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连城凝重道:“因为你完全没有对手啊。”
原本就沉寂压抑的帐篷,这时简直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能听见。
“你这张嘴,果然还是这么欠。”石观音眼神恶毒地看着南宫连城,周身散发出比万载玄冰更森寒的气息,几令人骨髓冻结。她一步步向南宫连城走去,所有人心头都好似被一片乌云笼罩,且这片乌云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你放心,我若让你死的太痛快,算我对不起你。”
“该死,这‘情缠丝’究竟是什么毒,虽然能勉强调动少许真气,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连抬一根手指都难。”楚留香面色有些难看,本来如果他和胡铁花、姬冰雁联手,凭借他们三人的默契,绝对有把握能对付石观音,可现在……
楚留香目光又在整个帐篷里瞧了瞧,姬冰雁和胡铁花受伤,琵琶公主和青胡子的武功却和石观音差得太远。现在唯一指望的,也就是一点红和曲无容了,但他们应该也听到了这大帐中的打斗声,早就该赶过来才对,难道他们先就遭了石观音的毒手?亦或者被别的事绊住手脚?
石观音距离南宫连城已不到两丈的距离了,石观音看着南宫连城,眼睛微微眯起,衣袍鼓荡,随时都能施展雷霆一击:“现在你居然还这么悠闲,我实在有点佩服你了。”
南宫连城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我并没有中你‘情缠丝’的毒。”
石观音顿时身形一滞,全身僵硬,但旋即微笑道:“你少来骗我,毒是我下的,我也亲眼看见你把毒酒喝下去的。”
“是这样喝的么?”
南宫连城忽然拿起酒杯,将酒杯举得高高的,仰着头,酒杯倾斜,酒杯里的酒就化作一道酒线全部飞流直入他的嘴里。他闭着眼,回味道:“这杯酒倒真是不错,喝了一杯还想让人再喝一杯。”
他又高高将酒杯举起,倾倒,原本应该一干二净的酒杯里不知怎么又有酒水从酒杯里倾出来,全流入南宫连城的嘴里。
等南宫连城再把酒杯放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伸着脑袋往酒杯里看去,酒杯里居然还有一杯酒,满满一杯酒。
南宫连城也端详着酒杯:“你们瞧,我这酒杯是不是和聚宝盆差不多,只是聚宝盆聚的是金银珠宝,我这里聚的是美酒佳酿。”
胡铁花喃喃道:“要不是我是个穷鬼,否则倾家荡产也要买下这酒杯。”
“你居然还能动!?”石观音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缠丝’本来应该让南宫连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才对,可他居然还能举杯,还能喝酒。
“所以说我根本没有中毒啊。”南宫连城耸了耸肩。
石观音的脚步已停顿下来,原本的从容自若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你若没有中毒,又怎么会任由我击伤胡铁花、姬冰雁。”
南宫连城道:“难道不是他们想要和你切磋么?我自然是要成全他们。”
石观音凝声道:“不对,你不过是装腔作势,用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量来吓唬人罢了,否则你也不会现在还坐在那里。”
“本来我想放你一命,不过你既然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南宫连城忽然站起来,一步步向石观音逼近。他每走一步,石观音对自己的判断就动摇一分,尤其是瞧着南宫连城越来越近时,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新月般的刀光,她如今对南宫连城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水母阴姬。
“算你有本事,我迟早还会来找你的。”石观音忽然后退,疾退,如闪电般消失在帐篷中,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喂,南宫连城,你居然眼看着我们受伤,简直不够朋友。”胡铁花道。
南宫连城低头,沉默不语,胡铁花又道:“你为什么不去追,为什么不杀了石观音?那女人不但蛇蝎心肠,而且武功高强,还会下毒等手段,简直防不胜防,你难道又想要放虎归山么?”
青胡子道:“南宫公子你应该出手的,否则等你们离开了大沙漠,她又要祸害大家。”
楚留香忽然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而姬冰雁这时候走到南宫连城面前,轻轻扶起他手臂,并还探了探他脉搏,眉头轻轻皱了皱:“不错,南宫兄既然放走了她,那自然是有南宫兄的考量。而且就算十恶不赦之辈,不也应该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么?”
楚留香也点了点头:“石观音的徒子徒孙都被画眉鸟杀光了,而她现在断臂,脸上被刻字,这次的计谋又被南宫兄轻易化解,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胡铁花摇头:“我简直不明白了,老臭虫你从不杀人,愿意给人机会,那孙空就是被你这样放走了三次。可死公鸡还有南宫连城你们什么时候也成了这样的人?”
