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郑重地起身,从杰洛·格拉夫森伯爵的手中接过他的佩剑,并将剑尖搭在对方的右侧的肩膀上:“杰洛·格拉夫森伯爵,在此我接受你的效忠并向你誓言保证:永远不会让你的忠诚和家族蒙上不誉之名。”
火红的太阳自东边的海平面上徐徐升起,血红的晨曦洒遍了这座海港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城墙上的守卫升起了城堡的闸门。吊桥“嘎吱嘎吱”地降下来落在护城河的两端,以高远为首的一行人骑着马儿缓缓走出城堡。
而跟在他身后,除了原先抵达海鸥镇的青铜约恩一行人之外,还多了两位年轻的骑士。他们二人都是杰洛·格拉夫森的儿子,分别是长子罗南·格拉夫森爵士和幼子盖尔斯·格拉夫森。其中杰洛伯爵的长子将待在高远的身边担任私人侍卫,而幼子将会成为劳勃·艾林身边的侍从,直到被册封为骑士。
这支队伍刚走出海鸥镇不出半日的功夫便在半道分道扬镳了,高远原本还打算跟着青铜约恩他们,前往罗伊斯家的符石城中作客一番。但是他突然想起艾林谷还有许多政务正等着他去处理,也就只好放弃了自己准备前往符石城的打算。
如今的七国就如同是个火把被丢在了火药桶旁,只待国王的死讯传遍维斯特洛,里面蓄积已久的火药就会被彻底点燃。而艾德·史塔克在君临政治斗争中的落败,无疑将是加剧这场火药桶爆炸的助燃剂。
此刻留给高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他早在离开之前就已经为艾林谷做出了一番安排,但是面对这场即将来临的战争,他深知无论自己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都还不够。
虽然龙石岛与海鸥镇之间的距离,几乎与他们自海鸥镇出发赶到月门堡的距离相差不远,但是他们骑马的速度终究与他们在海上航行的速度相差甚远。因此即便是高远等人一路日夜兼程,但当他们远远望见月门堡的吊桥时,也距离他们自海鸥镇离开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一弯新月漂浮在月门堡前的护城河面上,借着明亮的月光,月门堡城墙上的守卫率先发现了高远他们的到来。在确认了夜间到访的人是高远他们之后,负责巡夜的守卫队长赶忙命人放下了吊桥,并派人去通知了城堡的主人奈斯特爵士。
但出人意料的是,出城迎接他们的并非是奈斯特爵士,而是奈斯特·罗伊斯的女儿米兰达夫人。米兰达·罗伊斯恭敬地将高远等人迎进了城堡之中,当高远向她问及出来迎接的人为什么不是她的父亲时,米兰达则是告诉他的父亲此前登上了鹰巢城,此刻他已经收到消息并正在从鹰巢城上赶下来。
“你父亲奈斯特爵士从鹰巢城上下来大概还需要多久?”来到厅堂里,立马就有几名侍女迎上前来为高远脱去他身上的铠甲和披风。
“有米亚小姐在路上为我父亲带路,我想这应该不需要太久。”米兰达·罗伊斯扭着肥硕的身子走在最前面,“大人您也知道,整个城堡里只有米亚·石东小姐敢在深夜里,行走在通往鹰巢城的山路上。”
“这时候,你父亲冒险登上鹰巢城去做什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是听我父亲说驻守在鹰巢城的柯蒙学士,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米兰达夫人表示自己对此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从君临那里飞来了一只渡鸦....”
“凯特琳夫人现在还待在城堡里吗?”
“您是说史塔克夫人吧?”米兰达·罗伊斯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史塔克夫人她现在也不在城堡中...她和我的父亲一起登上了鹰巢城,听说她是打算去看望一下那个被她带过来的犯人。”
“史塔克夫人刚带那个犯人来到城堡的时候,我曾经见过那个家伙。那家伙是个长得极为丑陋的侏儒,有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但是他的那一头亮金色的长直发倒是挺漂亮的,那头发简直亮得发白....”
“行了行了.....我知道那个侏儒长什么模样,米兰达小姐你不用再为我描述他的样貌了。”高远赶忙挥手阻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若是任由这位米兰达夫人一直说下去,她可以说上一整晚。
“您的房间早已为您备好了,高远大人!”米兰达·罗伊斯满怀歉意地笑了笑,可能她也清楚自己啰嗦起来有多烦人,“虽然晚餐的时间早已过去,但是我已经吩咐了厨娘重新为您准备了丰富的晚餐。您看您是在这厅堂中用餐呢,还是让厨娘待会将饭菜送到您的房间中去?”
