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话。”
陈皓没躲，挨了她一拳，反倒顺势捉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雪白手背。
苏皇后的呼吸微微一乱。
陈皓低头看她，俯下身去，声音低哑。
“娘娘方才可是说了，今夜不让奴才走。”
苏皇后的长睫颤了颤，没有答话，但也没有推开他。
“然后呢？你上来吗！”
锦被滑落到了腰际，露出了苏皇后雪白莹润的肩头和锁骨。
衬得那对傲人的雪峰更加惊心动魄，更加饱满。
苏皇后微微偏过头去，将能凸显身材的侧面，给了陈皓。
陈皓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一刻什么君臣奴才之别，什么尊卑之分，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灰烬。
他只想让对方欲仙欲死。
苏皇后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随即又松开，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身子比方才更加敏感。
像是被方才那番话打开了什么关窍，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东西。
确认这个男人还在，确认他不会走。
“你放肆……”
苏皇后的话音未落，剩下的尾音便被尽数封缄。
陈皓已经将苏皇后拥入了怀中，苏皇后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环上了他精瘦的腰。
烛火下，两道交缠的人影被拉得极长。
殿外夜风轻拂，落梅如雪。
到了最后，苏皇后是真的累了。
软软地靠在陈皓怀里，连话都懒得说。
陈皓却没有睡。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
一手轻轻拍着她的雪白后背，脑子里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
小太子的事虽然是大事，但不是眼下最急的事。
眼下最急的事，是赵衍虽然被赵无极带走了，可赵衍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势力还在。
那些人是赵衍的奴才、心腹、门客，这些人依旧是最大的隐患。
还有一件事，更让他不安。
今夜天池五煞是怎么进入凤仪宫，五个江湖高手能在深宫之中来去自如。
苏皇后身边的内鬼恐怕也不是一个。
想到这里，陈皓的眼神冷了下来。
“娘娘。”
苏皇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
“小太子虽然走了，但他在朝中的根没断。”
苏皇后很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禁军统领贺长山，兵部王军......”
陈皓继续说。
“西厂查到，王军的小女儿去年嫁给了张志文的儿子，而张志文乃是小太子的团队骨干，这条线埋得深，若非西厂的探子得力，还真不容易挖出来。”
“至于贺长山做为禁军统领，今夜凤仪宫的守卫调度，他定然是知情的。”
“王军、张志文、贺长山。”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眼底的杀意沸腾。
“除了这些，还有谁？”
“太子府詹事方明远，户部郎中钱世安。”
陈皓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个，奴才不太确定，但需要提防。”
“谁？”
“御史中丞孙伯安。”
苏皇后微微皱眉、
“孙伯安？此人一向以清流自居，从不结党，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会跟赵衍有牵连？”
“正因为从不结党，才可疑。”
陈皓淡淡道。
“娘娘想想，一个从不站队的人，为什么每次参奏，弹劾的都是跟娘娘走得近的大臣？去年他弹劾户部尚书贪墨，查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可户部尚书却因此称病不朝，致仕还乡。”
“户部尚书的缺，最后落到了钱世安的同窗手里。这一环扣一环的，娘娘不觉得太巧了吗？”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这些人，你列个名单给本宫，本宫自有安排，不过不能打草惊蛇，一旦打草惊蛇朝堂必然震荡。”
“到时候藩王们借机发难，北疆那边再有异动，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娘娘所思所虑果然齐全，那娘娘的意思是？”
苏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一个一个来，本宫允你先斩后奏之权。”
陈皓继续开口道。
“现如今皇宫内外的值守宫人、禁军，大半都是早年内务府调配、或是前朝遗留旧人，鱼龙混杂，忠心难测。”
“如今娘娘身怀有孕，这是天大的机密，一旦消息泄露，朝野震动，宵小之辈必然铤而走险。”
“回去之后，奴才就从西厂暗卫、死士之中，挑出绝对忠心、身家干净之人，替换掉宫中旧人。”
苏皇后沉默了一下。
她并不是一个花瓶，也不是一个恋爱脑。
若是这样做，整个皇宫内外暗卫将会尽数落在西厂手中，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此事倒是不急，西厂和六扇门各出一半吧。”
陈皓知道苏皇后的顾虑，没有再出口。
紧接着，苏皇后重新软下了身子，靠进陈皓怀中。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权谋算计，在这片刻的温存中暂时消散了去。
烛火渐低，帷幔轻摇。
过了许久，苏皇后才低低地唤了一声。
“小陈子。”
“嗯？”
“本宫累了，但不想睡。你再陪本宫说说话。”
“好。”
陈皓替她拢好锦被，将人往怀中又揽了揽。
一直到深夜，陈皓确认苏皇后睡熟后，才缓缓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然后走了出去。
就在陈皓离去后，苏皇后，忽然间做了一个梦。
狂风席卷，漫天黄沙。
梦中的天空，是血红色的。
苏皇后发现自己站在城楼之上。
这是京城的正阳门，大周帝都的第一道门户。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发冷。
城墙上的垛口残破不堪，碎石与箭矢散落一地，守城的士卒甲胄破破烂烂，满脸血污。
城墙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军营。
那不是大周的军营。
号角声从营地深处传来，每一声号角响起，城墙上就有人发抖。
“娘娘！娘娘！”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跌跌撞撞冲上城楼。
“巨戎……巨戎集合了三千巨人，已经到了三十里铺，中军大纛是金狼头，来的是呼延灼真本人！”
呼延灼真。
苏皇后的心猛地一沉。
巨戎大汗，草原上的天可汗。
十年间吞并了草原十七部，麾下铁骑三十万，是北疆最大的噩梦。
每年冬天的互市上，巨戎的使者都要拿这个名字来敲打大周的边将。
所有人都知道呼延灼真迟早会南下，但没有人想到会这么快。
也没有人想到，他会直接打到京城。
“勤王诏书呢？”
苏皇后厉声道。
“发出去多久了？”
那士卒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她心底一寒。
“娘娘，诏书二十天前就发出去了。八百里加急，七路信使，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