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的漂亮至极,群豪闻言有的已忍不住喝彩起来。
路连城身影一移,瞬间出现在江别鹤面前,一只手陡然向他抓了过去。江别鹤心头大惊,他本就是看群豪聚集,旁边又有花无缺,所以才说这种漂亮话,没想到路连城居然真动手了。
路连城出手太快,江别鹤只觉眼前青影一晃,劲风扑面。他下意识退步欲躲、抬手格挡,路连城五指倏然屈伸,掌势如流云锁月,精准扣住江别鹤抬来的手腕,力道沉凝浑厚。
未等江别鹤挣动分毫,路连城顺势旋身一拧,人来到江别鹤的身后,同时将他的手反剪死死扣在背后,掌中真气一吐。江别鹤浑身经脉一麻,气力瞬间溃散,浑身劲力被彻底锁死,半点挣扎的余地皆无。
砰!随着路连城手臂下压,江别鹤脚下地面深陷,双膝一软,已重重砸在地面上。
“二姐,三姐,既然江大侠都说就算宰了他都无妨,那你们还不动手。”路连城单手稳稳钳制住动弹不得的江别鹤,嘴角带着笑容,高华气度依旧温润,方才雷厉风行的出手让人怀疑只是眼花。
围观的群豪哗然,江别鹤能坐上江南大侠的位置,凭的也不只是那套虚伪仁义的外表,武功也绝对算是一流,就算比起神锡道长这种大派掌门都不差。可在路连城面前,简直就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样轻松。甚至许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江别鹤就被擒拿了。
花无缺近来在江湖上声名大盛,许多见过他武功的人都叹为观止,完全不相信他会在路连城的手里吃瘪,现在见到了路连城的出手,才知传言为真。
慕容双走过来,一巴掌就向江别鹤脸上扇过去。以前没接触过江别鹤,只听名声还以为他是什么顶天立地、惩恶扬善如路伯伯那样的大侠,可几次接触后,方才知道这人虚伪的很,伪君子。
“住手!”花无缺自然是要动手阻拦。
“好得很,我们早就想领教移花宫传人的绝学了。”秦剑、南宫柳却挡在他面前。
慕容双正正反反给了江别鹤七八个耳光,将他脸打得肿了方才收手:“路小弟,放开他吧,既然之前就订好了规矩,我们慕容家也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路连城从善如流放开江别鹤,而秦剑、南宫柳也向两边分开,让花无缺冲了出去。两人神情虽然还很从容潇洒,但心头都颇为凝重。虽只是短短一番交手,但他们却见识到了花无缺的厉害,尤其是那一手移花接玉,差点让两人自相残杀。
江别鹤被当众扇耳光,脸皮尽丢,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呼吸微沉,但却并未多说。他能依仗的就是花无缺,但花无缺显然不会为了他和任何人拼命。
慕容双道:“就按咱们之前说的法子来,我等说出三件事,花公子若能做到,我等便不再寻这江别鹤的麻烦,但公子若无法办到,便请公子莫要再插手我们的事了。”
花无缺沉吟道:“夫人说出的三件事,若根本无法办到又如何?”
慕容双道:“这三件事说出后,你若无法做到,咱们就做出来让你瞧瞧,这样总算公平了吧?”
慕容珊珊道:“这三件事自然是不分男女,人人都能做到的,想必以无缺公子的武功与智慧自是轻而易举。”
花无缺道:“请说。”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双方这是选择了文斗,不会真拼个你死我活,但文斗也有文斗的趣味,绝不会让人觉得无聊,甚至会更加有趣刺激。
慕容双终于笑道:“我等要公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公子以‘金鸡独立’姿势站着,然后再令人来推,若是推不倒公子,公子便算赢了。”
花无缺笑道:“但不知夫人要对多少人来推呢?”
