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转移到湖岸边缘,被雷刀一击斩杀的魔角鳄,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浅滩上,庞大身躯泛着冷硬的暗绿色光泽。
镜头推近,画面清晰得纤毫毕现,鳄鱼额头正中赫然有一道焦黑的裂缝,从头骨正中笔直贯穿而下,干脆利落得令人心悸。
这是安雅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只是为了方便报名,莫宁用了一点小小的剪辑手段,将贵族小姐的镜头裁掉了。
于是呈现在学徒面前的便是一段干净利落的独行猎杀——一架三角翼,一个人,一记雷刀,一头死透了的魔角鳄。
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响起。
“伙计们,这是什么怪物?看着不像普通的水栖种。”
“我的天!这好像是魔角鳄!它们的魔角可以释放强大的精神攻击,就连很多三级学徒撞上了都会绕着走。”
“我刚才在旁边听到,提交这份影像的人好像是一级学徒?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敢把这种级别的战斗影像拿来当自己的提交?”
“现在的一级学徒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做,什么牛都敢吹。”
“搞不好这家伙连魔角鳄都不认识,就是偶然撞见了这段影像,看着觉得特别厉害,就拿过来冒充自己的战绩。”
事实证明,普通人往往很难接受超出自身认知框架的事情。
当影像所呈现的力量层次远远超出了他们认为的“一级学徒”边界时,潜意识便会否定它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
巫灵的意志降临了。
标志性的机械声响,压过了全部议论声。
【已接收到复核请求,正在对报名者一级学徒莫宁所提交的影像进行鉴定。】
水幕上的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回去,瞬间退回到第一秒。
那片从天空俯瞰的幽暗湖面重新浮现,画面开始以数倍于正常的速度重新播放。
当那一记雷刀再度斩落,璀璨到极致的光痕撕裂天空、劈开湖面的时候,围观的学徒们仍旧没能忍住,齐齐地发出了一阵压低的惊呼。
这种充满极致爆发力的纯粹力量,哪怕隔着水幕,依旧能震得人心神动摇。
低低的议论声再次蔓延开来。
“太强了,压迫感真是强得可怕!”
“这肯定是某位资深三级学徒施展的雷霆系巫术!”
“上届黑塔竞技摘得桂冠的十强者里,据说只有一位成功凝结巫师环,另外九位至今还卡在瓶颈上,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位留下的影像。”
“也不一定是学徒,搞不好是某位正式巫师阁下亲自释放的巫术。”
人群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更倾向于将影像的主人推向更高的层次。
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一级学徒的手笔。
过了片刻。
巫灵的宣判来了。
【复核已完成。经综合判定,确认该影像真实有效。一级学徒莫宁具备参与学徒竞技的资格。】
话音落下,巫灵意志连片刻都没有多留,迅速撤离了现场。
人群瞬间哗然。
一张张学徒的脸上,写满了不加任何掩饰的难以置信。
最初信誓旦旦断定“影像绝对有问题”的雅各和杰米,脸上还爬满了尴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响亮的议论声。
“刚才巫灵说的是‘经过综合判定’,这说明巫灵肯定握着其他消息来源,它认定这个叫莫宁的人没必要作假。”
“我想起来了!”
摩根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打捞了起来。
“前不久本届新人进行过一次迷宫试炼,当时就是这个莫宁,带着新人横扫地下矿井,杀死了超过两万只怪物。”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气氛。
“这件事我也有印象!我听说这次考核还打破了学院记录。”
“不是吧,听你们的意思,这个莫宁前不久才刚刚晋升学徒?”
“一个才晋升没多久的一级学徒,一记巫术就能把魔角鳄给宰了?这太夸张了吧!”
“我也想起来了,我听说这小子在新人阶段就撰写了几篇课题论文,然后进入了深红玫瑰巫术实验室,还得到了二级巫师阁下的看重。”
“深红玫瑰?就是本学院排名前五的那个实验室吗?我的天,一个新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还听说过另一件事,这个莫宁在一次新人考核中发明了三角翼并写了一篇论文,一个正式巫师看到论文后深受启发,对原设计做了大幅度的改动和优化,最终创造出了黑塔三角翼,后来这位巫师专门送了一架黑塔三角翼给莫宁本人。”
“我就说影像里的攻击为什么来自天空,当时莫宁肯定驾驶着那架黑塔三角翼,一切都说得通了!”
