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探子声音颤抖,脸上的恐惧根本无法遏制。
作为时刻暗中监察反贼动向的他,自然是在当场亲眼见过了那一幕,而即使如今他已然返回御林军,可方才镇抚司数百人被只手覆灭的画面却依旧萦绕在他的脑海,始终无法散去。
接下来,左将军楚忠在听完探子讲述完具体情况之后,则是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
“将军,那群反贼约莫还有半炷香时间便会赶到宁安门,我等该如何应对?”
一位副将躬身抱拳开口,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左将军楚忠回过神来,看了身边的副将一眼,旋即摆手让报信的探子暂时退下,道:
“此事勿要声张,以免乱了军心。”
接着,他便是向副将下令吩咐道:
“传我军令,三千御林军列‘破将之阵’镇守宁安门,以待贼寇到来。”
“另,我等作为陛下亲军,当死战不退,如有违者,斩立决!”
闻言,副将当即领命,不过,他在深深看了左将军楚忠一眼之后,这才转身离去传令布阵。
不多久,地引老祖一行人气势浩荡地来到宁安门。
自从解决镇抚司的人之后,这一路上他们畅通无阻,出奇得顺利,竟是再也没有遇到过大楚朝廷的人。
“兵甲森严、军威如山,大楚的御林军倒还是一如既往。”
地引老祖勒马在宁安门前停下,门后是乌泱泱一片的精铁兵甲,三千御林军兵锋一致、列阵如龙,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御林军将领何在?”
大楚旬王一行人在宁安门前停下后,并未继续向前,为首的地引老祖目光停在中军之内的两名副将身上。
其中一名副将策马向前,军阵中整齐划一让出一条通道。
“御林军在此,前路不通,尔等逆贼要么退走,要么伏首!”
副将沉声开口,如洪钟大吕,声音响彻全军。
地引老祖眯眼望着前方说话的副将,他自然能感知到眼前御林军态度的变化。
之前大楚镇抚司拦路时,北镇抚使林动居高临下,要将他们这群逆贼尽数诛灭、一个不留,但眼前的御林军却竟然给了他们退走的选择余地,两者态度差异不可谓不大。
“你还不够资格,让你们的将军跟老夫来说话!”
地引老祖作为大楚曾经的神策将军,戎马半生,为大楚征战无数,对于军伍自然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说实话,虽然眼下他是大楚朝廷口中的逆贼,但他内心却并不想铁甲铮铮的三千御林军毫无意义地葬身此地。
“楚将军坐镇后方,统御全军,岂是你等贼首可见!”
副将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而他的目光却是下意识越过地引老祖,落在后面骑马的李慕生身上。
闻言,地引老祖眉头皱起,浑浊的双目之中浮现一抹怒气,喝道:
“作为军队的将领理应身先士卒,哪有躲在后方的道理,况且,老夫可感知不到你口中所说的楚将军存在。”
说到这,地引老祖顿了顿,旋即便是冷笑出声道:
“莫非是你们的那位将军未战先怯,早已丢下尔等,独自逃之夭夭!”
此话一出,宁安门内的三千御林军虽然军阵依旧、不动如山,但却皆是心神一晃。
“休要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副将猛地拔刀出鞘,朝地引老祖怒目而视,然而,他眼底深处却是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
地引老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副将的眼睛,过了片刻,他才沉声道:
“看来你是知情的,老夫很好奇,你们的将军都跑了,留下你们在此送死,你难道真的甘心?”
闻言,副将紧握手中的长刀,以至于手臂青筋暴起、微微发颤。
下一刻,似是经历过内心艰难斗争的他终于像是下定某个决心,忽然举起手中长刀,直指地引老祖一行人,咬牙大喝道:
“所有将士听令,给我……”
然而,副将让御林军发起冲锋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被地引老祖以武道真气凝炼的如雷之声打断:
“下令让路吧,老夫可以做主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三千御林军将无人生还!”
被地引老祖打断的副将声音戛然而止,其手中的长刀举起至半空,终是迟迟没有落下。
副将眼中神色急剧变幻,目光死死盯着地引老祖,却见地引老祖摇了摇头,叹息道:
“你的将军都跑了,你们还玩什么命?”
与此同时,一只风云变幻的遮天蔽日手掌无声无息出现于三千御林军上空,压得层云尽塌,朝着下方缓缓逼落。
恐怖的气息笼罩御林军每一位将士的周身,足以瞬息摧毁身心的死亡气机,让三千军士几乎心神俱裂,连动动手指反抗都做不到。
然而,那遮天手掌出现得快,也消失得快,仅是顷刻间便又是云散风消,所有气息皆消弭一空。
仿佛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三千御林军,如将溺死之人一般终于浮出水面,齐齐重重喘息起来,惊惧未定的情绪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下一刻,御林军之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急声喊道:
“楚将军都逃了,我们真的会死的!”
周围的军士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喊话之人乃是御林军的一位斥候探子。
“诸位,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如今面对的是谁?”
那名探子面色惊恐,显然是早已肝胆俱颤,道:
“那可是只手便能顷刻让北镇抚使和数百名镇抚司高手化作飞灰的存在,我们挡不住的!”