慕容双眼波一转:“随便多少人,譬如说,两百人吧。”
花无缺居然含笑道:“好,就是如此。”他答应了,群雄又不禁悚然动容,两百个人加在一起,那力量是何等巨大,纵然是两百条普通壮汉加起来的力量也不是花无缺一人所能抵挡,更何况他还要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着。
“花公子果然爽快,不过我们慕容家也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二十个人足以。”她纤手指向先前负责抬轿的二十名壮汉。这是二十个彪形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有一身不俗的横练功夫。
花无缺站在地上的那只脚,突然下陷了半寸,坚硬的石地,竟然在他面前就像是烂泥一般,他微笑道:“请。”
“花公子已准备好了,你们还在等什么。”慕容珊珊一挥手,那二十条大汉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肩头,脚步越来越快,猛然向花无缺推了过去。这一推非但聚集了二十人的力量,还要加上他们的冲力,就是大象也要被他们推翻。
砰!然而花无缺非但未曾跌倒,甚至都没有后退,他身子往下陷了几寸。
这二十条汉子的力量越来越大,花无缺身子陷得就越深。
很快,二十条大汉满头汗珠滚滚而落,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花无缺身子则下陷了两尺,但人还是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这……”群豪看呆了,慕容双她们也露出惊愕之色。
“移花接玉。”路连城说出了四个字。
花无缺是以‘移花接玉’的功夫,巧妙地改变了他们力量的方向,让原本推向花无缺的力量,转向那地面。实际上,这二十人就等于是在推地面,自然是奈何不了花无缺。
到了最后,二十条汉子纷纷跌倒在地,显然是全身脱力,再也站不起来。
慕容珊珊强笑道:“花公子武功果然不可思议,小女子实在佩服得很。”
花无缺将他的腿从地下拔出,微笑道:“第二件事是什么?还请夫人吩咐。”
慕容珊珊道:“这‘小苏州’所制的八宝饭、千层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我等对这两样非但赞不绝口,简直已是魂牵梦绕,时刻难忘,不知公子可否劳驾帮我们买一份,解一解馋。”
这件事未免太容易,也太简单了。但又听慕容珊珊道:“但这两样东西,却是要趁热吃。”
花无缺沉吟道:“在下买回来时,只怕还是热的。”
慕容珊珊的笑容更浓了:“但公子此去,两只脚却不能沾着地面,不知公子能不能做到?”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两只脚不沾地,快速往返一趟安庆城,糕点还决不能冷。可花无缺却没有半点犹豫,脱下了鞋子,露出一双洁白的袜子,笑道:“在下双足是否沾地,此袜可以作证。”
话声未了,他身形如轻烟般掠起,既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而是掠到一株大树前,折下两段树枝,左手在树枝上一点,人已掠到三丈外,右手再一点,人就到了六丈开外,只听他语声远远传来:“夫人稍等片刻,在下立刻救回来。”
他竟将这手‘寒凫戏水’的轻功,运用到了化境。
群雄议论之间,时间过得很快,只见远处人影一闪,花无缺已到了近前,嘴里果然衔着个纸包。
他两根树枝点地,身子倒立而起,脚底向天,袜子果然还是干干净净,点尘不染。欢呼声中,他身子一翻,两只脚已套在了那双脱下来的鞋子中,将那包东西送到慕容珊珊面前:“在下幸不辱命,请夫人趁热吃吧。”
慕容珊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公子。”
她接过纸包,拆了开来,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八宝饭和千层糕。虽然这是她喜欢的糕点,可从来也没这么觉得这糕点是如此的碍眼。
听着众人的喝彩声,惊叹声,花无缺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一点自高自傲的意思。等慕容珊珊好不容易将一块千层糕吞下去,花无缺才不动声色道:“请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慕容双、慕容珊珊面露犹豫之色,第三件事也本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但先前花无缺露的两手本事,却让她们迟疑起来。路连城这时候笑道:“这第三件事,不如让我来。”
慕容珊珊、慕容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路小弟以前才能平庸,但现在不管是武功还是心性,都十分优秀,办事也让人放心。
