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
光幕上的人影消失,低低的议论声才流淌开来。
“莫宁确实是天才。”
“大家都是一级学徒,为什么有人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想不到戏法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么有用的巫术。等一会儿我就去奥秘殿堂搜一下【艾罗透镜】。”
莫宁刚才的那一番话,让很多人真的服气了。
无论巫师还是学徒,骨子里都更敬畏那些在术数领域真正站到高处的人。
西特依旧低调地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边缘。
刚才那场地毯式轰炸,给了他一次深入骨髓的震撼,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莫宁之间的距离,或许已不能用“落后几步”来描述。
而刚才那一段阐述巫术原理的讲解,忽然剖开了他心底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茧。
明明是同一种巫术,明明是一样的戏法模型,莫宁看到的是艾罗热能平衡式,而他不过是一个放大镜。
这是本质上的差距,是看世界的维度从根子上就不在一个层面。
“呼——”
西特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内心对莫宁的讨厌,又默默地多了一分。
原本他一直坚信,凭借体内流淌的古老强大血脉,迟早有一天可以追上莫宁。
可现在这个信念正在从根部开始一寸寸破裂:“像这种根本不像人类的存在,我真的能追上吗?”
*****
这一场前所未有的“魔纹枪舔地”式攻击,掀起的波澜远远不止第22竞技区。
赫德巫术实验室。
单听这个名字,任何一名普通学徒都能立刻判断出它的主人是谁——一级巫师赫德。
这并非自恋或自大的命名方式,学院内超过一半的实验室都以巫师本人的名字为前缀。
自从对莫宁发明的三角翼进行改进、创造出轰动学院的黑塔三角翼之后,赫德在学院内的地位便如火箭般攀升,实验室获得的资源与经费也远超从前。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少年身上蕴藏着怎样的能量。
莫宁的第一轮比赛结束仅十分钟后,一枚影像石便被送到了赫德手中。
没人知道,这位巫师暗地里一直在高度关注莫宁。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堂堂一级巫师,何至于对一个一级学徒如此上心?
但道理并不难懂:就像一个平民偶然在一片荒地里挖到了一块金子,那么此后每一次路过荒地,总会忍不住想要再挖一挖。
对赫德而言,莫宁就是那片藏着金子的荒地。
他早早便给实验室的人工灵魂下达了一道秘密指令,让其每天搜集与莫宁有关的一切信息,所以这块影像石才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抵达他的案头。
赫德轻轻点了一下影像石的表面,一缕柔和的光线投射而出,在半空中铺展成清晰的光幕,开始播放那一战的全部过程。
当【雷霆羽翼】在莫宁背后华丽展开时,一级巫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那支【魔纹风暴枪】开始疯狂旋转,倾泻出密如暴雨的弹幕,将地面化为一片烈焰翻腾的火海时,赫德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这是一级学徒弄出来的场面?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被火焰吞没的大地,瞳孔深处骤然绽出满满的炽热。
“这真是一件美妙的武器!”
赫德情不自禁地开口点评了一句,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赞叹。
灵性直觉告诉他,这种极富创意的新型武器拥有巨大的应用潜力。
赫德又一次心动了,发自内心地想要将这种武器紧紧攥在自己手中。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它的缺点——消耗太大。
每秒发射数十枚魔纹子弹,区区十秒便能烧掉上千黑塔点的物资,连正式巫师看了都觉得头疼。
但优点同样突出——大范围、高密度的猛烈火力。
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遭遇密集的怪物集群时,这种武器可以在短时间内倾泻出足以扭转战局的伤害。
更关键的是,它的操控门槛低得惊人,连一级学徒都能轻松驾驭。
当水幕中的莫宁当众讲述起戏法的改进原理时,赫德脸上终于无法掩饰地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低声呢喃道:“如果我有如此出色的术数天赋就好了。”
他羡慕的自然不是莫宁眼下的术数水准,而是那少年脑子里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光。
赫德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如何才能对这种武器做出重要改进,把它紧紧抓在自己手中呢?”
