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们似乎是在怕什么?”
此话一出,一旁的五皇子李檠也是轻轻点头,道:
“他们撤退得太快,在此之前大黎朝廷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情报消息,显然,大武和大周的联军做出退走的决定也很突然。”
五皇子李檠和大皇子李玄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相反,他们曾分别执掌六部之一,皆是经历过不少历练,因此对于一些事情并不缺乏敏锐性。
闻言,六皇子李安面色平静无波,只是继续道:
“那两位皇兄觉得,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第624章 原因
“怕什么?”
五皇子李檠和大皇子李玄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哪里知道大武和大周的联军是因为害怕什么而退走?
“也许是得知不久前大楚与我朝结盟,知晓如今大黎已并非孤立无援,而是与大玄、大楚两国结成进退同盟,大武和大周见大势难违,这才知难而退。”
五皇子李檠试探着开口,然而,却是见到六皇子李安轻轻摇头,道:
“不对。”
说着,六皇子李安收回目光,继而望向上阳城外已只剩残余篝火燃烧的敌军营地,不再继续追问李玄两人,而是叹息说道:
“他们在怕一个人,一个即将回到大黎帝都的人。”
此话一出,大皇子李玄以及五皇子李檠皆是神色一愣。
但很快,两人似是同时想到什么,彼此眼中的神色顿时急剧变幻起来。
他们既然能想到大楚和大黎的联盟,那么自然也能想到,为什么原本已向大武称臣的大楚会突然反水,转而跟大黎结盟。
而在六皇子李安的提醒下,顺其自然的,那一个似乎谁都不愿提起的名字自然是跃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莫非真的是因为他?”
五皇子李檠眉头紧皱,大皇子李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大楚帝都发生的事情,早已有消息传回上阳城,虽然因为帝都被围城的原故,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确认消息的真假。
但无风不起浪,而且,大楚主动结盟的国书早已送入元武帝手中,并且被下令通传朝廷内外,以提振全城士气。
因此,即使他们内心极其不愿相信发生在大楚帝都的那个传闻,但所有的事情又都在告诉他们,那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才不到二十岁,竟能一人镇压一个皇朝的帝都,我始终无法相信,世上真有这样恐怖的武道妖孽!”
大皇子李玄幽幽开口,目光盯着眼前的六皇子李安。
这位瞒过了所有人、明珠自晦、隐藏极深的皇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帝都生死存亡之际曝出大衍剑宗宗主的身份,便已是足以震惊世人。
然而,就是眼前这位跟那位干出诸多惊世骇俗事迹的八皇子相比,却也是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不愿相信也没有用,我的师父曾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超出我们认知的人,与其否认,不如极力去追赶。”
六皇子李安缓缓开口,此时他的双眸在黑夜中隐隐生出缕缕如同星辰般的剑芒,道:
“我辈剑道修士,从不向往天才,而是要有一颗能历经万千磨砺而不屈的剑心。”
说到这,六皇子李安回头看了大皇子李玄和五皇子李檠一眼,道:
“我以此言赠送两位皇兄,希望你们即使日后知晓那位八皇弟远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强大,也不要因此妄自菲薄。”
说罢,六皇子李安整个人便是无声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上阳城的城头。
不远处,同长公主李汝谙并列站立的李挚回头,望向六皇子李安返回城中的剑光身影,轻轻叹了口气,道: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们坚守上阳城,撑到他返回帝都之日,眼前的围城危局便能随之解决。”
说到这,他收回目光,看了李汝谙一眼,道:
“然而让我也没想到的是,他即使不出手,只是回帝都的消息传出,大武和大周竟然会主动撤走。”
此话一出,李汝谙神情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异色,她双眸微眯,望向旁边的七皇子李挚,道:
“我也没想到,你赌大黎赢的赌注,竟然是压在我那亲弟弟的身上。”
闻言,七皇子李挚缓缓摇头,道:
“长公主其实并不完全了解我,赌注压在谁身上,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向来只做正确且对我有利的决定。”
“况且,那位八皇子武道天赋和实力足够强大,手下还执掌隐杀阁,只要他还站在大黎这边,那么我的胜算就可不止提高一成。”
李汝谙盯着七皇子李挚没有说话,眼前这个假皇子智谋才情没得说。
关键是对方还不犯蠢、不作死,善于利用一切对他有用事物,即使是李慕生这个夺走他一切的真皇子,对方竟然能忍住自始至终从未对其出过手。
“我很好奇,你凭什么笃定大武和大周联军之所以突然撤退,是因为我的那位亲弟弟?”
这时,李汝谙忽然开口问道,闻言,七皇子李挚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幽说道:
“当你们还在怀疑大楚帝都所发生事情的真假之时,我已经通过追魂殿的情报早已确认了解了一切。”
说着,李挚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力道:
“之前我自始至终自信自己的天赋不弱于那位八皇子,只要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必将不弱于他。”
“然而,当我发现一切事实表明,他当初表现出来的实力竟只是我们能看到的冰山一角时,我才真正醒悟,我与他之间的差距是根本不可逾越的。”
闻言,李汝谙冷笑一声,道:
“看不出来,一向自视甚高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七皇子李挚并未在意李汝谙的嘲讽,目光望向城外无尽的黑夜,道:
“当一个人可能站在你永远都无法触及的高度时,你面对他时就必须保持敬畏之心,我确实渴望权力,但我也惜命,不可为之事,若我偏要为之,那便是愚蠢。”
说到这,李挚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道:
“长公主刚才问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大武得到一位武神支持的传闻是真的。”
此话一出,李汝谙眼神顿时一变,武神支持大武皇朝的事,尚且只是在大黎帝都流传的小道消息,在此之前并未得到任何一方的证实。
“不对,如果你说传闻是真的,那么有一位武神坐镇的大武,为何要害怕李慕生,甚至撤退放弃围攻大黎帝都?”
