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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榜房开了门。
榜房在城南一条不宽的街上，一明两暗三间屋。
正中间的屋子中，墙上钉着一块丈高的木板，板上排着巴掌大的竹签，一根签一个名字。
百人榜的签，全经榜头杨成的手。
杨成今年五十四，做榜头二十年。
羊城武行里谁该排第几，多半是他一句话定下来的。
今日一早，他把“李拙”那根签从第七十六格往上拔，拔到第七十二格。
拔完，他退开两步，站在板前看了一阵。
学徒凑过来：“杨爷，不合规矩。这三天拔了六格了。”
杨成嗯了一声。
“第七十六，是梁广输那天我写的。我拿他当一个胜负手。”
学徒眼巴巴地瞅着，十分好奇。
自己这位师父向来以严厉著称，而且一双毒辣的眼睛，能够看透各类武师隐藏的实力。
看起来，李拙的份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学徒继续问：“那今天呢？”
杨成正要回答，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
进来的是名为武航的武者。
武航裹着厚棉袍，进门先把领上的雪拍了拍。
“李拙又比武了？”
武航走到板前，抬手点住那根签。
他数了一遍。
“梁广一场，黑脸一场，枪鞭两场，崩拳一场，宽刀一场……真厉害呀，五天连胜六场”
武航不说话，把手从板上收回来。
“通过这几场比试，能够看出他的底细吗？？”
杨成张了张嘴巴，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真会聊天。虽然我很想说能看出来，但事实上并没有。虽然后续几场比试，双方的回合很多。但他的对手都讳莫如深。很显然，李拙的实力比想象的要强很多。”
武航也笑了出来。
他们虽然都是武航的人，但真心希望羊城武术界越来越好。
如今有了李拙这么个实力强大的外人，对于死气沉沉的羊城武行来说，绝对是好事。
两个人想了一阵，有心说些什么，但又没办法开口。
很久之后，杨成才艰难说出来。
“按照你的理解，这位李拙应该排在第几名？”
武航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三、三十……”
杨成愣了愣，最终摇了摇头。
“你这么排会把这家伙害死的，依我看来……”
杨成伸手把“李拙”那根签又往上拔，拔到第六十九格。
“就这样吧。”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榜房的内容很快便传了出去。
看门的闲汉传到茶楼。
不久之后，整个羊城都知道了李拙的存在。
说榜的先生就给《百人战记》添了几句话。
原来说到李拙的时候，只说他是外省来的人。
新添的句子是：“实力很强，而且接受羊城高手的挑战。”
言语非常刻板，但是在传播的过程中彻底变了样。
传到西关，有人说李拙是北边哪座大山里泡出来的，一身皮肉拿药水浸过三年。
传到码头，又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武者，是练外门的。
一天拿铁砂搓三回身，搓得筋骨都黑。
还有人说，他手里那把刀是名家打的。
刀不肯出鞘，是出了鞘必见血。
事实上，李拙根本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刀。
赌坊的赔率三日改了四回。
头一日挂牌一赔十二，没人押。
第二日是一赔七。
到第三日，一赔三的票被人抢空了。
赌坊的伙计连夜去榜房打听消息，被杨成轰了出来。
码头上的汉子歇脚，学着李拙的样子站桩。
站桩的姿势当然是坊间传闻，不过确实有效。
但对于普通的武者或者低阶异人，压力却很大。
码头的汉子已经算实力强劲的普通人，站不到一炷香，两条腿先软了。
武馆里的师父拿李拙讲徒弟：
“看清楚，人家手都没抬，你就倒了。你那叫打拳？”
第五日的晚上，有人把榜上第六十一格的竹签拔了下来。
那根签上写着两个字。
谭青。
谭青不住在城里。
他在城外樟木渡口有一间小院。
院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塘水，水底铺着一层铁砂。
他每日站在塘里打拳。
拳落下去，水面不响，水底的铁砂要陷一个坑。
看上去修行的是横练外家功夫。
但真正和谭青对过招的高手，都知道他使的是兵刃。
非常奇怪的兵刃。
他有一根针，三寸三分长。
乌沉沉的，托在掌心里不反光。
羊城武行里没人知道这根针的来历，只知道这根针比入了品阶的刀剑更值钱。
二阶巅峰武者都会用聚气神通，可以用自身气血化成兵刃。
但正如梁广所说，他们化成的兵刃威力并不算强。
对付二把刀的武者倒也勉勉强强。
但是面对羊城真正的高手，根本不行。
解决的方法已经很简单。
用自身的气血温养入了品阶的兵刃，然后在施展聚气神通的时候，把气血和兵刃合一。
这样才能凝聚出真正强大的武器。
谭青的短针就是这样的兵刃。
傍晚，谭青从袖口里取出短针，双手托着仔细看，仿佛老僧入定。
很久之后，他喃喃道：“李拙，外省的高手。”
他出了院子，往城里去了。
第二日清晨，打铜巷。
院门被叩响。
李拙开门。
就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上下。
脸很白，眉眼很淡，看上去像个账房先生。
谭青见到李拙，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于李拙内敛的气血，
他郑重拱手：“李师傅。”
李拙也笑着回礼：“请进。”
谭青摇了摇头：“李师傅请了，我姓谭，单名一个青字。榜上第六十一。”
李拙点头。
他能够看出来，谭青确实是高手。
比之前的挑战者要强上一大截。
二人对视一眼，直接出城。
他们过了荒滩，又走二里，来到一处浅滩。
浅滩几十丈宽，水没到膝盖，滩底尽是巴掌大的鹅卵石。
隆冬时节，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一直漫到芦苇丛里。
江边泊着几条渔船。
船工远远看见两人站进水里，便把桨停了，将船退到半里之外。
李拙把外袍解下，交给杨曼，随后在岸边站定。
谭青在七步之外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