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优化,而是一个够分量的技术贡献,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忘记少年才是创造者。
然而,他的思路还未整理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放置在桌面角落的一枚晶莹剔透的三角锥突然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信息投射仪】,与实验室人工灵魂直接链接,会自动播报巫师圈子内的重大消息。
三角锥顶端投射出一道光幕,其上闪过一行简洁的秘灵文信息:【深红玫瑰实验室宣布成立一个分支实验室——魔纹枪械实验室。】
赫德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瞬间明白,所谓的“魔纹枪械”,指的正是莫宁在竞技场上公开展示的那件新武器。
而深红玫瑰实验室此刻发出公告,无疑是在向整个学院传达一个清晰的信息——这东西,是我的。
谁要是敢乱伸手,就别怪二级巫师伊琳亲自打上门来。
而巫师们都知道,以那位玫瑰裁决者的火爆脾气,她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赫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牙缝里挤出咒骂:“该死!”
他非常不甘心地思考片刻,向实验室的人工灵魂下达一道命令:“卡巴,你立刻去打听一下,魔纹枪械实验室里有哪些重要成员。”
“明白,尊敬的主人。”
人工灵魂应声而去,没多久便报上了一连串名字。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赫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名字赫然是——莫宁。
名字后面紧跟着的头衔,更是令人瞠目——高级研究员。
在学院的实验室体系中,职衔从低到高依次为“助手”、“助理研究员”、“初级研究员”、“高级研究员”,再往上便是巫师级别的“主管”。
但只有规模较大的实验室,才有一级巫师愿意加入,并担任主管职衔。
即便是许多三级学徒,熬上很多年也未必能拿到“高级研究员”的头衔。
莫宁只是一级学徒,却直接跃过了好几级台阶,这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赫德的脸色变幻了好一阵,最终老老实实地掐灭了心底那份念想。
他惹不起玫瑰裁决者,只能忍痛看着又一个足以扬名的机会从眼前流走。
*****
二十分钟后,43号学徒镇任务大厅。
与44号镇的树洞大厅不同,这座大厅仿佛一座悬浮于无尽星空的孤岛。
穹顶之上是一片深邃到近乎不真实的夜幕,无数星辰在头顶无声地明灭流转。
而当莫宁的身影出现在沙漠竞技场水幕上的那一刻,星空之下的寂静被一股声浪彻底撕碎。
“莫宁——莫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瞬间席卷了整座大厅。
人群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高高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出同一个名字。
资深陪练员撒罕站在沸腾的人潮之中,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亲眼目睹了第一轮竞技——莫宁拿出魔纹枪,将地面化为火海时,在场学徒的下巴整整齐齐地掉了一地,那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站在本学徒镇的立场,这一幕无疑极大地激励了士气。
所以当莫宁开始第二轮比赛时,整座大厅便像一座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全部的热情。
很快。
水幕中那对华丽至极的雷霆之翼猛烈扇动,莫宁腾空而起,飞上了沙漠上空。
呐喊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虚拟星空。
在一双双写满了热切期待的眼神注视下,画面中的莫宁不紧不慢地激发了枪械,八根枪管开始疯狂旋转,密集的流星火雨便从高空中倾盆而下。
“轰——轰——!!”
伴着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下方沙漠顷刻间被火海吞没,场面壮观得让人呼吸急促。
“莫宁——!!”
呐喊声称得上沸反盈天。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喜爱绚丽盛大的场面同样深植于本性。
这种充满视觉冲击力的战斗,正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狠狠刺激着在场每一名学徒的感官。
不过几秒后。
44号镇那名可怜的参赛者,被铺天盖地的火雨逼得不得不现出真身,顶着抵抗火焰的巫术在火海中仓皇逃窜。
莫宁像猫抓老鼠一样,采用点射的方式,将一串串魔纹子弹精准地射出去,在地面炸出一连串绚丽的烟花。
又过了两秒,那名对手终于扛不住了。
光挨打,连一丝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这种憋屈简直能把人逼疯。
他高高举起双手,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喊道:“我认输!”
“莫宁——胜利——!”
整座大厅像是过节一样沸腾起来。
撒罕在人潮中同样用力拍着巴掌,兴奋之余,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滚烫——如果可以抱上这位强者的大腿,参加后续的团体赛就好了。
只要成功抱上了,应该有极大概率拿到第22竞技区的团体桂冠。
撒罕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有机会染指这样一份荣耀。
可就在今天,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缕希望。
*****
68号豪华寓所。
莫宁踏出传送门,羊皮靴刚接触到客厅柔软的地毯,三道充满亢奋的庆贺声便迎面扑来。
“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