“还是送到我的房间中去吧!”
思索再三,高远还是决定在房间中等候奈斯特爵士好了。
从鹰巢城下来的路本就崎岖难行,而且除了奈斯特·罗伊斯之外,米亚·石东还得带着凯特琳夫人,保不定还得加上那个小恶魔提利昂。谁知道奈斯特爵士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够从上面下来,与其在这厅堂当中干等着,他还不如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休息会。
“米兰达小姐,倘若你父亲和凯特琳夫人他们从鹰巢城下来了,你让他们立刻来我的房间找我。”高远向米兰达·罗伊斯吩咐道,“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他们商谈。”
第296章 月门堡夜谈(一)
一直等到了深夜,高远在月门堡的房间门才被人推开。率先推门而入的是那位劳勃国王留在谷地的私生女米亚·石东,紧随其后走进房间的是奈斯特·罗伊斯爵士,再然后才是披着一身黑色貂皮斗篷的凯特琳夫人。
走进房间,高远注意到此刻凯特琳夫人的脸上依旧写满了疲倦。毕竟她才刚从鹰巢城下来还未来得及休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与自己会面,如此显得有些疲惫倒也正常。
当刚从鹰巢城下来的三人走进房间时,高远正坐在搁板桌前,一只手握着一杯葡萄酒,另一只手翻弄着一张画满了线条的卷轴。
这无怪守在门口罗南·格拉夫森爵士没有向他通报,而是高远早就吩咐过对方,若是奈斯特爵士他们前来拜访自己,那便直接放他们进来。
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高远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卷轴塞进一本古书当中,并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进入房间的三人。
“抱歉,高远大人!实在让您久等了。”还未等高远开口,奈斯特爵士就率先向他表示了歉意,“当我从米兰达那里收到您已经回到月门堡的消息之后,我就立刻带着史塔克夫人和米亚小姐她们从鹰巢城赶了下来,可是还是直到现在才下来。”
“您应该事先捎个信来的,那样我们就可以派人去血门外去迎接您们。”
“这不怪你,奈斯特爵士!”高远朝他笑了笑,“我和你表哥约恩伯爵是乘船从海上回来的。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害得你们还要深夜冒险从鹰巢城下来,如果不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找你和凯特琳夫人相谈,我也不希望在这深夜里召集你们。”
凯特琳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使得高远大人您非要深夜里找我们商谈?”
“凯特琳夫人你先不要着急!”
“有时候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路从鹰巢城下来肯定使你累坏了,夫人你先请落座,还有奈斯特爵士你也快落座。”高远赶忙招呼二人先坐下,随即又转身从炉火微弱的壁炉中取出一壶温酒,摆在二人面前的桌面上。
“产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其香甜的口感甚至远超多恩产的夏日红,凯特琳夫人您愿意陪我喝上一杯吗?”高远轻声问,“您的脸上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这将有助于缓解你身上的疲惫。”
“乐意至极,高远大人!”凯特琳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他转向米亚·石东:“亲爱的米亚·石东小姐,还请麻烦你担任侍酒为我们的贵客倒酒。”
米亚·石东恭敬地点点头,随即就端起了桌上的酒壶,为凯特琳夫人的酒杯倒满了金色的酒水。凯特琳连忙向米亚·石东说了声谢谢,然后很有礼貌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还未等她品尝酒水的香甜,那醇厚的葡萄酒芬芳就朝着凯特琳扑鼻而来。
小心翼翼地啜着杯中的酒水,葡萄酒温热香甜的口感瞬间袭遍她的四肢百骸。凯特琳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流遍了全身,此前因为长途跋涉给她带来的疲惫感也全都被一扫而空。
“奈德他一定不会喜欢这酒的味道,这葡萄酒对于他而言太甜了,出身北境的奈德更喜欢些烈的麦芽酒。”凯特琳这样想到。
“首先就是关于刺杀您儿子布兰的幕后真凶....事情的真相如今已经逐渐开始浮现。”高远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并坐直了身子,“虽然眼下我们还未调查出刺杀事件的幕后真凶是谁,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基本排除掉,那个人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可能。”
“高远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侏儒是无辜的?”凯特琳捂住自己的嘴唇惊叹道,“可是小恶魔那天已经承认了匕首为他所有....而且培提尔也站出来指证了那把匕首的主人是谁,这绝对不可能弄错的.....培提尔告诉我他在比武大会上将那把匕首输给了小恶魔。”
倘若高远的判断没有错,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确是无辜或被人陷害.....凯特琳简直不敢去想自己犯下了多大的过错。这就等于说,是她凯特琳亲手挑起了史塔克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之间的战争。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确承认了那把匕首曾经为他所有,但他也曾说过那把匕首被人从他身上给偷走了。”高远提醒对方,“只是我们当时都认为小恶魔是在撒谎而已,而我在君临调查所得出的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确没有撒谎。”
“至于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家伙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高远不屑地冷哼一声,“培提尔·贝里席如今已经被劳勃国王判处了死刑,他所犯下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关于小指头所犯下的罪行,我稍后再与夫人您细细道来,总之夫人您不要相信小指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对了。”
凯特琳夫人此刻已经绷紧了脸,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幕后真凶是谁:“高远大人,既然您如此笃定那把匕首并非是侏儒交给的刺客,那么您想必已经知道了那把匕首的主人是谁了对吧?”