“轩辕三光,该你了。”路连城却向人群中使了个眼色,一个独眼大汉就从人群中挤出来:“龟儿子些,都让让,都让让,卵蛋都要给老子挤出来了。”
瞧着这个大步走出,不修边幅的大汉,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一些见多识广的人都认出了这就是‘十大恶人’中的轩辕三光。这家伙一向逼赌,其他的坏事没做过,武功比起寻常掌门都不差,加上正是双方赌斗的关键时候,倒也没什么人来喊打喊杀。
“花无缺是吧,这第三件事就老子来说,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其他那些龟儿子听见了。”轩辕三光拉着花无缺,走了几步,然后用传音入密道:“第三件事也简单的很,你要说一句话就让江别鹤笑,再说一句话就让江别鹤气的想扇人耳光。”
这要求一说出来,花无缺立时怔住了。他想了好半晌后,摇了摇头:“恕晚辈愚钝,现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做到前辈说的事。”
这事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一件天大的难事,江别鹤这人想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笑倒是还好,平时总是神情温和,面带笑容,但想要让他发火,这又是众目睽睽下,对方要维持自己大侠的形象,实有些难度。
当然,让他生气也不是没有办法,但绝不可能是一句话的事
轩辕三光转身就走,手里面多出了个小小的绿乌龟。
他大步走到了江别鹤面前,江别鹤不知道他和花无缺说了什么,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
轩辕三光在所有人惊讶、好奇的目光下,半举起了手里的乌龟,大声道:“这是我龟儿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就都笑了
。龟儿子是用来骂人的,这却是真把乌龟当成了儿子。
江别鹤怔了怔,嘴角也有了笑意:“轩辕先生真是好兴致,居然认了个龟儿子。”
轩辕三光拍了拍江别鹤的肩膀:“这是我龟孙子。”这句话说出来现场不但笑了,而且哄堂大笑。
“阁下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江别鹤面色阴沉,一掌忽然就向轩辕三光拍了过去:“在下也不得不给你个教训。”
就如花无缺所想的那样,江别鹤的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这玩笑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恶劣,但他也能沉得住气,甚至无动于衷。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群豪都看着,被人这样侮辱,加上先前慕容双的七八个耳光,再不找回场子,那他江南大侠从今以后就真成了‘龟孙子大侠’了。
砰!轩辕三光和江别鹤对了一掌,然后整个人轻飘飘的向后飞掠,哈哈大笑道:“花无缺,第三件事你没办到,老子办到了,以后你可不能再管江别鹤的事情了。”
江别鹤面容一凝,众人的笑声也停了下来,轩辕三光已经走了,作为十大恶人,他知道自己还是低调一些最好,群豪就将目光投向花无缺,人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之色,想要知道第三件事究竟是什么。
花无缺苦笑着将第三件事说了说,江别鹤面色越发难看了。
慕容双笑道:“看来江南大侠就要任由我们处理了。”
江别鹤面色难看:“这第三件事,未免也太荒谬了。”。
慕容珊珊冷冷道:“难道你们不肯愿赌服输?”
江别鹤苦笑道:“两位姑娘,九姑娘的事绝对是有人陷害我,我和慕容家无冤无仇,此前甚至没有见过九姑娘一面。”
慕容珊珊冷笑道:“陷害你有什么好处,花这么大力气做事,完全没好处谁肯去做。”
慕容双道:“现在花无缺输了,你跟我们走就是了,若这件事真不是你做的,我们也绝不会冤枉你。”
砰!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从远方飞过来,横砸在人群的空地中。这人显然是被人封住血脉,从远方丢过来的。可即使是花无缺、秦剑这些高手,也没有瞧清这人是怎么被丢过来的,又是谁丢过来的。
而丢在空地中的这人穿着新缎子衣服,戴着的帽子上有一粒珍珠,虽然做富商打扮,但形容猥琐,看起来像是地痞流氓,他也没有弄清自己是怎么被丢过来的,被封了穴道,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带着惊恐。
江别鹤向四下看了看,问道:“花公子可看清这人是被谁丢过来的么?”
