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他面前凝聚、压缩、固化,形成两块半透明的盾牌,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气盾】——这是比【气鞭】难度更高的次零级戏法,西特施展得行云流水。
两根血藤丝撞在盾牌上,发出“噗噗”两声闷响,便溃散成一片血雾。
除了西特外,还有两名“优等生”也成功拦截了血藤丝。
但人群还是出现了伤亡。
三名倒霉蛋被血藤丝击中,眨眼之间,一株血色小树便在他们体表长了出来。
血树周围的大片皮肤,像是经历了数十年风霜,表面爬满了大量皱纹,色泽也呈现暗黑色,与垂垂老矣的老人皮肤没有区别。
这是生命力被急速抽取的表现。
所幸战斗傀儡的动作非常快,无需艾亚下令,它们便如同弹簧般弹射出去,挥动幽影刃斩断了小树。
残留在人体内的血色树干,像是受到致命重创,霎时便枯萎掉了。
尽管被救了下来,但从三个倒霉蛋苍白的脸色来看,他们已经元气大伤。
以学院“不当人”的风格,大概只会给他们一张医疗账单。
唯一的死者,是一个莫宁意想不到的人——雷米。
与西特一样,雷米同样遭到了两根血藤丝的袭击。
雷米施展了一个次零级戏法【空气手】——这是一种控制空气形成无形之手,能够抓取、推开物体的戏法。
他用空气之手准确地推开了一根血藤丝,红线被拨向一旁,射入了身后的竹林。
但雷米并未注意到,另一根血藤丝从右侧飞了过来。
血影的前半段轨迹位于他的视线死角,后半段轨迹才进入他的视野。
雷米的瞳孔中闪过浓浓的惊骇。
他的身体动了一下,想要躲避血藤丝,但血藤丝的速度太快了。
血藤丝一掠而至,钻入了雷米的腹部。
这根血藤丝格外粗大,比其他的都粗了一圈,蕴含的魔力也格外多。
它在没入雷米身体的瞬间,便如同一颗被激活的种子,开始疯狂地生长、分裂、扩张。
眨眼之间,一根堪比成人手腕的血树,从雷米的腹腔拔地而起。
一只战斗傀儡冲过来,挥动幽影刃斩断了血树。
但还是太迟了,血树已然汲干了腹腔内脏器的生命力。
这是致命的伤势。
雷米躺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好几下,脸庞上浮现肉眼可见的灰暗,这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标志。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甘,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也许是求救,也许是遗言。
雷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眼眸中的神光便彻底凝固了。
他死了!
莫宁远远望了一眼雷米的尸体,暗叹了一声。
对于雷米的惨剧,他心中有一个猜测:“雷米之所以像西特一样,沦为血藤的重点攻击目标。
“一来是因为这家伙在冥想课上表现非常抢眼,被公认为知识最渊博的人;
“二来是因为这家伙最近上蹿下跳,亲手策划出十强小队向新人收保护费的闹剧。
“十强小队人多眼杂,雷米扮演的角色不可能不泄露出去,最终被塞弥这个禁忌教派的信徒盯上了。”
莫宁旋即做了总结:“果然,做人还是得低调一些。”
雷米之死,正是死于太高调,最终吸引了太多居心叵测的目光。
上述战斗发生得极快。
从血藤自爆到雷米死亡,时间仅仅过去了两秒。
不少慌乱的新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战斗已经结束了。
莫宁站在安雅身后,全程旁观了战斗,他没有出一滴汗,也没有掉一根毫毛。
他注视着贵族小姐的窈窕背影,心底第一次给她打了一个满分。
至于呆毛少女,莫宁给她打了一个分值——6分,满分10分。
是否接纳她加入小队,还需要更多考察。
安雅回过头,递给莫宁一个佩服的眼神。
贵族小姐当然明白,这个一直低调站在自己后面的少年,到底发挥出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他发现了坎达的异常,他命令她挥出那一拳——每一次决策都果断得如同预知了未来。
倘若没有莫宁的指令,今天一定会死更多人。
蕾娜站在旁边,将安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呆毛少女的目光在莫宁和安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以她的聪明程度,瞬间便猜出了真相:
“我知道了,莫宁先生察觉到坎达体内隐藏着血树,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她的眼波在莫宁脸上留连片刻,心中满是感慨。
所有人都以为西特是最强的新人,尤其是西特挡住了两根血藤丝,表现非常出众。
实际上不声不响的莫宁先生,才是真正最厉害的人,他的功劳超过了在场所有新人。
这时。
艾亚开始善后了。