“匕首的主人,也未必就是派出刺客刺杀您儿子布兰的真凶,凯特琳夫人!”高远并未直接道出匕首的主人是谁,因为他一旦说出那把匕首的真正主人,事情的真相反而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高远大人,还请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凯特琳虽然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但是她还是失败了。作为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凯特琳的愤怒还是不免被宣泄了出来。
“我会说出那把匕首的主人是谁,但是也希望夫人您不要冲动。”高远理解凯特琳夫人心中的愤怒,此刻换做是任何人都控制不住自己。但是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事先确认凯特琳夫人不会因此而做出傻事。
“那把匕首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七国国王劳勃·拜拉席恩陛下。”
听到高远的回答,凯特琳整个人立马就瘫软在了座椅上,倘若不是有米亚·石东在她身后扶着,恐怕她就因此而摔到地上去了。这个答案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凯特琳的心头,她万万也不会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自己丈夫的兄弟。
“当时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像夫人您一样震惊!”高远告诉她,“但这些都是劳勃国王在我面前亲口承认的,当我拿出那把匕首给他看了之后。”
“他也是从小指头那里赢来的这把匕首,国王告诉我,他将匕首从小指头那里赢来之后便将它丢进了自己的宝库当中,不过国王也不知道是谁从他的宝库里偷走了匕首。”高远继续说,“像这样的匕首在国王的宝库中还有很多,国王根本无从得知这把匕首被人从宝库中偷走了,因此我们追寻真凶的唯一线索也就断掉了。”
“无从得知是谁将匕首从国王的宝库中偷走的,我们想要调查出究竟是谁派人刺杀的布兰,这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谢谢你,米亚·石东小姐!”凯特琳夫人再次向米亚表示了感谢,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之后她长叹了一口气,“高远大人您不用为此而感到自责,我和奈德都知道您已经尽力了。”
“您对史塔克家的帮助,我和奈德永远会铭记于心。”
“我并未将这件事告知给您的丈夫,因为我害怕这会影响到艾德大人与国王之间的关系,此前他才因为某件事情与国王大吵了一架。”高远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情。
“高远大人您做得对!这或许是天上的诸神在戏弄我们,故意不让我们得知事情的真相。”凯特琳夫人将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一轮新月此刻正高悬于天际,“只是可怜了我那孩子布兰....但是我相信恶人终将会有恶报,诸神既然不愿意让我们来惩罚伤害布兰的那个人,那么诸神必然有着它的安排。”
高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幕后的真凶是谁,而且那个人在不久的将来也的确是遭到了报应。扼死者这种毒药虽然起效发作极为迅速,但是听说中毒者在临死前也将遭遇前所未有的痛苦。
中毒者首先会喉部肌肉剧烈紧缩,紧接着便是因为气管被紧缩的喉管阻塞而导致的深度窒息。最终也会因为窒息缺氧而死,据说受害者往往都是直接窒息而死的。这就像是落入水中的溺水者那般,在水中拼命的挣扎想要呼吸而始终不得。
“高远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史塔克夫人带来的那个...兰尼斯特家的侏儒?”奈斯特爵士向高远征求意见,“他如今还被关押在鹰巢城的天牢里。”
“眼下既然已经证明了侏儒是无辜的,我们就再也没有理由将他关押在这里了。”高远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曾经在响龙客栈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做出承诺,只要证明了侏儒在这件事情当中是清白的,那便就会放任他自由离开。”
“可是....高远大人,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那个侏儒可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呀!”奈斯特爵士显得有些犹豫,“您曾经告诉我和峡谷里的其他诸侯,我们与兰尼斯特家之间的战争即将爆发。”
“眼下将老狮子泰温的儿子放走,我们手里就少了个用以要挟兰尼斯特家的把柄了。”
“奈斯特爵士,你这样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了。”高远反驳道,“骄傲如老狮子泰温这样的人,你真的以为他会去在意一个侏儒的死活吗?即便这个侏儒是他泰温的亲生儿子,但是他恐怕要比在座的你、我更希望看到他死在这鹰巢城里。”
“除非我们能抓到弑君者,否则老狮子泰温非但不会顾及我们手中的侏儒死活,还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提前向谷地发难。”高远神色冷峻地看向奈斯特爵士,“想必你最近也已经收到了,谷地的商队在西境遭遇兰尼斯特家军队袭击的消息了吧?”
