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异状如潮水般退去,他的意识终于回归了身体。
莫宁的目光恢复了焦距,锁定了安雅的俏脸,后者的脸庞上写满了惊异。
贵族小姐吞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指向了他放在桌面的右手。
莫宁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许多纤细的白色丝线,外观像极了根须,从五根手指冒了出来,钻入了桌面内。
要知道,这张木桌由灵性木材制作,又经过特殊处理,材质比钢铁更坚硬,拿着锐利刀具也难以留下痕迹。
偏偏看似脆弱的根须,深深没入了桌面。
安雅这才说了一句话:“刚才你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颗虚幻树影,然后你的手指便长出了根须。”
贵族小姐有点吃惊地猜测道:“我最近阅读了几本关于言灵术法的典籍,你身后的树影可能是‘言灵心树’。”
所谓的“言灵心树”,简单来说,便是一种言灵印记的进阶版本,也是施展某些言灵术法的必备之物。
通常来说,唯有正式言灵师才有能力凝聚言灵心树。
莫宁闭上眼睛,将意识投向精神浅层,立即“看”到了一颗异常华丽的虚幻树影,高度接近两米。
适才安雅看到的树影,树枝上挂着一片片极为逼真的树叶。
可莫宁此时却看到,树叶上分明流转着一句句言灵之语,也就是言灵之力的特殊具象。
而这完全符合书籍上的记载——这确实是言灵心树的特征。
他这才回答了贵族小姐的问题:“确实是言灵心树。”
所谓的“心树”,即是“心灵之树”的简称。
但目前只能算是幼苗,因为一级言灵师凝聚的心树高度至少达到了十米。
莫宁凝视光华流转的心树,有点发懵。
世界反馈赠送的礼物固然令人欣喜,可他是二级学徒,怎么就朝着一级言灵师的道路一路狂奔了?
莫宁睁开眼睛,手指轻动一下,指尖的根须瞬间缩了回去。
他自然而然明白,根须的出现是言灵心树的本能。
这东西拥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可直接汲取外界的某些能量壮大自身,从而达到快速成长的目的。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这种快速得来的力量,从质量上而言,终究比不上巫师通过冥想法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精神力。
不过对莫宁而言,他可以取长补短,攫取两家之长。
他心念一动,属性面板悄然浮现。
【精神强度:18.52点。】
莫宁瞄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与预料的完全一样,言灵心树帮助精神世界发生了一次蜕变,促进了精神值一口气狂飙了0.63点。
这简直就是白捡的,不用服用魔药,也不用修炼秘法。
最美妙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倘若言灵心树持续成长,精神值也将跟着不断增长。
他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倘若采用术数手段对心树进行改造,使其转变为术数言灵心树,它极有可能刺激精神值发生一次跃变。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进行推演。
安雅一眼不眨地凝视着莫宁愈发富有学者气息的面孔,总感觉他就像是一座挖之不尽的宝藏,总是在不经意之间给他人一次震撼。
贵族小姐多多少少明白言灵心树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位言灵学徒从开始修炼言灵之力,再到凝聚出心树,至少需要三十年时间,大多数言灵师都需要五十年以上的漫长光阴。
可坐在对面的天才先生,进入万森世界还不到一年,便获得了一株缩小版的心树。
即便用言灵师的标准衡量,他也属于顶级天才的范畴。
安雅试探着问道:“亲爱的,你打算兼修一个言灵师的职业吗?”
莫宁颔首道:“有这个想法,但我需要先梳理一套术数化的言灵之力体系。”
这又是一项极为艰巨的工作。
这么多年来,并非没有巫师想到对言灵体系进行术数化改造,但几乎所有人在时间面前都被迫屈服了。
巫术领域的知识已然近乎无穷无尽,有限的生命哪里有太多时间研究另一条全然陌生的力量体系。
贵族小姐却对伴侣有着极高的信心,嫣然笑道:“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称呼你为言灵师阁下。”
“吧唧——!”
安雅走过来吻了一下伴侣的侧脸,微笑道:“我先走了!”
