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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送的是什么成色的银子、珍珠是几分径，都写得明明白白。
段涛这人倒是精明，知道这些账目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用得好了，可以逼那些官员替他办更多的事。
用不好，这就是他全家的催命符。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些账册来要挟任何人，自己的命就先交代在了太湖上。
邪魔上人站在一旁，把那些信和账册从头看到尾。
“啧啧啧。”
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京都知府、漕运总兵、兵部主事……好家伙，朝廷养的不是官，是贼窝里的内应啊。难怪之前七次围剿全扑了空。”
“有这些人提前通风报信，别说七次，就是七十次也摸不着段涛一根毛，要不是西厂兵贵神速，督公又以碾压之势降住了他们，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他们。”
张迁已经安排完搬运事宜，走过来正要汇报。
一眼看到陈皓的脸色，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了陈皓也有些时日，知道督公督公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
天大的事都能淡然处之，现在脸色冷成这个样子，那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督公？”
张迁试探着问了一声。
陈皓将手中的信笺叠好，连同账册一并放回铁匣，啪的一声合上匣盖。
他抬眼看向张迁，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财物照常押运回西厂，不许出一丝纰漏。这匣子里的东西，本督亲自保管。”
张迁心头一凛，当即抱拳。
“末将遵命。”
陈皓将铁匣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洞窟外渐渐昏暗的天色。
“走吧。该回京都了。”
等浩浩荡荡的船队，缓缓驶入京都码头。
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消息比船队跑得快，两天前西厂剿灭黑水寨、阵斩三大外景匪首的消息。
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的是来做买卖的小商贩，有的是沿岸讨生活的水上人家。
更多的是听说西厂打了大胜仗专程赶来看热闹的京都市民。
当船队靠岸，当那一口口沉甸甸的木箱被抬下船，战利品在码头上堆成小山时。
岸上彻底炸了锅。
“乖乖，这得多少银子？”
“听说这三千水军将士，没人都分了几十两，就连伤残的西厂养一辈子，连儿女都管！”
“我的娘咧，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哎哟喂，早知道我也去投西厂了！”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挤在人群中，嘴里不住地念叨。
“老天爷开眼，这些祸害太湖几十年的水匪，总算有人收拾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大娘，您是不知道吧？这黑水寨能在太湖横着走，那是因为朝廷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要不然就凭段涛那几号人，能次次都躲过围剿？”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老妪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我三舅在京都府衙当差，昨晚上他亲口跟我说的。那黑水寨里搜出了京都知府李崇文写给段涛的信，不光是李崇文，还有漕运总兵赵桓，连兵部那边都有人牵扯进来了！”
“你小声点！”
有人提醒道。
“这话能乱说吗？那是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怎么了？”
中年汉子反而拔高了嗓门，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陈督公在太湖拿命拼，这些当官的在背后捅刀子。朝廷前后围剿了七八次，次次扑空，为什么？因为还没出兵呢，消息就传到段涛耳朵里了！这不是内鬼是什么？”
人群一阵骚动。
很快，议论声，在码头上，在茶楼里，在街头巷尾，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百姓们不是傻子。
黑水寨横行太湖多少年？朝廷清剿多少次？每次都声势浩大，每次都无功而返。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不好，七八次都这样，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如今西厂端了黑水寨老巢，搜出来的密信账册虽然没有公开。
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泄露了出去。
这也是陈皓默许的。
有些事，不能一下子就捅到台面上，得先让风声吹一吹，让某些人先慌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西厂。
玄铁大门紧闭，门外站岗的不是寻常厂卫。
而是八名西厂内卫，个个腰悬绣春刀，气息沉稳，最低也是开脉境界。
方圆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堂之上，陈皓端坐主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推开门，悄然来到了门外。
帐内烛火未熄。
“进来。”
陈皓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了一道人影，正是邪魔上人。
灯火摇曳，在邪魔上人脸上投下了明明灭灭的阴影。
“督公还没歇息。”
邪魔上人拱了拱手，陈皓抬眼看向他。
“上人远道而来，可有要事？”
邪魔上人沉默片刻，那张常年挂着阴恻恻笑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郑重。
“督公今日阵斩三大外景，深深折服了老朽。。”
陈皓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
“上人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恭维话的？”
邪魔上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一撩衣摆，单膝跪地。
“自然不是，今天来是想要彻底归降西厂。”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不是客卿，不是客将，而是做督公手中一把刀。刀锋所指，便是老朽所向。”
陈皓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皓才开口。
“上人本就是西厂客卿，尊崇无比，更是外景中期，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方才之话，究竟是何意思？”
邪魔上人咧嘴一笑。
“老朽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能够突破外景中期还不是多亏了督公的厚赐，老朽有自知之明，我年岁已大，再往上走，已是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皓。
“但督公不同。督公身上，老朽看到了破境的希望。”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些赤裸。
但正是这份坦荡，让陈皓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对方说得很明确，丝毫不掩饰。
俗话说，蝇飞不过十丈，附之骥尾，能行其里。
他并不意外。
“起来说话。”
邪魔上人依言起身，重新落座，语气愈发恳切。
“督公，老朽还有一言。如今朝廷风雨飘摇，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单凭西厂的势力，即便个个都是好手，也架不住江湖之大、水匪之多。”
“就拿这大江码头来说，水域纵横千万里，黑水寨倒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白水寨、红水寨冒出来。官军剿匪，从来是剿不完的。”
陈皓微微眯起眼：“上人的意思是以江湖制江湖？”
“不错，与其让朝廷耗费钱粮、西厂疲于奔命，不如在江湖上立一个势力，成为督公藏在江湖深处的一枚暗棋。”
“明面上管的是江湖纷争，暗地里却是西厂的刀。”
陈皓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邪魔上人的提议，确实戳中了西厂的痛点。
西厂外景之上的高手太少。他陈皓再强，也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