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儿子探查，那当铺里的教众不下二十人，‘五友手’刘半城擅使一对判官笔，有开脉后期的修为。”
开脉后期在江湖之中已经是二流高手了，一群一城中大门拍的门主也不过是这个修为。”
李猪儿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两声。
“倒是个硬茬子。”
“督公放心，我这就去点齐人马，保管将那土地庙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不急。”
陈皓抬了抬手。
“白莲教这些人消息灵通，不做则已，一做就要以雷霆之势将其拔除。”
陈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所以这一次先不着急动手，到时候若是出手，务必将其一下解决。”
随后，陈皓将羊皮纸彻底摊开。
“你们看，城西的棺材铺，南城的源通当铺，还有城外的三处荒村，全都在这里。”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土地庙的位置，轻轻一敲。
“这些据点互为犄角，一处有变，其他各处顷刻便能支援。白莲教在京城的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人凑近细看，脸色都沉了下来。
十余处据点星罗棋布，看似零散，实则将整座京都裹在了当中。
更可怕的是，这些地方不知道运转了多年，其中大多数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若不是督公拿出了这羊皮纸，他们恐怕还不知晓。
“这些据点盘根错节，要动，就一起动。若只拔一处，打草惊蛇，反倒让其余的缩回洞里去。”
他看向小石头。
“你方才说那老庙祝每三天去一趟源通当铺。下次他去，是什么时候？”
“后天。”
小石头不假思索。
“每月逢三逢九，雷打不动。”
“好。”
“那就后天动手。李猪儿带队围土地庙，小石头负责源通当铺，其余各处，我自会安排人手。记住了，不留活口，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三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是。”
“都退下吧。”
陈皓摆了摆手。
“张迁留下。”
李猪儿和小石头对视一眼，知道督公还有事要交代，也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签押房里便只剩下陈皓和张迁二人。
陈皓没有急着说话，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蛟龙皮，揉制得如何了？”
张迁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回话。
“回督公，已经完成了。那蛟尸运回之后，属下便按您的吩咐，召集了京中最老练的皮匠，日夜赶工。”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蛟龙皮长十五丈，其中经过裁剪，共有三百七十二处可用之材。”
“那蛟肉呢？”
“蛟肉经御医检测过，含有剧毒。”
“应当是那蛟生前常年吞食毒物，又在火湖之中生存，毒素已渗入骨髓经络，血肉之中尽是腐骨销魂之毒，莫说食用，便是寻常人触碰久了，皮肤都会溃烂。”
“属下已命人将蛟血提取之后，剩余残渣毒肉悉数焚毁，骨渣也一并投入熔炉，彻底销毁。”
陈皓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那日在深潭之中与蛟龙搏杀，他便察觉到那蛟喷吐的火毒非同寻常。
“蛟龙血提取了多少？”
“共得三百七十三斤。”
“其中分为了二十坛，已被药师用坛封存，又投入了血参、灵芝、石斛等三十六味药材，按照君臣佐使道法子，正在蒸制之中。”
“药师说，需文火慢蒸九九八十一日，方可炼化其中暴戾之气，到时候便可以制成蛟血淬体汤。”
“走，去看看。”
陈皓起身，张迁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穿过签押房后方的密道，一扇厚重的铁门在机关声中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壁镶嵌着火把，亮堂的很。
石阶尽头，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密室。
这便是西厂的秘库。
陈皓刚一踏进。
一股浓烈的硝石味道混合着皮革的腥气扑面而来。
室内分作数个区域，有的堆放着兵器甲胄，有的陈列着瓶瓶罐罐。
还有的则是成排的木架，上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皮料。
张迁引着陈皓来到最里侧，那里摆着几张宽大的木案，案上铺满了暗青色的皮革。
那些皮革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都附着鳞片，每一快都被打磨得极薄极韧。
陈皓用手一摸，发现上面天然的纹路自然，似牛非蛇，隐隐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这就是那蛟龙皮？”
陈皓伸手拿起一片，入手冰凉，质地却出奇地坚韧。
他试着用两指发力一扯，竟纹丝不动。
“正是。”
张迁在一旁说道。
“这蛟皮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便是百炼钢刀，也只能在上头划出一道白印。”
“皮匠们费了好大功夫，用了特制的药水浸泡半月，才勉强能够裁剪缝制。”
陈皓将那片蛟皮放下，目光在案上一一扫过。
忽地，他的视线定格在最中央的一片皮革上。
那片皮革颜色最深，呈墨黑色，上面天然生成的纹路和鳞片与其他蛟皮截然不同。
竟隐隐形成一幅龙形图案，首尾俱全，宛如一条墨龙在云海中翻腾。
“这是……”
“是那蛟龙后颈处，连着逆鳞生长的一块皮。”
张迁连忙解释道。
“皮匠说，这块皮的韧性胜过其余各处十倍不止，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白印都不会留，反倒是刀口会被崩出缺口来。”
“他们用了整整七日，才将这片皮完整剥下，揉制成现在这般大小。”
陈皓将那片蛟皮托在掌心，只觉轻若无物，偏偏触感坚不可摧。
“咱家那件金丝软猬甲，虽然刀枪不入，上次与那蛟龙搏杀，胸前被它的毒爪划了一道，软猬甲便破了口子。若能将这片蛟皮融入其中，重新炼制……”
金丝软猬甲本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护身宝甲，以百炼金丝织就，柔韧无比。
若再融入这块蛟龙后颈皮，其防护之力，恐怕会更加强悍。
“属下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匠人。”
张迁道。
“不急，上一次便是工部徐老出的手，他对咱家那金丝软猬甲最为熟悉，这一次恐怕还需要劳烦徐老。”
陈皓将那片蛟皮小心地放在一旁。
“等白莲教的事料理完，咱家亲自盯着炼制。对了，那蛟龙血呢？”
张迁引着他穿过秘库的另一侧，来到一扇单独的铁门前。
“督公，就在这里。”
张迁取出钥匙，又在一处隐秘的机关上按了几下，铁门这才缓缓开启。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血气便扑面而来。
那血腥味与寻常血液截然不同，非但不腥臭，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像是麝香与龙涎香的混合，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密室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铜釜。
釜底炭火微红，热气蒸腾。釜中液体翻滚，颜色殷红如血。
那正是以蛟龙血液为引，又混合三十六味珍稀药材才炼制的蛟血汤。
铜釜上方，血雾氤氲，那雾气竟隐隐凝成一条蛟龙的形状，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陈皓还未走近，袖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团黑影“嗖”地钻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二丫头一出来，小鼻子便疯狂地抽动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铜釜，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是被那蛟龙血的气息刺激得不轻。
“吱吱吱！”
二丫头急得直叫唤，小爪子抓着陈皓的衣领不停地扯，馋嘴的很。
陈皓哑然失笑，伸出一根手指弹了弹它的小脑袋。
“急什么？这蛟血蒸制尚未完成，里头的药性暴戾得很。你这小身板，现在碰上一滴，怕是当场就要爆体而亡。”
二丫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但两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铜釜，小嘴吧唧吧唧的。
张迁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灵鼠是督公的心头好，驯养了不知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