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对这点黑塔点早已不放在眼里,却仍然笑着赞道:“不错。”
安雅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进学院半年多了,这可是我头一回拿到这么一大笔奖励!”
对像贵族小姐这样的新人而言,500黑塔点的确称得上“巨额”二字。
她又絮絮叨叨起来,似乎打算将好消息一股脑儿倒出来:“我的精神强度已经升到0.92点了,按照这个势头,半年之内一定能凝聚第一道灵环,那时我就能与你并肩作战了。”
当初踏进学院时,她的精神强度不过区区0.58点,属于后进生的序列,能不能在两年后留在学院,她心里根本没底。
老实说,她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精神强度竟能在半年时间里一口气往上猛蹿了0.34点。
莫宁再次点头:“不错。”
这句话立刻收到了回报——“吧唧!”
安雅又异常热烈地啃了他一口。
贵族小姐心底再明白不过,这一切变化全赖身旁这个天才少年。
莫宁沉吟片刻,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开口笑道:
“你想要与我并肩作战,用不着晋升学徒,今晚沼泽毒蚊和沼泽夜蝠还会再来袭扰达比城,你叫上蕾娜和菲比,跟我一道去赚积分。”
这几个少女都非常能干,既然她们到了达比城,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培养一下。
安雅明亮的眸子霎时像被点燃了一般亮起来:“明白!”
从学院启程之前,她便从娜莎姑姑口中听尽了莫宁在达比城的辉煌战绩。
单单一夜之间,便亲手猎杀了上千只夜蝠,连好些正式巫师听闻之后都暗暗咋舌。
此刻她竟真有机会站到少年身旁,她心中翻涌着无限的期待。
*****
当夜色如同厚重黑绒彻底覆盖大地后,无数沼泽毒蚊振翅的“嗡嗡”声便汇成一片碾过天际的低沉轰鸣,一浪接一浪地扑向达比城。
其它沼泽怪物绝不会挑在这个时刻发起攻击,因为毒蚊的脑子不怎么灵光,它们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一具会呼吸的血肉之躯,不管是人类还是怪物。
安雅三人身披遮蔽身形与体温的幻形斗篷,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恍若压城黑云般的毒蚊群,朝着城市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同时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天呐!”
蕾娜更是失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浑圆,额头那撮呆毛以极快的频率簌簌颤抖起来。
分别还不到十日,这撮毛发生了奇异变化,从原先的浅褐悄然褪变成了更醒目的银白。
莫宁好奇地多瞄了一眼。
先前与贵族小姐闲谈时他已听说,蕾娜的精神特质在前几天经历了一次奇异的蜕变,拥有了更强大的感知能力。
安雅还说了一个案例:
当魔纹枪械实验室的子弹生产线刚刚推进到一半时,蕾娜曾绕着半成品走了一圈,忽然在一台魔纹机械旁站定,皱着眉看了许久。
安雅察觉异样便开口询问,呆毛少女表示她隐隐有种直觉,这台魔纹机械里似乎藏着什么隐患。
贵族小姐果断找来了负责建造生产线的学徒,他们都是深红玫瑰实验室派来支援的精兵强将。
这帮学徒素来以魔纹高手自居,被两个新人当面指手画脚,心底自然憋了一肚子火,可顾忌到莫宁是伊琳巫师面前的红人,终究耐着性子将机械从头到尾彻查了一遍。
结果查到最后,竟然真的揪出了一个相当大的隐患——倘若长时间运转,机械内部的魔纹极可能引发魔力紊流,最终酿成一场将整条生产线炸成碎片的惨剧。
几个学徒当场吓得后背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连夜苦熬了一整宿,硬是将隐患彻底修复。
莫宁的目光又悄然扫过菲比公主。
他原本答应过要帮这位公主构建奥法灵环,可巨沼战争提前爆发,这件事便不得不搁置下来。
这位公主竟索性靠自己硬闯出一条路来——她一封接一封地写信向莫宁请教,居然凭着一股韧性,独自将奥法灵环的术数框架一点一点地搭出了雏形。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看出,菲比公主的术数天赋,恐怕是三人之中最拔尖的一个。
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她还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另一桩壮举。
在林中小屋那堆杂陈的手稿里,她翻到了那份《白桦魔力呼吸法》的原稿,这才震惊地发现,那门曾轰动整个学院的魔力呼吸法,居然就是莫宁所创。
她闷声不响地埋头研读手稿,又向花朵讨教了几回,竟然当真掌握了这门呼吸法,成功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次级魔力池。
花朵后来特地通过巫灵向巫师塔递了一封信,在信中细细讲述了此事,人工灵魂甚至在信末表达了观点——以菲比公主的资质,即便今后再无外力相助,将来晋升一级巫师的概率也着实不小。
莫宁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感慨,才离开学院没多久,三位少女似乎变得更出色了。
“走吧。”
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率先迈开步伐,踏入了前方被夜色吞没的街道,同时无声地激发了魔力法袍上恒定的隐身功能。
三位少女立刻紧紧跟了上去。
“咔——咔——”
密集的机械声响中,一架架暗杀者旋翼穿梭机从空间腕带中接连飞出,如夜巡的雨燕般在四周展开,开始急速盘旋。
其中绝大部分是莫宁亲自操控的无人集群,三位少女则各自接管了五架。
她们的操控极限眼下都还不过十架,蕾娜在这方面颇有些天赋,可最多也仅能同时驾驭八架。
几秒后。
铺天盖地的毒蚊便如洪流般涌入达比城。
城市各处腾起一道道烟柱,撞进烟雾里的毒蚊振翅频率急剧下跌,最后像被抽去筋骨般一头栽向地面。
可更多的毒蚊似乎已觉察出那些烟雾的危险,竟主动绕开烟柱,借着天生感应热源的本事,径直朝着一栋栋住满活人的建筑扑去。
毒蚊汇成的洪流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灌满了每一寸空间。
其中一大股毒蚊,数量少说也以十万计,正好从这条街道的正上方翻涌而过。
三位少女的脸色都微微发白。
近距离撞见如此景象,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远比任何水幕影像都来得更具冲击力。
离开学院后的头一个任务,便在她们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莫宁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泛起一抹幽深的红芒,朝着头顶翻涌的黑潮隔空轻轻一点。
与此同时,他口中吐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喝:
“Ka!”
