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心思转动,沉默片刻后,眼中却是逐渐浮现一抹精芒,目光似是穿透眼前幽暗的甬长地牢:
“无论父皇有何目的,但对我而言,离开这天牢,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
李慕生一行人自帝都太玄城离开一路向西,约莫小半月时间便到达大玄西疆边境,自此再往西便是无边荒漠戈壁。
而李慕生此行要前往的白帝城,便在这浩瀚无垠、百里无人烟的大漠之中。
天际一轮白日高悬,曹高山驱驶马车行驶在辽阔的戈壁地上,放眼望去是一座座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的沙丘,空气中则充斥着若有若无烈日炙烤沙土的焦灼气味。
大黑猫之前从没见过沙漠戈壁的景象,刚来到大玄西部边疆时,对于眼前的一切皆是无比欣喜好奇。
但只是才过了半日,大黑猫便看腻了这荒芜、单调且毫无生机的贫瘠之地,始终懒洋洋地趴在李慕生身边,对于窗外的任何事物都已提不起半点兴趣。
更重要的是,白日的荒漠之中极度高温干旱,唯有李慕生身边却是无比清凉,大黑猫此刻只想脑袋靠着李慕生呆着,哪也不想去。
李慕生瞥了眼跟躺尸一样的大黑猫,随手将那硕大的猫脑袋扒拉到一边。
这段时间他们日以继夜地赶路,但这只猫不仅一点没有瘦,反倒是越长越胖。
“还有多久能到白帝城?”
李慕生开口问了一句,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周围一望无垠的戈壁,而大黑猫则是很识趣地顺势翻了个身,继续趴着睡觉。
闻言,驾驶马车的曹高山从怀中拿出一份地图,低头仔细端详片刻,回道:
“殿下,按理来说,我们离开大玄边境之后,再有七、八日行程便能赶到白帝城。”
说到这,曹高山环视周围一圈,旋即又皱起眉头,道:
“不过,这荒漠之中人迹罕至,虽然有过往商旅开辟出来的土路,但这一片多有风暴沙尘肆虐,如果不是对这片地域熟悉的人,却是极为容易迷失方向。”
曹高山作为经验丰富的马夫,方向感自然比李慕生好了不是丁点半点,然而在这沙漠戈壁中,他也不敢打包票能一路顺利畅通无阻地赶到白帝城。
听到这话,李慕生微微挑眉,但他一个路痴也不好严苛要求曹高山。
这时,马车之中的苍尹月面露思索之色,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按地图所示,沿着此道再前行七十余里便有一座小镇,我们也许可以在镇中找一位有经验的当地人带路,如果运气不错,甚至还有可能遇到前往白帝城的商队同行。”
苍尹月看过地图,眼前的这片地域虽然少有人烟,但沙漠之中还是存有部分绿洲村镇。
只是西漠不属于五国之中任何一国的疆域,荒漠之中的镇子鱼龙混杂,且藏污纳垢,不缺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进入。
当然,他们自然不是一般人,不在此列。
“卑职也正有此意,如果有熟悉这片地域的人带路,我们应该不至于在沙漠中迷路。”
曹高山轻轻点头,回头望向身后车厢,等待李慕生的首肯。
“你看着办就行。”
李慕生摆摆手,对这事并不怎么在意。
他的目的是白帝城,之前在太玄城中收获不少,让他很满意,对于接下来的白帝城自然也抱有不小的期望。
毕竟白帝城不仅是隐杀阁的据地,更是跟传说中的上古凶兽白虎有关,对李慕生追求武道超脱可是大有裨益。
闻言,曹高山答应一声,继续驾驭马车前行。
临近日落时分,马车刚驶过一处岩石山坳,便有一阵清脆的驼铃声由远而近,悠悠飘荡而来。
曹高山微微眯起眼睛朝前望去,在山坳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土墙木楼林立,正是他们此行要前往的镇子。
而在通往镇中的土路上,则零零散散游荡着十几头骆驼,同时,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第413章 根脚
见状,曹高山回头朝车厢中望了一眼,见李慕生没有说话,便收回目光,继续驾驭着马车朝前方的镇子而去。
很快,马车穿过一片骆驼脖间摇晃得更加清晰的驼铃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加浓烈。
曹高山余光扫视土路旁一道道蜿蜒纵横的沟壑,那阴暗沟壑的泥沙之下,埋藏着数不清的骸骨,泥土被干涸的血液浸透得暗沉,与周围土沙的颜色迥异。
而在离骆驼所在不远的地方,则是七零八落躺着十几具较为“新鲜”但又极为干枯的尸体。
曹高山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驱马前行。
车轮滚滚带起一阵尘土,越来越近的镇子却是一片死寂,仿佛是一座无人的鬼镇。
不多久,马车穿过洞开的木门缓缓驶入镇中,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土屋木楼门窗紧闭。
整个街面凌乱不堪,唯有曹高山这辆马车穿行,车轮马蹄声显得格外刺耳。
“哪里来的?走的又是哪一方的路子?”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道如同孩童般矮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不远处的一面土墙之上。
曹高山抬头望去,只见那人身穿红色兜衣,头上留着两个羊角髻,整个人作孩童打扮,但那副面容却是异常的枯槁丑陋。
“我们从大玄而来,路过此地,想在镇中歇脚一晚。”
曹高山朝来人轻轻抱拳,虽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他并没主动惹事的意思,而是坦诚回答对方的问题。
然而墙头上的那人却是神色阴沉,扫视马车一眼,眼中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机,冷笑道: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若是你们没有根脚,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话音落下,那矮小人影便骤然暴起,厉笑着朝曹高山猛地扑杀而来。
见状,曹高山眸光一沉,什么话也没有说,一股霸道的武道威压腾升而起,同时抬手一掌刀劈下。
凌厉的刀光破空斩入那矮人身躯,仅是触及的刹那,那矮人便是直接一分两半,继而骨肉溃散,被刀风一卷而过,顷刻消散不见。
四周有暗中关注此处的目光皆是一滞,旋即齐齐低声惊呼一句:
“天人高手!”