这位初级执事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他看了一眼战斗傀儡,命令道:“让受伤的菜鸟安静下来,把他们送到医院。”
学院内部的医院,全称叫做黑塔医院,但院内并没有医生,只有精通生命系巫术的巫师和学徒。
根据莫宁的了解,除非是被学院征召参与战斗受伤,否则任何人想要走出医院,都必须支付相应的费用。
两尊傀儡立即动了起来。
它们先对受伤者释放了【昏睡术】,呻吟声戛然而止,受伤者沉沉地睡了过去。
傀儡们像拎着货物一样,将三名伤者拎起来,迅速奔向了种植园入口,消失在新人们的视野中。
艾亚又看向余下的两尊傀儡,发出第二道指令:“收殓尸体送入仲裁庭。”
坎达、塞弥显然是黑巫师的人手,后续的调查、追溯、情报挖掘,只能由仲裁庭接手。
两尊傀儡打开胸口的机关,取出几个黑乎乎的皮袋,丢向了三具胸腹破开的可怖残尸——坎达、塞弥,还有雷米。
黑皮袋落在尸体上,竟然像水一样急速流动,从袋口涌出,沿着尸体的轮廓蔓延、覆盖、包裹。
一个呼吸之间。
三具残尸便被黑色的“水膜”严严实实地裹住,看不到任何缝隙,如同一个密封的棺椁。
莫宁凝视着雷米残留不甘的面容,连带着满心的踌躇满志,就这样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从声名鹊起的新星,再到一具冰凉的残尸,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他微微摇头,将喟叹从脑中驱散了。
莫宁对比记忆,辨认出了黑皮袋的名字——【裹尸囊】。
这是由巫术制造的道具,可以自动将尸体装入其中,并具备一定的保鲜作用。
“保鲜”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打转,他忽然感受到一丝黑色幽默的意味。
两尊傀儡扛起尸体,如疾风一样离开了。
地面只留下大片血迹,半空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腥臭味。
艾亚掏出一个小口袋,手中闪过魔力波动。
一捧灰色粉末从袋口喷出,化为一团灰色雾气,均匀地覆盖了遍地血迹的地面。
雾气接触到血迹后,血迹不断冒出气泡,如同被煮沸的水。
血迹的色泽快速转变,从暗红到淡红,从淡红到透明,最后渗入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宁注视着这一幕,在心底念叨道:“应该是【融迹粉】。”
他在某本手札中见过这东西的记载——专门用于清理血迹和魔力残留的道具。
短短一秒内,地面再看不到一丁点血迹,空气中的腥臭也不见了。
艾亚的全套手法专业且迅速,显然平时没有少干这种打扫战场的脏活。
嗯,只是看着脏,实际并不需要弄脏手。
莫宁真心感觉今天学到了不少东西。
根据他从笔记、手札中了解的信息,学院内真正的精英学徒,往往一个身份是某个巫术实验室的研究员,另一个身份是仲裁庭的黑袍仲裁者。
只懂学术、不懂战斗的学徒,在学院一千多年的漫长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并非这些人都死了。
恰恰相反,能够掌握较深术数知识的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学什么都很快,包括——杀人。
莫宁觉得自己将来也会进入仲裁庭,所以有必要提前学习一些处理这类“脏活”的知识。
此刻。
艾亚的视线这才看向了众多新人。
他那双被面具遮住大半的眼睛,从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庞上划过。
他的声音听着比刚才更冷了:“好了,菜鸟们,现在你们可以进入种植园做任务了。”
伴着这句话,栅栏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了。
艾亚顿了顿,没有掩饰语气中的嘲讽:“当然,如果有人被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也可以返回寓所,抱着被子尽情地哭泣。”
这句话实在太尖酸刻薄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那些还在颤抖的新人的自尊上。
哪怕确实有人被吓破了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对没有人敢离开,否则以后还怎么抬起头来?
很快。
西特第一个走向了栅栏门,菲比公主和黛拉静静地跟在后面。
第一强者小队的举动,像是拉开了帷幕。
刚才人群还是一块凝固的冰,现在冰融化为流水,不可阻挡地流向了栅栏门。
艾亚的目光从人潮中抽离,精准地锁定了安雅所在的位置:“刚才那个举报者留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贵族小姐面色平静,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