李汝谙摇头,对于李挚惊人之言抱有明显的怀疑态度,毕竟大武和武神之事,如今连大黎朝廷和元武帝都未曾确认。
然而,李挚却是神色如常,平静回道:
“正因为武神之事为真,大武才会突然退走。”
“因为,只有他们才最清楚,大武和大周的联军,根本挡不住一人镇压一座皇朝帝都的大黎八皇子。”
“除非武神亲临。”
“但显然,武神只会坐镇大武,不可能会前来上阳城。”
第625章 议谋
大武和大周联军的撤退,像是移走了压在整个大黎帝都之上、令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一座大山。
当消息传遍全城,城中无论是百姓还是王公贵族,全都一扫多日以来的阴霾,纷纷涌上街道欢呼庆贺。
当一夜过去,天边破晓、旭日缓缓升起,全城的人都挤在街道上,挤在紧闭的城门口,等待着那座关闭已久的城门敞开,等得一夜未眠。
“开……城门!”
远处的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嘹喨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微曦。
只见数十个城门守卫合力移开一道道精钢铁制横梁,接着,便是轰隆震动的齿轮运转声随之响起。
在挤在城门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百姓目光中,那座巍峨的大门终于一点一点张开。
从城外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朝阳,投射出温煦的霞光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能看到,城外没有敌军,没有迎面而来的箭雨和要命的锋利刀枪。
入眼所见,城外只有能听见风声从敞开城门灌入的宁静,和那一眼不能望到头的空旷开阔。
一时间,站在城门口的人顿时无声凝噎,喜极而泣!
不远处,靠近城门主街的一座酒楼之上,大黎右相季嵩和一身青色儒衫的有山先生并肩站在敞开的窗户前。
“季先生是否依旧不放弃原先的打算?”
有山先生目光望着从楼下街道一直延伸到城门口的百姓,轻声开口询问身边的右相季嵩。
闻言,右相季嵩枯槁的双手撑着身前的窗台,佝偻着身子低头俯视身下庆祝的百姓,浑浊的双目中却是浮现一抹冷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帝都守住了,整个上阳城普天同庆,为自己和亲人能活下来而高兴。
但季嵩不一样,他不在乎帝都的存亡,他的心中只有悲伤和仇恨,他最疼爱的一双女儿和外孙都不在了,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如果有山先生想要退出,老夫绝不会勉强。”
季嵩声音苍老地开口,他没有直接回答有山先生的问题,但却也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闻言,有山先生轻轻叹息一声,道:
“季先生,我们不可能有任何胜算的。”
“我在天机阁得到的准确消息,那位八皇子一人镇压大楚帝都,连大楚的皇帝都被他换了。”
“这样的人物,如今除了江湖上的三大武神出手,我着实想不出这天下还有谁能够对付得了他。”
季嵩没有说话,从下方欢呼雀跃的百姓身上收回目光,转而佝偻着身子踱步返回酒楼屋中坐下。
他没有去看有山先生,而是盯着眼前桌子上的茶杯,道:
“老夫时日无多,也已经动用了老夫能做到的一切,如果依旧杀不了他,那么老夫自会自戮了断,去地下陪小女和铸儿。”
有山先生回头,望向屋中老态龙钟的大黎右相季嵩,对方不是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而是早已抱有必死的决心,一个连死都不怕的老人,自然不可能会在乎那么多。
有山先生面露同情悲悯之色,微微颔首道:
“有山并非怕死之人,况且季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即使知晓此事不可为,有山也愿意舍命陪之。”
闻言,季嵩缓缓抬头看了有山先生一眼,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之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知道有山先生出手必然九死一生,但万一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能杀掉李慕生,他都不愿意放弃,哪怕因此赌上知恩图报的有山先生这条性命。
人性都是自私的,何况季嵩此时身怀深仇大恨,只要能报仇,他早已顾不了其他。
……
与此同时,城中某个偏僻的小巷之中,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继而,一名全身裹着黑袍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小院,只见院门无声打开,待妇人进入院中之后才重新缓缓关合。
妇人来到院中之后张开衣袍,赫然显露出大黎王后的面容,她四下打量一眼,最终望向院中堂屋。
此时堂屋之中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正闭目盘膝而坐运功修炼,对于大黎王后的到来似乎无动于衷。
“本宫有急事与你相商,所以今日特意前来拜见。”
大黎王后体态雍容,面朝堂屋之中的老者轻轻颔首行礼。
闻言,堂屋之中的老者依旧双目闭合,仿佛对于王后的身份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开口道:
“今日乃上阳城退敌大喜之日,你却来寻老夫,究竟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