“啧啧,看来这个叫莫宁的一级学徒,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众人经过一番热火朝天的“头脑风暴”,像拼图一样将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而每拼上一块,便越能证明影像的真实性。
而对于头一次听说这些事的学徒来说,上述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吃惊不已。
没过多久。
事务处的学徒全都被惊动了。
由于今日确实没有多少影像需要审核,学徒们一窝蜂地涌过来,将还在循环播放雷刀斩杀魔角鳄的水幕仪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盯着水幕上那道璀璨到极致的光痕,看它一遍又一遍地撕裂天空。
不少学徒更是掏出自己的影像石,郑重其事地将这段影像完整地录了下来,其中甚至不乏三级学徒的身影。
消息以这座事务厅为起点,像一场无法遏制的风暴,开始向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急速扩散。
一个晋升没多久的一级学徒,一刀便斩杀一头匹敌精英三级学徒的魔角鳄,这件事本身的话题性实在太爆炸了,天然便具备极强的传播性。
毫无疑问,这一次莫宁是真正的出名了。
*****
新人区。
安雅独自待在寓所里,正全神贯注地研读着莫宁留给她的那一叠厚厚的手稿。
这不是寻常的术数笔记,而是关于气血巫术在术数层面的最新突破。
也是莫宁专门为她梳理过的,考虑到了她当前水准的精讲版本。
每一行推导都写得格外详尽,每一处可能产生困惑的关隘,都提前拆解成了她刚好能看懂的阶梯,她几乎不需要花费太大力气,便能顺畅地一路读下去。
手稿上密密麻麻的术数符号,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堆枯燥乏味的抽象标记,可安雅却从中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她看见了惊才绝艳的想象力,更看见了一种几乎可以用“璀璨”来形容的创造力。
于她而言,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她面前亲手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贵族小姐的美眸闪闪发亮,像是在凝视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她情不自禁地低声念叨了一句:“真是太精彩了,气血之力与巫术,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结合起来。”
由于心情实在太过激动,她呼吸的节奏都乱了,那双形状完美的大苹果便随着呼吸开始上下起伏。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倘若莫宁的这项研究真的取得了最终的成功,我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安雅想到这里,双手将手稿轻轻按在胸口,低声说了一句:“赞美莫宁。”
她发自内心地庆幸,当初在食堂里大胆地迈出了那一步,主动开口叫住了莫宁。
倘若没有那一次鼓起勇气的邀约,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嗡——”
【秘法呢喃】忽然震动了一下,将她从那个精彩绝伦的术数世界里拽了出来。
安雅微微一愣,纤长手指快速抚过戒面,一道熟悉的信息流便涌入了意识。
这是娜莎姑姑发来的消息。
语气比平时急促得多,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与震惊:
【现在学院都快传疯了!莫宁那小子用一记雷刀,从天上凌空斩杀了一头魔角鳄,还把这段影像拿去当了学徒竞技的报名资料。这件事你知道吗?】
贵族小姐眨巴了一下漂亮的眸子,嘴角的弧度翘了起来。
她立即用精神力给予了回复,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那一击,那一刻的莫宁就像是降临凡间的神灵一样,魔角鳄的尸体还是我亲手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呢。】
娜莎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可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刁钻:
【你们该不会在野外已经享受过欢愉了吧?简直是疯了!在那种怪物出没的野外,在这种随时可能没命的夜晚,你们俩居然有心思?】
安雅的俏脸微微红了红。
她没有透露旅行安全屋的事,只是大胆地透露了一个只有过来人才懂的信息:
【是的,两次!】
贵族小姐还在心底补充一句:“莫宁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了,那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娜莎再次秒回:【不错!做得非常好!另外,莫宁那小子,这次是真的出大名了,整个学院都在谈论他的名字!】
贵族小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姑姑:“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不是吗?”
另一间新人寓所内。
蕾娜正盘腿坐在床上,凝神研究着莫宁撰写的另一份手稿。
这份手稿的主题是关于生物体知识的术数化阐述,是莫宁最近刚刚整理出来的、专门针对生物体术数模型的入门级精讲。
呆毛已经从花朵那里打听到,莫宁打算将生物体研究作为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攻方向。
正因如此,她果断决定,从现在就开始系统性地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以便将来能够成为他最得力的臂助之一。
“对视觉的术数意义阐述,竟然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这跟典籍上讲的完全不一样,莫宁先生真的是一个天才!”蕾娜盯着手稿上的一段推导,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真心觉得,单单是手稿里随手拎出来的这一个知识点,稍加整理和扩展,便足以写出一篇有资格发表在正式期刊上的优秀论文。
而这,仅仅是他随手写出来的学习笔记。
“嗡——”
【秘法呢喃】振动了一下。
呆毛小姐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戒面,一道信息流便弹了出来。
这是奸商老南德发来的信息。
这位八面玲珑的商人一如既往地采用了最浮夸的开场白:
【永远年轻迷人的蕾娜小姐,我刚听说了一件让我险些没有保住下巴的事,您的那位队友莫宁先生,不可思议地斩杀了一头强大的魔角鳄!】
【这绝对是学院自建立以来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之一。请允许我卑微地询问一句,你们愿意出售这头魔角鳄吗?尤其是那对角,价钱好商量。】
蕾娜早已听安雅描述过那晚湖边的惊心动魄,所以对这件事本身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