花无缺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江别鹤忽然神色一动,在这人身上摩挲起来,竟从这人身上搜出了一张人皮面具。他将这张面具张开,覆在这人脸上,立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忽然旁边一个伙计模样打扮的人叫道。
“对,就是他,就是他买的草药……”
“不错,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张脸。”
“就算没有这张脸,瞧他一副地痞模样,也和当时买药时差不多。”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这些都是药铺的伙计,本来江别鹤把这些伙计带来,是想要让他们向慕容家的人证明不是自己派人去买药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江别鹤顿时喜形于色,但很快沉住气:“我并不认识这人,这人做这种事也未必会得利。”
“他是损人不利己白开心。”
“别人被他害了,他虽然自己占不到便宜,但他也高兴得很。”
人群中有两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忽左忽右,而且刻意遮掩过,显然不想被人发现。
躺在地上那人面上露出一丝惶恐之色,张口想要辩解,偏偏被人点了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急得满头是汗。
? 第192章 和邀月的第一次交手。
在证明白开心的身份,以及他就是幕后黑手后,慕容家将他带了回去,江别鹤全身而退,毕竟他和慕容家的矛盾就是由白开心挑起的,他本人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慕容家的事情。
江别鹤邀请帮他助拳的江湖朋友吃饭喝酒,当然,花无缺并未参加。一群人找了最大的酒楼,直喝到夜色渐暗,才从酒楼中走出来。江别鹤本来也是醉醺醺的,但等和那些江湖朋友分开,眼中就立时显露出精明的光彩,一点也不像是喝醉的模样。
在确定没有人追踪他后,江别鹤身法骤然展开,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客栈中。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江别鹤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间厢房前,他整理了衣冠,轻轻咳嗽一声,敲了敲门。
屋子里立刻有人沉声道:“谁?”
江别鹤低声道:“是晚辈。”
这时门开了一线,江别鹤闪身走了进去,然后对房间里那人长长作揖。“今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不是前辈找出白开心,只怕晚辈就要落入慕容家那群毒妇之手。”
“哼,我不过是不想坠了移花宫名声。”
房间中这人长发披肩,白衣如雪,姿态潇洒飘飘然有出尘之姿,但面上却带着个狰狞可怖的铜面具。一双眼睛中透着森冷的寒光,无论谁被这双眼睛瞧着,都会从心里透出一股寒意。
这人说的话实在有些古怪。合涧坡之事虽是花无缺替江别鹤出头,且前两件事完成得漂漂亮亮,赢得群雄称赞。最后一件事太古怪了,没完成也没有人会认为花无缺不够聪明或武功不够高,更不会因此对移花宫生出轻视之意,但这人偏偏就是这么觉得。
仿佛在这人看来,移花宫就该高高在上,不能有半点瑕疵。
这人又道:“我要你去做几件事,第一,就是去找一个人,这人叫江小鱼,他应该也在安庆,桌上就有他的画卷……”他的语声低了下去,而这人说一句话,江别鹤就答一声‘是’。
等这人说完了,江别鹤笑道:“这几件事,晚辈无不从命。”
这人冷冷道:“我吩咐你的事情,你最好尽快办好,办的妥妥帖帖。”
江别鹤沉吟着,又笑道:“前辈救了我性命,十四年前若非因为前辈,我也还只是个书童,但直到此刻为止,我连前辈高姓大名都不知道。”
那人叱道:“你叫我铜先生便是,至于我的名字,你用不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若要取你性命,要你做不成大侠,那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不了多少。”
江别鹤默然半晌道:“是。”
那人正要将江别鹤打发走,忽然冷声道:“谁!”
这个字才刚刚落下,就听‘嗖’的一声,房间门打开,这铜先生已闪电般掠了出去,江别鹤这十数年混迹江湖见过的轻功高手不知多少,可眼下这人所展现的轻功,便是他认识轻功最出色的人,也和铜先生差了一筹不止。
江别鹤快步走到门外,但见满天星光,夜凉如水,隐约可以瞧见远处有一条影子,铜先生紧追不舍,转眼间两人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