“我……不想死无葬身之地……不想沦为毫无意义的炮灰……”
探子手中的长枪“铿锵”一声滑落在地,整个人双手掩面轰然跪下,一身铁甲砸落地面青砖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三千御林军中回荡。
面对死亡,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坦然不惧?
每一位将士的背后都有家人,有等待他们回家的挚爱,如果能选择活着,谁又会愿意去死?
而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死亡,是一条被三千军士首将抛弃背叛的不归路。
一时之间,整个三千御林军全都沉默下去,之前气势如虹的兵锋仿佛被折断,唯剩下守在宁安门后的兵阵未曾退却。
这时,手举长刀的那名副将缓缓回头,目光扫视鸦雀无声的数千军士。
他眼中的恐惧不比三千御林军任何人少半分,他既了解数百镇抚司之人覆灭的实情,方才也亲身体会过那种真正面临死亡的绝望。
“全军听令……退阵……让路!”
副将几乎用尽自身最后的力气,艰难下了一道军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三千御林军却全都能清晰听见。
这一刻,三千御林军这才开始动了起来,继而如潮水般后退,开始慢慢消失在宁安门后。
副将骑马执刀待在原地,剩下的另一位副将没有说话,只是策马向前,两位御林军副将并行而立。
第603章 皇城
“你们两人不怕死?”
地引老祖目光望着宁安门后仅剩的两名副将,面无表情地出声问道。
闻言,两名副将皆是缓缓摇头,道:
“我们没有选择,若是我们不死在这里,那么我们的家族就会从帝都除名。”
说话间,两名副将只是挺直腰杆端坐马背,然后缓缓闭上双目,自始至终却是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因为他们很清楚,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且不说面对那位大黎的八皇子,仅是眼前的地引老祖,他们都绝不可能是其一招之敌。
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让对方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
见状,地引老祖自然也看出两人的心思,眼中冒出一阵无名怒火,忽然道:
“滚吧,别挡着老夫的道碍眼!”
此话一出,宁安门后的两位副将皆是神色一愣,两人下意识地睁眼,却见地引老祖面色阴沉道:
“那姓楚的不配当大楚的将军,后面若老夫见到此獠,必将其脑袋砍了当酒盅!”
说罢,地引老祖便是看都不看两名副将一眼,直接招呼其余人继续朝眼前空荡荡的宁安门前行。
两名副将坐在马背上,望着他们眼中的逆贼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经过,两人只是呆坐着,一时竟然不知该做什么。
直到那位大黎八皇子缓缓骑马走过,眼神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两名副将仿佛才如梦初醒,当即吓得两腿一蹬,下意识策马窜出,头也不敢回地急速逃离。
“请殿下恕罪,老夫自作主张放过这群御林军的将士。”
这时,地引老祖来到李慕生面前躬身请罪,而李慕生则是摆了摆手,道:
“我如果要杀他们,刚才那一掌就不会收手了,一群影响不了任何结果的人,你既然想留,那就留着吧。”
“多谢殿下!”
地引老祖重重行了一礼,余光望向御林军退走的方向,叹息道:
“老夫当年执掌兵权时,对于所有将领第一要求便是身先士卒,而如今的大楚连御林军的将军竟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可见大楚其它三军又是怎么一副光景。”
闻言,大楚旬王缓缓摇了摇头,笑道:
“老将军还是管得太宽了,眼下我们连大楚皇宫的大门都还没有见到,老将军却还想着大楚的军伍,属实是有些太过遥远和鞭长莫及了。”
地引老祖收回目光,旋即冷哼一声,道:
“殿下放心,等我们推翻那大楚皇帝,老夫势必要好好整顿一下大楚的军队,否则老夫此生将死不瞑目!”
大楚旬王只是无奈地摇头,地引老祖作为曾经的神策将军,即使在西漠荒芜之地的地底待了几十年,但骨子里对于军伍的执念却是丝毫不减。
一旁的李慕生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目光看向前方,朝身边的李媛菱道:
“义妹,我们下一站应该就到大楚皇宫了。”
……
与此同时,两名被吓得逃离的副将疾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猛地拉住缰绳勒马停下。
两人回头望向地引老祖离开的方向,彼此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虽然你我现在算是捡回一条命,但此事的后果我们无法承担。”
其中一位副将开口,而另一位副将则是摇了摇头,道:
“如今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趁着眼下或许还有些时间,还不如回去陪陪家人,哪怕只是一刻,总好过去无谓的送死!”
说到这,副将目光远眺大楚皇宫的方向,眼神怨怒道:
“韩忠逼迫你我送死,他自己却畏惧潜逃,此时我倒是希望那老头能说到做到,去皇宫一刀砍了那楚忠的脑袋!”
闻言,另一位副将握了握手中的长刀,旋即又是缓缓松开,忽然道:
“你说的那老头,他以前似乎有自己封号,叫神策将军。”
说着,他一勒手中的缰绳,却是调转马头朝向自己回家的方向,道:
“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存在,我倒是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做那神策将军的马前卒。”
话音一落,副将便是猛地挥鞭策马冲出,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