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惊容。
先前【知识之光】的深度解析早已指明了某种可能性,可当真实数据导入公式,推导结果直接呈现在眼前时,他依旧产生了一丝震撼。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一句:“难怪生命系巫术领域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领域。”
术数时代的第十个千年,术数灵性生物体模型的诞生,宣告了生命系巫术时代的到来。
时至今日,时光流逝了二十六个千年,生命系巫术依旧是最火热的领域,也是每年诞生新型巫术最多的领域。
正是因为巫师们在该领域摘取了无数硕果,搞出了无数不可思议的成果,才有了“充满奇迹的领域”这个评价。
而此刻,莫宁正在见证一个新的奇迹。
不过正式动笔撰写论文前,他必须再做一轮实验,将结论彻底钉死。
他望向试验间的方向,扬声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三张鲜花般娇艳美丽的脸庞,迅速出现在旁边,摆出一副聆听吩咐的姿态。
莫宁开始利落地分派任务:“安雅、蕾娜,你们给我打下手,菲比,你用影像石把全过程一丝不漏地记录下来。”
“明白!”
“好的!”
少女们很快看见,莫宁取出一半活性菌落样本,小心翼翼地置入灵性培养皿中,随即施展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生命系巫术,又毫不停歇地依次投入十几种不同的药剂。
整套操作一气呵成,快得令人咋舌,从取料到封皿不过短短十秒。
为了更好地跟上少年的节奏,她们早已埋头啃过不少相关典籍,对生物体实验的常规流程称得上烂熟于心。
书上不止一次地强调——生物体培养实验中,务必逐次添加实验药剂。
倘若将药剂一股脑全丢进培养皿,极大概率会引发无可挽回的失控。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书页上写下的规则。
莫宁瞥见少女们眼底潜藏着的困惑,手上动作不停,顺口解释道:
“分批添加药剂确实有它的优点,稳定性可以做到很高,极大降低了失控风险。
“但缺点也很明显,灵性力量的浪费太严重,很难达到最理想的实验效果。”
安雅眨了眨求知若渴的美眸,忍不住追问道:
“多种药剂同时添加,灵性力量之间极容易发生冲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灵性爆炸,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莫宁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很简单,采用《药剂魔力术数解析学》的方法,事先做好详细计算,确保药剂释放的魔力平稳有序地流动,失控的概率可以控制在最低限度。”
安雅悄悄咽了一口唾沫,识趣地闭上了嘴。
贵族小姐当然知道《药剂魔力术数解析学》是什么,但问题是,这至少是三级学徒才有能力涉猎的领域,想要精通该手段,通常需要有正式巫师的水准。
另一方面,该学科的计算量之庞大,推导过程之繁复,就连正式巫师都觉得头疼。
这也叫“很简单”?
蕾娜与菲比公主对视了一眼,两张俏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异。
直到此刻她们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少年,不知何时悄悄掌握了这门艰深晦涩的学科。
过了几息。
少女们亲眼目睹活性菌落发生了令人屏息的奇异变化。
原先不过是一坨黑沉沉的淤泥,随着药剂次第注入与巫术光芒的流转,竟一寸寸褪去了污浊,化作一块通透的胶质。
透过那层晶莹,可以隐约看见无数纤细到极致的丝线正在其中缓缓蠕动。
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失控的征兆——没有急速膨胀,没有色泽的剧烈变化,也没有形态的高度扭曲。
这足以证明一件事:术数解析学的计算已近乎完美,魔力被控制得异常平稳。
又过了一阵。
那块胶质悄然溶解,化作一泓清澈透明的液体,在培养皿底铺了薄薄一层。
单间里没有气流,可水面却时不时泛起一圈细密涟漪,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某种东西正潜在水底无声地呼吸。
蕾娜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莫宁先生,活性菌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莫宁不假思索地答道:“刚才这一套操作,是为了让样本进入灵性纯净状态。”
所谓灵性纯净状态,正是生物体巫术实验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处于这一状态下的生物体,干扰灵性的杂质被尽数剥离,所获取的实验数据才最为精准,同时最贴近魔力流动的本来面目。
巫师们为这种状态制定了一套衡量尺度——纯净度。
纯净度越高,灵性状态便越趋于完美,实验的准确性便越高。
菲比公主又追问道:“现在样本的纯净度达到多少了?”
