防御之强的刹那,原本仅露一线波澜的湖面,骤然炸裂开来。
被那一刀彻底激怒的黑蛟,庞大身躯在水底疯狂搅动,如翻江倒海的怒龙,瞬间掀起数丈高的浑浊巨浪,劈头盖脸,朝云不凡砸落而去。
旋即——
“咻!”
一声凄厉破空声,刺破轰鸣水声,尖锐刺耳。
一道儿臂粗细的幽蓝水箭,裹挟着压缩至极致的水压,如离弦之矢,自水底暴射而出,直取云不凡面门,快得不可思议。
那绝非寻常水流……
其上流转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黑色电弧,正是黑蛟苦修百年的阴雷之力,阴毒霸道!
云不凡瞳孔骤缩如针,一股死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遍体生凉。
他不及细想,全凭武者多年淬炼的本能,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朝右侧死命横跨两步,同时腰身强行扭转,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残月,侧身狠狠劈向那致命水箭。
轰隆!
刀气与阴雷水箭在半空之中,悍然对轰,声势滔天。
那看似柔婉的水箭,炸裂之际,竟爆发出堪比金石相击的恐怖动静,震耳欲聋。
宛如一道怒雷在耳畔炸响,狂暴气劲夹杂着漫天水雾,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势不可挡。
“唔!”
云不凡一声闷哼,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数丈之远。
纵使他挡下了水箭实体,其上附着的阴雷之力,却顺着长刀,疯狂窜入他的经脉之中,阴寒刺骨。
只见他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刀之上,缭绕着噼里啪啦的黑色雷电,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兵刃险些脱手飞出。
水底,那道巨大黑影得势不饶人,蜿蜒身躯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水流,趁机飞速追向身形失控的云不凡,杀机毕露。
“畜生敢尔!”
此时,另一侧的汤庭华,神识死死锁定水底那团高速移动的庞大阴影,在水面如履平地般狂奔数步,一声大喝,双手握刀,对着阴影行进的前方,猛地一刀劈出。
哗啦!
刀气破水而入,激起两道高高的水墙,声势骇人。
然水乃至柔之物,亦能克刚,藏锋于柔。
那凌厉刀气刚一入水,便被湖水阻滞,力道层层削弱,渐趋平缓。
待到斩在那坚硬如铁的黑蛟脊背之上时,仅能将黑蛟身躯往水下强行压下数丈。
却是连那一层厚重的黑色鳞甲都未能破开,更遑论伤其分毫。
甚至,这一击,连阻它片刻,都未能做到!
另一侧,被掀飞出去的云不凡,终于缓过一口气,气血稍定。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左手向下一掌狠狠拍出,借着轰击水面的巨大反震之力,踉跄着在波涛起伏的湖面上,稳住了身形。
他大口喘息着,转头望向正奋力牵制黑蛟的汤庭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神色凝重。
本欲在大人面前展露身手,二人联手,纵使不能轻松拿下这孽畜,亦可建功邀功。
然眼下局面,残酷现实如冷水泼面,令二人心头发沉……
他们与这黑蛟之间的差距,竟悬殊至此!
这黑蛟非但肉身防御堪比至宝,更兼控水、阴雷双重神通,在此占尽地利的大湖之中,其实力恐怕比之人族武者通窍境五重天,还要可怖几分!
“有点棘手!”
云不凡的神色愈发难看。
那黑蛟生性狡猾,方才潜藏湖底,试探攻击,不过是欲摸清他二人的底细,探其虚实。
此刻数招过后,它定然已然看穿二人外强中干的本质,接下来,怕是再无半分顾忌,要痛下杀手了!
果然……
就在云不凡刚想张口,提醒汤庭华小心戒备的瞬间,湖面正中心,一个硕大狰狞的蛟首,轰然破水而出,气势滔天。
它那双血红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并未再次喷出水箭,而是喷吐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水雾。
呼——
那黑色水雾仿佛具了灵性一般,刚一接触空气,便疯狂扩散蔓延。
仅仅数息之间,便遮天蔽日,将整个方圆数里的天青湖,尽数笼罩其中。
雾气所及之处,光线被尽数吞噬,湖水温度骤降,寒意刺骨,令人瑟瑟发抖。
“小心!”
岸边一直按兵不动的魔云子,声音穿透迷雾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之意。
“那黑雾诡异非常,能阻隔视觉与神识感知!我的神识竟被弹回,寻不到它的真身了!快退!”
其实无需她提醒,身处大湖中央的汤庭华与云不凡,早已脸色大变,心头剧震。
在黑雾笼罩的刹那,二人惊恐地发现,自身神识感应竟如陷入泥沼,仅能探出体外七尺,再往外,便是一片虚无黑暗,无从感知。
此时二人狼狈不堪,衣衫尽湿,心中虽有万般求助魔云子的念头,可镇魔卫的自尊,却令他们难以启齿,羞于开口。
“糟了……”
云不凡低头,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神色愈发凝重。
方才硬接那记阴雷水箭的后遗症,此刻彻底爆发开来,难以遏制。
那种带着强烈麻痹与冻结之意的阴毒力量,正顺着经脉疯狂侵蚀,令他半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体内元炁运转,亦变得晦涩不畅,滞涩难行。
“老汤!莫要恋战,退回岸边!”
云不凡当机立断,朝着记忆中岸边的方向,飞速奔去,一边狂奔,一边放声大吼:“这里是它老巢,鬼雾对我等极为不利,久留必危!”
砰砰砰砰!
他脚踏湖面,炸起一连串水花,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奋力冲刺,欲要第一时间冲出这诡异迷雾笼罩的大湖。
然这般狂奔,足足过了二十息……
“怎会如此?!”
云不凡猛地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神色有些慌张。
“明明下水之前,离岸边不过十几丈距离,以我的轻功速度,早已该踏上陆地,怎的奔了好一会,脚下仍是滔滔湖水?!”
一种名为“迷失”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他的心神,令他心绪大乱。
“老汤?!”
“云姑娘?!”
他试探性地放声大喊,随后更是试图将神识凝成一线,奋力探查周遭动静。
然无论是声音,还是神识,一旦离体,便如石沉大海,被这无尽黑雾吞噬殆尽。
四周死寂一片,未有半分回应。
唯有脚下湖水拍打的声响,淅淅沥沥,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心头发慌。
“麻烦大了……这黑雾非但能阻隔神识与视线,恐怕还布有迷阵,能乱人神智!”
“我的感知已被彻底扰乱,如今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了!”
云不凡紧握着手中长刀,胸膛剧烈起伏,神色愈发慌乱。
一头高阶玄妖,手段竟这般棘手难缠?
此番本欲在大人面前展露手段,证明自己绝非无用跟班,亦是一柄能斩妖除魔的利刃。
未曾想,利刃未展锋芒,自己反倒先折了锐气,陷入这般绝境。
当真是弄巧成拙,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云不凡缓缓原地转身,双目圆睁,警惕地盯着四周翻涌的黑雾,试图分辨风向,寻出岸边方位,以求脱身。
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