“战争的确是即将到来没错,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做挑起战争的那一方。”高远再次命令他,“明天就让长天堡里的人将侏儒从鹰巢城上带下来,侏儒在离开艾林谷时任何人都不得阻拦,我要亲眼看见他从血门离开。”
“凯特琳夫人,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说完,高远又转头看向凯特琳夫人,“因为与你的妹妹莱莎·徒利有关,所以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莱莎....莱莎她怎么了?”凯特琳对此有些疑惑,“莱莎和她的孩子如今不是好好地待在罗伊斯家族的城堡之中吗?”
“她现在倒是待在那里平安无事,但过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高远摊了摊手,“还记得我刚才与您说的小指头被国王判处死刑的事情吗?”
此刻听闻高远提起小指头被国王判处死刑,凯特琳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自从她嫁给奈德的那一天起,凯特琳就已经与小指头完全断绝了往来。此次因为小指头的谎言,自己还差点酿下了弥天大祸,此后她更是打算绝了最后一丝与小指头之间的感情。
但是她却始终弄不明白,小指头被国王判处死刑为何又会与自己的妹妹扯上关系:“大人您刚才说小指头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但是这又与我的妹妹莱莎有什么关系呢?”
“凯特琳夫人,你可知道小指头被指控犯下了什么罪行?”
凯特琳疑惑地摇了摇头,自从离开君临以来,自己就一直待在这城堡当中。而君临里的消息至少需要十天才能传到这月门堡中,她又哪里会知道小指头被指控犯下了什么罪行。
“是我疏忽了,国王对小指头的审判前些日子才刚结束,也难怪夫人你会对此毫不知情。”高远讪讪地笑了一声,“小指头被指控与人共同谋害了前任首相琼恩·艾林。”
“而您的妹妹莱莎·徒利,也是此次审判的被指控者之一。她被指控与小指头暗中苟合,并合谋用毒药‘里斯之泪’毒害了自己的丈夫琼恩·艾林,如今约恩·罗伊斯伯爵已经回去符石城专门处理此事了。”
“作为君临那场审判的见证者,约恩·罗伊斯伯爵不日就将在符石城召集诸位峡谷领主,对您的妹妹莱莎·徒利进行公开审判。”
第297章 月门堡夜谈(二)
艾林谷的夜晚格外宁静,皎洁的月光从苍穹之上洒向整座山谷,将这片美丽的土地都变成了银白色。凯特琳·史塔克双手搁在雕饰华丽的窗台上,凝视着那逐渐溢洒的清冷月光。
新月爬过金黄色的原野和茂密的森林,只怕不消多时黎明就将呈现在她的眼前,届时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就将来袭。
从月门堡最高的塔楼顶端向着鹰巢城的方向看去,幽魂般的瀑布冲出山脊,犹如是天上的银河从巨人之枪的山巅崩腾直下,阿莱莎之泪上激荡的白雾反射着银色的月光。
传闻阿莱莎·艾林生前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兄弟和儿女惨遭杀害,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于是诸神谕令,她在死后将会泪流不止,直到留下的泪水灌溉至峡谷平原的黑色沃野,因为她所爱的人们都葬在那里。
那位传说中的阿莱莎已经死了六千年之久,然而至今却没有一滴河水流淌至那黑色的原野之上。自己在死后也可能会遭受诸神的诅咒吧,因为当她刚才在得知莱莎即将接受审判的消息时,自己的内心竟然一点哀伤的情绪都没有。
这使得凯特琳不禁开始猜测,等到自己死后她的泪水又会变成多大的瀑布呢?