通常来说,纯净度达到50%便足以支撑下一步实验,对普通学徒而言,这需要至少一周的艰难培育。
祛除干扰灵性的杂质,却又不伤害到样本,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莫宁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数字:“现在大概到了70%,今天预计能提升到90%往上。”
三位少女齐齐吃了一惊。
事实上,这正是外挂深度解析绘制出的一条捷径。
得益于【知识之光】的超强解析能力,一切无所遁形——菌落的灵性状态、杂质的成分与分布,全都被分析得明明白白。
只需根据解析结果进行一轮针对性的复杂计算,便能轻松调配出一套促使菌落进入灵性纯净状态的药剂配方。
巫师们习惯将它叫作“纯净配方”。
在少女们眼中,那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竟能让纯净度直接飙到70%,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对莫宁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难度。
他的视线扫过安雅与蕾娜,吩咐道:“安雅,你用灵性纯净仪测一下,蕾娜,你来记录。”
生命系巫术传承了这么多年,各类仪器早已变得种类繁多,测量任何参数都有对应器具。
“好的!”
安雅应了一声。
贵族小姐取过搁在一旁的黑色水晶球,将其轻轻贴近培养皿外壁,以精神力触发了球体内沉睡的灵性力量。
下一瞬,水晶球由漆黑转为透明,质地竟变得与皿中菌落如出一辙,球面同样泛起层层涟漪。
这代表着灵性链接已稳稳建立。
接下来只需以链接为桥梁,便可精确测出纯净度攀到了何等高度。
一枚虚幻的数字“0%”凭空浮现在水晶球内部,随即开始飞快地向上跳动。
三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串不断攀升的数字。
两秒后,数字一口气撞破了“50%”,正式跨过那条象征合格的门槛,然后缓缓放慢了脚步。
五秒后攀至“60%”,十秒后稳稳站上“70%”。
十五秒过后,最终安静地定格在“73%”。
安雅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竟然真的达到了70%!!
莫宁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给你们看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隔空朝培养皿轻轻一点,一缕蕴含着特殊频谱的魔力无声地投射过去。
下一瞬,只听“哗”的一声。
透明的水面竟猛地冲起一根纤细的水柱,活脱脱便是沼泽深处那些泥柱的微雕版。
更古怪的是,水柱并未如常理般溃塌回去,反而就那样直直地“站”在皿中,表面泛起层层叠叠细密而急促的涟漪。
三位少女看得满腹困惑。
蕾娜问出了所有人悬在心头的疑问:“菌落样本这是怎么了?”
莫宁轻声吐出一句话:“它在说话。”
他的嗓音非常轻,可听在少女们耳中却炸成了惊雷。
菌落是只凭本能存活的微小生物,怎么可能说话?这太不可思议了!
莫宁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手迅速施了一道转换频率的戏法。
水柱表面的涟漪先扰动起周遭的空气,旋即扰动被层层放大,终于化作一串连续低沉的“呜呜”声。
安雅凝神细听了两秒,下巴险些就掉了下来:“天呐,这声音有节律!这真的是一种语言!”
新人阶段有一门叫《怪物语言学》的选修课,她恰好修过,对话语中的节律尤为敏感,几乎在听到的第一瞬便已辨了出来。
蕾娜怔怔地盯着仍在微微震颤的水柱,脸上的神情介于震惊与恍惚之间,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轰然推开。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轻,似乎唯恐打扰到水柱:“菌落样本在说什么?”
莫宁没有立刻回答。
巫师世界里确有能破译未知语言的巫术,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语言通晓术】,可这类巫术最低也是一级起步,远非他眼下所能触及。
但这也难不倒他,因为他握着外挂。
一道虚幻面板悄然弹出来,开始飞快地拆解那段奇异的“呜呜”声。
破译的实质,剥去所有外壳,说到底就是计算,而这恰是他最擅长的地方。
真理秘瞳近乎恐怖的计算力,很快捕捉到了声纹中隐藏的节律,再与知识库里十余种异族语言逐层比对,很快便锚定了一个初步结论。
莫宁的目光微微一闪,吐词清晰地说道:“它说的很可能是‘我很饿’。”
从逻辑上来看,这个答案命中真相的概率极高。
捕食者菌落在沼泽里布下无数吞噬陷阱,进食便是它们最原始也最庞大的欲望。
如今整片巨沼都在异变,疯狂地吞食周边的陆地,何尝不是另一种形态的饥饿。
活性菌落与沼泽深处那些捕食者菌落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时刻刻呐喊着“我很饿”再正常不过。
三位少女听得面面相觑。
此时目睹的一切,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们一次从未有过的心灵冲击。
莫宁有些激动地给出了一个重要结论:“这个实验足以证明,沼泽里的捕食者菌落,确实存在着某种意识。”
他当然明白,这是一个重若千钧的结论。
那本《巴姆巨沼生物研究》中提到过,不少巫师认为巨沼存在某种意识。
但没有人找到确切的证据,始终停留在“猜测”阶段。
而今天,这个实验解答了长达千年的疑问,第一次将猜测变成了现实。
至于该怎么利用这个结论,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找不到清晰的方向。
但这并不重要,学院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