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一翻，龙胆亮银枪落入掌中。
枪长一丈二尺，通体银白，枪身镌刻银龙之形，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枪尖斜指江面，陈皓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破军七杀枪诀发动。
贯日月！
一点寒芒在枪尖炸开。
那光芒初时只是一点微光，如同黎明前天际的第一颗启明星。
但下一瞬，那光便炸裂开来，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银色的枪芒凝练如实，所过之处，漫天毒雾如同遇到烈焰的积雪，嗤嗤作响，瞬间被蒸发净化。
这一枪，破的不是毒雾，是虚空。
枪芒贯穿之处，空气被撕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甬道，毒雾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段涛瞳孔骤缩，双手疯狂结印，不知何时已经祭出了一道金丝软甲。
可在那一轮银白大日面前，一切都如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枪芒洞穿了毒雾，洞穿了护体真气。
直接洞穿了段涛拼命催动的所有防御，从他前胸贯入，后背透出。
一枪，透心。
段涛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脸上还残留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漆黑血沫。
“我……不甘……”
话音未落，他的尸身已从半空中坠落，砸入太湖之中，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与此同时，陈皓的第二枪已经出手。
碎星河！
枪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银色的枪芒碎裂成漫天寒星，每一道枪芒都凝练如实。
那名侥幸逃出数十丈远的右长老，浑身猛地一僵。
下一刻，数十道血洞同时从他身上炸开，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步了段涛的后尘。
不过瞬息之间。
三名外景，尽数毙命。
陈皓收枪而立，枪尾轻点在江面之上。
他周身那股凝而不发的杀伐之意，在这时候才真正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虚空生寒，万籁俱寂。
整片太湖江面，仿佛被一股无形大势镇压，连浪涛都不敢翻涌。
黑水寨的残存匪众，十余位开脉头领，数百名凶悍匪徒，此刻齐齐膝盖发软。
一个开脉头领手中的毒弩跌落在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寨楼之上。
这一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器丢弃一地，黑压压跪倒一片。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啊！”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求饶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先前死守孤岛的悍勇。
张迁仰头望着那道立在江心的玄黑身影，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身后三千水军更是齐齐举刀。
“督公威武！”
“督公威武！”
声震太湖，久久不绝。
“妙哉，妙哉！这才多久未见，督公的破军七杀枪诀，竟已臻至大成之境。若老朽没看走眼，方才那式‘贯日月’已得枪意精髓。”
“枪出如日，煌煌不可逼视。谁也没有想到，当时王家的镇家法门，竟然在督公手中大发神威，整个京都黑白两道能接住这一枪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邪魔上人周身黑气涌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陈皓身前十丈。
他的目光在江面上那三具尚未沉尽的尸骸上扫过，啧啧称奇：
“黑死鼠段涛，花蛟龙白日胜，骨魔老人孙不二。这三个老东西，哪个不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硬茬。”
“尤其是那段涛，毒功诡异，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朝廷追剿了七八次都让他溜了，如今倒好，被督公一枪穿了糖葫芦，痛快，痛快！”
陈皓将龙胆亮银枪收起，负手而立，面色淡然。
这是换了之前，他想解决这几人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自从突破到外景中期之后，气与神合，周身气血如一。
破军七杀枪决又达至圆满之境，方才能如此轻松惬意的将这三人斩于枪下。
“上人谬赞。不过是趁其不备罢了，若非张千户与众将士以身为饵，将这三人诱出老巢，陈某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们。”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在场谁不是明眼人。
方才那一战，三名外景高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摧枯拉朽般碾碎。
这哪里是什么趁其不备，分明就是实力碾压。
什么凶榜狠人，什么黑死鼠，这些人在陈督公手中走不过一招。
这等战力，即便放眼整个大周朝廷乃至江湖，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张迁从战船上跃下，踏水来到陈皓身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无能，折损了不少兄弟，若非督公及时赶到，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陈皓抬手虚扶，一股柔劲将张迁托起。
“你何罪之有，你以三千水军佯攻黑水寨主水道，逼得贼寇倾巢而出，这叫引蛇出洞，做得漂亮。”
张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督公运筹帷幄。末将只是依计行事，之前生怕这些人弃了老巢逃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跟咱们硬碰硬，这样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陈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缓缓说道。
“黑水寨易守难攻，四面环水，暗礁遍布，再加上他们又修为高深，平日里也不将那些朝廷捕快放在眼里，今日没想到却是踢到了铁板。”
邪魔上人桀桀怪笑。
“督公让老朽隐匿不出，又故意让前锋水师溃败后撤，做出兵败的假象，这些人败得不冤，哈哈，这段涛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中了圈套。”
“想明白也没用了。”
陈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水寨三大外景尽数伏诛，开脉头领死伤过半，余者皆降。接下来，该去抄家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士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黑水寨横行太湖近百年，劫掠商船、洗劫沿岸富户、甚至连官银漕运都敢动，百年来积攒下的财富，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金银珠宝自不必说，更让人心动的，是那些江湖秘籍、灵丹宝药以及各类天材地宝。
段涛三人在外景境界浸淫多年，又是凶榜之上的狠人，收藏必然丰厚无比。
张迁当即点齐五百精锐，押着数名投降的开脉头领在前引路，浩浩荡荡向黑水岛深处进发。
黑水寨的老巢建在岛中山腹之内，入口极为隐蔽，藏在一片垂挂的藤蔓之后。
若非有降将带路，即便攻下了岛屿，想要找到这处洞天也需耗费不少功夫。
穿过蜿蜒曲折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将整个山腹掏空建成的巨大洞窟，穹顶高达二十余丈，竖着粗大的牛油蜡烛，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洞窟四壁开凿出层层叠叠的洞室。
有存放兵器的武库，有炼制丹药的丹房，还有关押肉票的囚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座由纯金铸成的巨大座椅。
椅背高九尺，雕刻着一条狰狞的毒蛟。
龙眼处嵌着两颗鸽血红的宝石，在珠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乖乖，这把椅子怕是得有百斤斤重，这得值多少银子？”
一个校百户看得眼都直了。
张迁冷哼一声。
“别丢人现眼。搜，一处都不许漏，所有东西登记造册，谁敢私藏，军法处置！”
五百精锐如狼似虎般散开，开始仔细搜查每一间洞室。
很快，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地响起。
“报！甲字三号库房，发现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珠宝首饰三大箱！”
“报！丹房发现凝真丹十二瓶、洗髓丹八瓶，另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尚有余温，疑似正在炼制的某种丹药！”
“报！发现一间密室，内有古籍三百余册，其中十余册记载的是功法秘籍，品阶不明，请督公定夺！”
……
清点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终的收获清单递到陈皓手中时。
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万两，各类珠宝古玩装了整整十口大木箱，折合银两少说也在二十万两以上。
抵得上朝廷一个州府全年的税赋。
丹药方面，凝真丹十二瓶，此丹对开脉武者凝练真气大有裨益，市面上一枚便要千两白银。
洗髓丹也有几十瓶，此丹药乃是道家真传，最有助于修行者洗练根基，可谓是有价无市。
此外还有各类疗伤丹药、解毒丹药若干。
光是这批丹药的价值，也有数万之巨。
兵器甲胄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品阶最高的是一柄名为“黑水刺”的名器，通体由玄铁锻造，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原本是段涛的贴身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