下一刻。
“噗!噗!”
方圆十几米范围内,无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只是这些声响被周遭巨大的环境噪音吞噬得干干净净,若非耳力足够敏锐,根本就听不到。
然而那一幕的视觉冲击,却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但凡进入这一区域的毒蚊,翅膀的振动在刹那间齐齐戛然而止,随即如雨点般漫天坠落。
三位少女齐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异之色。
哪怕她们还只是连零级巫术都未正式掌握的新人,可在学院里耳濡目染了这些时日,也大致能判断出来——这大概率是一门新型巫术。
安雅方才在单间里无意间瞥见桌上散落着许多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气血术数的符号,一个猜测立刻便在她心底浮了起来。
贵族小姐眨了眨水光潋滟的美眸,试探着问道:“这是你创造的气血巫术吗?”
莫宁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是的,它叫【昆虫心脏爆裂术】,不过目前只是比较粗糙的版本,还需要再完善打磨一番。”
蕾娜与菲比公主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两双眸子里都映着同一种难以消化的震动。
几天前她们才从安雅口中听说“气血巫术”这个崭新的名头,可她们万万没想到,才过了短短这么几日,莫宁竟然连零级巫术都硬生生地捣鼓出来了。
这个速度,未免快得有些吓人了!
事实上。
方才那片被环境吞没的“噗噗”细响,正是毒蚊心脏在瞬间齐齐爆裂的声音。
莫宁已找到将魔力与气血之力深度嵌合的关键法门,创出这门巫术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再算上先前的【呼吸酸中毒术】与【反呼吸酸中毒术】,他竟然在短短一日之内,一口气连创了整整三门零级巫术。
倘若将这件事传扬出去,只怕连正式巫师也要为之瞠目不已。
菲比公主怔怔地望着簌簌坠落的毒蚊尸体,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应该算是群体巫术吧?”
任何一名学徒都清楚,单体巫术与群攻巫术之间的难度差了一个层次。
通常而言,群攻性的零级巫术少说也得达到二级学徒层次才有资格去触碰,她实在很难不好奇。
莫宁一边从容地踏过满地蚊尸,一边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黑铁骑士若是以特定的方式激发气血之力,便能让目标体内的气血沸腾起来,这就是黑铁骑士的‘气血爆’。
“从本质上讲,这种特性可以视作术数理论中的谐振效应,它天然便具备沿介质传导、向周遭扩散的能力。
“只要能巧妙地利用谐振效应,群体攻击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菲比公主听得心头一震。
她本人便是货真价实的黑铁骑士,自然听得懂这番解释,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格外震动。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错觉——好像有一扇从未被人推开过的巨门,被眼前的少年轻描淡写地一推,便在她面前轰然洞开,向她展示出前所未见的美妙风景。
千百年来,掌握气血之力的学徒何曾少过,本身便是黑铁骑士的更是如过江之鲫。
可为什么第一个想到将气血爆与巫术真正熔铸为一体,炼成一门全新巫术的人,偏偏是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少年?
菲比公主情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声:“您是真正的天才。”
身旁两位少女也深以为然,不约而同地用力点起了头。
莫宁听“天才”这类的夸赞早已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只当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他轻巧地将话题一带,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锋:
“气血巫术天然便带着群体攻击的特性,开发的潜力非常大,我建议你们几个好好修炼气血之力,尽早踏入黄金骑士的门槛。”
他刻意停了半步,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这将对你们有极大的好处。”
蕾娜第一个重重点头:“我前几天已经成功激发气血之力了。”
呆毛少女向来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当初发现莫宁正在修炼气血之力,她便一声不吭地有样学样,跟着闷头苦练起来。
莫宁微微一笑,赞道:“不错。”
菲比公主也紧跟着用力点头,眼眸里泛起一层明亮的光泽:“我明白了。”
安雅更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紧紧跟在这个少年身后,或许终有一日自己竟能跻身气血巫术这一崭新领域的先驱者之列。
这个念头不过在她脑中惊鸿般掠过一瞬,便激得她险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不多时,猎杀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或许是昨夜在这座城市里吃过那场惨烈至极的大亏,今晚现身的夜蝠明显稀落了许多。
暗杀者集群无声地划破夜色,如一张收紧的网般掠过夜空,不过片刻便已干脆利落地击落了十几只夜蝠。
仅剩两只侥幸漏网的夜蝠,被吓得魂飞魄散地朝沼泽深处疯狂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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