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躬身送她出门，又送她到了轿前，替她掀开了轿帘，礼数周全。
芸姑姑坐进轿中，马车辘辘而去。
她看着西厂的建筑在眼中化为一道残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但是陈皓没有想到
他在闭关中时，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了出来。
据说六扇门倾巢出动，四大名捕出现了围攻天地盟，损失惨重。
尤其是四大名捕当中的冷血明月二人身受重伤，明月神捕竟然被天地盟所抓。
而紧接着，震惊天下的还在后面。
失踪多年的独臂神丐忽然出现，并且以那平天王慕容渡的护法自居。
一时间，以剑云山庄为主的天地盟气势如虹，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京都附近数个州城。
一路肆虐至极，无人能挡。
……
消息传入西厂时。
陈皓正在密室之中修行孽海龙王法。
他双目紧闭，周身真气如潮，隐隐有龙吟之声激荡。
孽海龙王法运转到极致，陈皓只觉体内真气如汪洋大海般翻涌不息。
这套功法在菩提正法神功的修行顺序中，比千手观音法更胜一筹。
取“龙王一怒，死海倾覆，我主众生孽海”之意，修行到极致，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
就在这时，密室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福安的声音响起。
“督公，出大事了！”
陈皓缓缓收功道。
“怎么了，进来。”
福安急忙推门而入，满头是汗。
“督公，六扇门那边传来急报，说是铁血、明月二位神捕率精兵围剿天地盟，结果中了埋伏！”
陈皓眉头微微一挑。
福安咽了口唾沫。
“铁血神捕重伤突围带回来不足千人，至于明月神捕……明月神捕为掩护铁血断后，被天地盟生擒了！”
“什么？苏明月竟然被擒了？”
陈皓与苏明月打过的交道极多。
此女年纪虽轻。
但是却曾经
却已是开脉巅峰的修为，乃是曾经的人榜天骄之一，法门传承自郭巨侠，一手“明月照大江”剑法出神入化，但是今天却被生擒了。
陈皓沉声道。
“以苏明月的性子，宁死也不会落在天地盟手中。除非……”
“除非对方实力远胜于她，让她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福安低着头，声音发颤。
“督公，还有一事，独臂神丐洪九霄现身天地盟，如今已坐镇其中，正是他出手制住了明月神捕。”
“天地盟得此强援，连日来势如破竹，已连破青州、卫州二城，劫掠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就连京都也出现了对方的身影。”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
陈皓缓缓闭上眼睛
“还有……”
福安犹豫了一下。
“天地盟放出话来，说……说明月神捕如今被关在地牢之中，半月之后，要在三州交汇的落雁坪当众处斩，祭旗立威。并且……并且邀请天下英雄前去观礼。”
陈皓瞳孔骤缩。
这是阳谋。
天地盟要借苏明月的命，一方面报六扇门围剿之仇，另一方面要将天下反周势力的目光尽数吸引过来。
若朝廷救不回苏明月，六扇门颜面扫地，威信大损。
若朝廷派大军前去，天地盟选择的地点位于深山之中，易守难守，天险阻挡，怕是胜负难料。
…
接下来三天。
消息如雪片般涌入西厂。
天地盟势如破竹，安平府告急。
那安平府的将军带着大军刚赶到，便被洪九霄带着一群绿林好汉夜袭营寨，死伤过半。
神机营倒是凭借火器稳住了阵脚。
但天地盟之中高手如云，白眉鹰王、屠三等人夜夜袭扰，搞得那些官军疲惫不堪。
更让人震惊的是。
那独臂神丐洪九霄不知道从哪里收拢了一大批江湖散修和绿林盗匪，又加上收拢了大量流民。
短短数日之间。
天地盟的势力竟然膨胀到了三万人之众，打着替天行道的口号，四处劫掠，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消息传到京都，满城哗然。
陈皓是在第四天清晨走出西厂的。
他穿了一身常服，没有骑斑点豹也没有带任何东西，身后只跟了福安一人。
京都城门大开，逃难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入。
陈皓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少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木棍蹒跚而行。
而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是满脸麻木。
更有少年人背着年迈的父母，但是因为饥饿和缺粮，步步难行。
但是没有一人哭。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麻木和绝望，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地方。
就像是机械木偶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然后向一个不知道能否活命的地方挤。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破碗，旁边则是死去多时的母亲。
陈浩看着这个场景，说实话，他见过很多的生死，也杀过很多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铁石，但是此刻看着这场景，依旧是心头沉重。
不由得想到了多年前自己小时候，父亲带着他走到那牙人身边，然后求对方用三两银子买下他的瞬间。
虽然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但是依旧在脑海当中回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没说错。”
他低声念了一句。
福安没有听清，凑近问道。
“督公，你说什么？”
陈皓摇摇头。
“如有可能，让暗卫多收点人吧，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活路。”
这个年代，赈灾不是想赈就赈的
若无朝廷允许，私自赈灾，便是杀头僭越的大罪。
陈皓抬头看了外面一眼，越过城墙下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
天地盟，洪九霄，慕容渡，苏皇后，六扇门……
说实话，这一切的纷争都是他们引起的。
但是死的，却从来是那些不该死的人。
……
陈皓出了城门，然后一路向南。
福安跟在他身后，牵着一匹瘦马，马上驮着些干粮和水囊。
越往南走，景象便越是凄惨。
从京都刚出来时，还能见到三五成群的难民，拖家带口往南逃。
但是到了第二日后，路边的尸体便多了起来。
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大多面黄肌瘦。
有的倒在田埂上，有的则是靠在枯树旁，更多的则是走着走着。
一口气接不上来，便再也没能起来。
陈皓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日，已入青州地界。
青州是有数的大城，曾经这里阡陌交通，水陆相连，历来是富庶之地。
但是现如今城墙破败，路边的白骨渐渐多了，有些是完整的骨架，有些被野狗拖得七零八落。
本是秋收时节，田里的庄稼早已被踩踏殆尽，或者匆匆抢收，只余下焦黑的根茬。
“督公，前面有个茶棚。”
福安站在前边，指着远处道。
陈皓抬眼看去，果然见那路旁上歪歪斜斜搭着个草棚，棚下坐着几个人。
他点了点头，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
棚下坐着五六个膘壮的汉子，那些汉子们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刀。
一个满是补丁的老汉，正在灶前烧水，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