“这件事就真的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凯特琳边望着窗外的月景出神,边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她当下是在和谁对话,或许是与高远,又或者是天上的诸神。
“相信夫人您心底现在应该已经有了答案。”高远端着手中的酒杯来到窗前,他学着凯特琳的模样依偎在窗台上,“被您妹妹害死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丈夫,想必夫人您也知道谷地的诸位领主对琼恩·艾林是多么地敬爱有加,他们每个人都愿意为琼恩·艾林献出生命。”
“如今杀害他们封君的凶手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峡谷里的领主们能够同意让莱莎夫人接受诸神的审判,这便是对她最大的宽容了。”
“而且她所犯下的罪行无论在哪里都是无可饶恕的,弑亲对于七国的人而言是一项大忌,人们唾弃和诅咒那些杀害自己家族成员的人。”高远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无论领主还是平民为此都深信,将屠刀加诸自己亲人的行为将受到诸神的诅咒。”
“加害至亲的人从古至今都不会有好下场,也从来没有人犯下如此罪行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逃脱诸神的制裁。莱莎必须为她所犯下的罪行承担责任。”高远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凯特琳也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峡谷中的夜景再如何迷人,如今也难以平复她此刻的心绪。在此之前凯特琳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竟然有一天会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罪行。
待在月门堡的这些日子里,凯特琳也不是没有听人说起过关于莱莎的传闻,但是她始终认为那些只是城堡里的人对自己妹妹的偏见罢了。直到她今天得到莱莎即将接受审判的消息,她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真的。
谁会想到昔日奔流城里的那位羞怯的少女,如今竟会变成此等恶毒的妇人。她早已不复当年跟随丈夫离开奔流城时的模样,莱莎如今在城堡里的下人口中,已经变成了时而傲慢、时而忧惧,个性阴晴不定、怯懦怕事且喜欢嘲笑他人的泼妇。
最糟糕的是她还草菅人命,据带她登上鹰巢城的那位谷地私生女所说:自从莱莎带着她的宝贝儿子从君临回到鹰巢城之后,至少已经有一位管家、三名侍女和十名囚犯被她以劳勃·艾林的名义,从鹰巢城的月门当中给扔了下来。
“万一是有人弄错了怎么办?”凯特琳紧绷着脸来到高远的面前,“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莱莎是被人诬陷的。您刚才不是还说小指头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么,兴许是他在故意诬陷我的妹妹。”
“凯特琳夫人,您是在质疑审判的公正性吗?”高远抬起头看向对方不禁眉头一皱,“作为协助劳勃陛下对培提尔·贝里席进行审判的陪审人,我在这里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审判是在诸神的见证之下举行的,且绝对是一场公平公正的审判!”
“用以指控莱莎和小指头的人证物证确凿,且还是都由我和您的丈夫史塔克大人共同收集而来,审判的最终结果也是由我们和劳勃陛下共同商议得出。”
“倘若您仍是对此有所怀疑,我建议您可以去找一位叫做修夫的爵士,他曾经是跟在琼恩·艾林身边的侍从。”高远告诉凯特琳,“修夫爵士正是那场审判的关键性证人,如今他就在这座城堡当中,或许您能从他那里了解到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远大人!”凯特琳赶忙为自己辩解道,“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我并不知道您和我的丈夫是那场审判的陪审人....我只是担心莱莎受到人陷害罢了。”
“说起您的丈夫,恐怕我这里还有个不幸的消息得告诉您!”高远没有继续追究凯特琳夫人刚才对自己的冒犯,而是话锋一转与她谈起了艾德·史塔克的事情。
反正这件事情凯特琳早晚都会知道,毕竟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作为那次袭击事件的亲历者,高远认为自己有没有理由故意瞒着对方。与其等凯特琳事后来质问自己,倒不如现在就将艾德·史塔克如今的境遇如实告知。
“奈德他在君临怎么了?”凯特琳夫人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俯身与他质问,“是不是兰尼斯特家的那对姐弟对我丈夫做了些什么?”
“是弑君者!”高远如实回答道,“他因为夫人您在河间地掳走侏儒的事情而心怀怨恨,于是便光天化日之下在君临城里带人袭击了您的丈夫,而且还试图从他的身边掳走您的小女儿。”
“什么?你说艾莉亚她被弑君者掳走了?”凯特琳夫人发出崩溃的尖叫,初闻艾莉亚被弑君者掳走的消息,凯特琳急得在房间中乱窜起来。
“夫人您不用太过紧张,弑君者他并未得逞!”高远心平气和地向凯特琳解释,“弑君者在准备带着艾莉亚逃出城外的时候整好被我碰见了.....为了从弑君者的手中救回您的小女儿,我们和兰尼斯特家的人在街上进行了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