莫宁目送她摇曳生姿的离开,目光投向了眼前浮现的虚幻面板。
一棵散发着微光的树苗,每片树叶都显现着玄奥花纹,赫然显现在光屏上。
正是言灵心树。
*****
刺球镇。
莫宁驾驭着幻身飘荡在林间,目光追随着小女孩伊娃在树冠层高速移动。
经过了短短十分钟的练习后,她已经可以玩出一些让普通学徒咋舌的技巧,就连猿猴都望尘莫及。
比如:
伊娃从高处的一根树枝上一跃而下,中途做出一连串翻滚转体动作。
她借助几根树枝减速,在十几秒内下降超过百米,最后以单脚的姿势稳稳落在一根小臂粗的树枝上,身形几乎没有多少晃动。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认为小女孩至少训练了几年时间。
谁敢相信她今天才第一次练习言灵蛛行术?
莫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万森世界以反馈的形式帮助我凝聚言灵心树,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位面之子开辟出一套道路。”
种种事实证明,经过术数化改造的言灵术法,无论是威能还是效率,都显著强于传统术法。
而以伊娃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推演出术数化的言灵心树,所以命运找到了他这个来自巫师世界的天才。
莫宁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但这并不是坏事。
他仰首望着逐渐出现阴翳的天空,愉快的应承了下来:“这个活交给我吧。”
“呼——”
一股格外猛烈的林风扫过。
仿佛命运的回应,又好像是暴雨将至的狂风。
莫宁望了一眼在林子里撒欢、越跑越远的位面之子,通过印记传递了一道讯息:
【我的学生,空气中的水汽含量超过了临界点,一场暴雨即将降临,你想要在雨中继续训练吗?】
【是的,尊敬的导师!】
伊娃迅速给予了回答。
莫宁并未阻拦。
毕竟她只是一个需要玩耍的小孩子,或许再过一些年,席卷整个世界的动荡来临后,她可能不会再有多少玩耍的时间。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今天在林间无拘无束撒欢的经历,或许会成为她一生中弥足珍贵的记忆。
【好吧,我的学生!祝愿你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另外,如果你饿了,可以用我教导的野外生存知识寻找食物。】
【好的,神秘的导师!】
莫宁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如同幽灵般掠向了远方。
三个小时前,他在树林里“种植”死亡之眼哨兵时,意外察觉到一位言灵师留下的痕迹。
这进一步证实了先前的推测——暗之锚点就隐藏在周边区域。
那时莫宁拿对方毫无办法,连追踪对方都做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命运赋予了他新的能力。
“轰隆——”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
云层内闪过灰白色的光芒。
莫宁心神微动,言灵心树通过灵魂连接投射过来一缕力量,幻身的眼眸瞬间转为翠绿色。
无数呢喃声顷刻出现在耳边。
这是森林的低语。
莫宁愉快地笑了起来。
二级学徒依靠一具分身猎杀一级言灵师,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主意,但他却觉得成功的概率并不低。
第三百二十三章 巫师生涯的里程碑
先前那名言灵师出现时,莫宁种下的死亡之眼中的一些,仅被动探测到对方体内言灵之心散逸的力量波动。
根据波动的特性,他计算出了该言灵师的实力比虫师亚克略强一些,修炼的流派为战灵派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而此刻莫宁的幻身漂浮在一棵乔木前,正借助言灵心树聆听着森林的微小呢喃声。
植物的生命场具备记录信息的功能,这就是“与植物沟通获取信息”类巫术的核心原理。
正式巫师层次的一级植物沟通巫术,比如【森林沟通术】,通常仅触及到生命场的表层。
而表层,只能追溯到近期的信息。
言灵心树的聆听,却触及到生命场的深层,其中甚至包括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前的久远信息。
某些连当事人本人都忘却的事情,却被森林完整记录下来,沉淀在生命场深处。
这算是言灵之力体系为数不多的优点。
很快,莫宁便得知了这位言灵师的来历——此人叫做梅森,刚刚超过两百岁。
树木的呢喃声还告诉他,梅森经历了巫师军团征服万森世界的中后期历史,亲眼目睹了言灵师们在位面战争中的空前惨败。
莫宁还看到了一幅颇为模糊的画面:
年轻时的梅森藏在树冠中,仰头望着一座座充满视觉压迫力的战争堡垒,快速从高空中掠过,神情带着满满的绝望。
巫师军团征服其它位面时,必定会动用大批这种长度超过一公里的巨型巫术堡垒。
堡垒移动到哪里,巫师们的据点就出现在哪里,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都能带来巨大的便利。
而万森世界的言灵师们何曾见过这等庞然巨物,自然被震得目瞪口呆,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
正是因为早年的经历,梅森极度痛恨巫师,后来他加入反抗军、与森之暗界搅和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