接着便作鸟兽散状,皆是悄无声息退去传递消息。
曹高山收回手掌,余光扫视周围一圈,他自然早已察觉到暗中有人窥视。
而这也是他一出手便展露自身真实武道修为的原因所在,那矮人见面就下杀手,已然证实眼前的镇子并非善地。
要想避免被镇中宵小继续烦扰,展露实力震慑,无疑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手段。
“殿下,天色已经不早,今夜我们暂时先找个客栈住下,卑职再去镇中寻人带路。”
曹高山回头望向车厢,李慕生点点头,对于这些小事并不怎么关心。
车厢内的大黑猫则懒洋洋地趴着,猫眼惺忪,时不时打个哈欠,也不知怎的,似乎对于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连刚才曹高山出手打架,都没有探出脑袋看热闹。
镇子依旧寂静无声,暗中窥探的目光却是少了大半,曹高山驾驭马车来到镇中唯一一间客栈停下。
眼前的客栈看起来不小,院墙由夯土筑成,灯笼高悬、笼穗摇曳,厚重的大门虽然敞开,但内里却是极为冷清。
李慕生一行人从马车走下,径直步入客栈。
客栈大堂的柜台之后,仅有一名少女仰面躺在竹椅上,以账簿覆面呼呼大睡。
曹高山环视一圈,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于是上前伸手敲了敲柜台桌面,唤道:
“姑娘,来四间上房。”
然而,少女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根本没有理会曹高山,翻过身依旧睡得香甜。
见到这一幕,曹高山眉头微皱,而原本没精打采的大黑猫却是突然精神一振,当即跳上柜台,打算直接给那不知好歹的少女一猫爪子。
大黑猫显然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它这一路有些嗜睡,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而眼前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一看就没什么本事,正好能让它活动活动筋骨。
对此,李慕生袖手旁观,而曹高山也没有出手阻止,有能力在这镇中开客栈的人绝不简单,倒也不用担心大黑猫会伤及无辜。
与此同时,大黑猫凌空跃起挠向那少女的爪子果然没有落实。
只见少女大叫一声,整个人从竹椅上弹跳而起,道道飘忽不定的残影显露,仅眨眼之间,少女便出现在了客栈大堂的另一边。
大黑猫一对猫眼发绿光,转头朝大堂中的少女望去,当即有些恼火,显然眼前这个软柿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而那少女同样也是一脸怒色,扫视李慕生几人一眼,叱道:
“你们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我不理你们就是不让你们住店呗,怎么非但不离开,反而派一只大猫来挠我?”
闻言,苍尹月和沈安然对视一眼,没有在少女身上察觉到杀意,便面露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小姑娘,你这客栈之中似乎并无什么客人,为何不让我们住店?”
沈安然也是微微颔首,朝少女道:
“你无须担心,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在这客栈住一晚,明日便会离开。”
少女双手环抱,柳眉倒竖,坚决摇头道:
“不行,这是镇上的规矩,你们背后没有根脚,我可不能让你们在我这住宿。”
闻言,李慕生倒是生起一丝兴趣,朝正准备悄摸蓄力偷袭少女的大黑猫招了招手,道:
“你们这个镇子破破烂烂的,规矩还挺多,你倒是说说看,要什么样的根脚才能在你这客栈住店?”
见状,已经鬼鬼祟祟绕到少女侧面的大黑猫只得停下脚步,一双绿油油的猫眼盯着少女,只要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它的一对爪子必然让其好看。
少女余光斜睨大黑猫一眼,似是并没有将这只大猫放在眼中,只是目光直接掠过李慕生,打量着曹高山。
察觉到少女望来的目光,曹高山看了李慕生一眼,旋即轻咳一声,道:
“我乃天人境高手……”
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少女却是冷哼一声,摇头道:
“天人高手也不能破坏规矩!”
第414章 势力
曹高山一张老脸顿时神色微滞,他主动提及自己的武道实力,自然是想震慑一下眼前的少女,让对方同意自己一行人在客栈住下。
但显然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女在得知他天人境界的实力之后,竟然依旧毫不犹豫地出言拒绝。
而少女见曹高山等人根本完全不知晓此地的规矩,冷笑一声,仰起雪白的下巴,道:
“天人高手又怎样?你们一点规矩都不懂也敢进入这西漠之中,到时肯定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说着,少女也不待曹高山等人继续问话,便自顾自在客栈大堂中的一方桌前坐下。
她眉眼灵动,瞥了曹高山一眼,精致的鹅蛋脸上却是露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老神在在道:
“看在你实力不弱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们说道说道。”
“不过,我告诉你们之后,你们可就不能再缠着我了。”
闻言,曹高山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
他们跟随李慕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自然不会在意眼前这少女的言语恐吓。
反倒是跟李慕生一样,对于少女口中所说的规矩生出一丝好奇。
另外,他们都是第一次踏入西疆荒漠之地,若是能了解到这片地域的一些情况,对于接下来的行程自然是有益无害。
唯有被李慕生叫停的大黑猫,却是有些不耐烦,猫爪子一伸一缩的,就想立刻给不远处看着很欠揍的少女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