南宫连城已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不过这也全靠姬冰雁的帮忙,只是他动作并不明显,直到现在其他人也没有发觉。也就在这时,一缥缈动听的声音道:“因为他的确中了‘情缠丝’的毒,先前的那般举动,不过是凭借最后一口真气,强撑起来的罢了。”
这句话说完,大帐中忽然又多了一道身姿优美的身影。
“石观音,你居然还敢来。”南宫连城看向石观音,眼睛微微眯起:“我本来都决定放你一命,你一定要自找死路么?”
“咯咯咯,南宫连城,你不用再装了。”石观音咯咯笑道:“你若真没有中毒,现在你就将你面前的酒杯举起来给我瞧瞧?你要是能举起来,从今以后,我为奴为婢,甘愿做你的女仆。”
南宫连城面色一沉。
“这……”胡铁花终于也察觉出不对。
石观音妙目向胡铁花看了一眼:“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确定他没有中毒,我谢谢你了,这次我保证不杀你,还保证你能享受到人间最愉快的事情。”
瞧着楚留香、姬冰雁他们难看的脸色,胡铁花明白过来,使劲拍着脑袋道:“我简直是混蛋,简直是疯子。”然后他不顾受伤,猛然向石观音扑了过去,瞧他那架势,恨不得一头将石观音撞死。
石观音身子一侧,然后手掌向前探出,竟闪电般搭在胡铁花的脉门之上,真气一突,胡铁花整个人就从空中跌了下来。
石观音勾着胡铁花的下颌,轻笑道:“我待会再来好好犒劳你。”
她目光再次看向南宫连城,身形仿佛移形换位般出现在南宫连城面前,一掌击向他胸口。南宫连城不但武功高,心眼诡计也多,现在石观音也不想着怎么折磨南宫连城了,就想尽快将对方杀死,以免再生变化。
砰!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南宫连城的胸口。石观音神色一喜,然后她陡然发现,南宫连城身形竟然是不摇不晃,原本这一掌至少要将对方击得胸骨塌陷,整个人横飞出去的。而且这一掌手感完全不对,再仔细一瞧,她手掌并没有完全按在南宫连城的衣服上,中间竟还隔了一层淡淡如云气的东西。
“要遭。”一丝不妙的预感才浮现在石观音的心头,她整个人便被一股仿佛天河般浩瀚奔涌的力量击中,骨骼碎裂声中,她人如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
“我说了要饶你一命,你偏偏不肯珍惜。”南宫连城收回手掌,随手将面前酒杯举起一饮而尽:“收你当奴仆就算了,年纪大,心肠还毒,我来中原前,对无花说过要送你们一家团聚,做人总不能食言吧。”
石观音现在总算明白,自己又被南宫连城算计,强压下沸腾的气血就要遁走。然而她刚站起身,先前被南宫连城击中的地方,忽然就有一股寒意丛生起,直透入她心底。
“现在还想要跑,不嫌晚了一些么?”南宫连城步履从容向石观音走去,石观音虽然想逃走,但全身几乎因冰冷而变得僵硬,只觉自己好像赤身侵入隆冬的一江寒水中,而四周的水渐渐结冰,她想要挣扎,却完全没有力气。这本是‘明玉功’的极寒真气,她硬生生吃了一掌,岂有不被冻结的道理。
以她的内功,慢慢也可将这股寒气驱逐出体内,但南宫连城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石观音只看到南宫连城向自己靠近,抬起手,手掌迅速向自己靠近,在自己眼前仿佛变大,遮蔽了她视线,按在了她颅顶上,然后颅顶传来一声响,恐惧袭上全身时,一切开始陷入黑暗,永寂的黑暗。
等南宫连城收回手,石观音已僵硬地倒了下去。
这个昔日曾让华山派衰颓,纵横沙漠二十年的女魔头,就这么死了。
众人怔怔地看向南宫连城,南宫连城摆了摆手;“我分明很好心的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她还是要来找死。”
众人相顾无言,不要把大家当傻子啊,就算是胡铁花这时候也明白,这分明是南宫连城的恶趣味,故意戏弄石观音,甚至还让大伙都上了当。
楚留香摇头道:“南宫兄果然一开始就没有中毒。”
“好小子,我现在才知道,你武功比我想象中高多了,本来以为你最多也就和老臭虫一个水准,现在瞧来,别说年轻一辈,就算纵观天下所有高手,也没有几个胜得过你。”胡铁花大笑道:“就是你这家伙没我想象中那么讲义气,居然眼睁睁瞧着我和石观音拼杀,受伤。”
“因为你想要和石观音较量较量啊,咱还不是为了让你不留下遗憾。我本来想着你一个就能和石观音媲美,再加上个姬冰雁,那石观音不还被你们打得像死狗一样。没想到……”南宫连城耸了耸肩:“没想到是你们被打得像死狗一样。”
“我信你才怪,你就是想要看我出糗。”
“不是啊。”南宫连城道:“我还看了姬冰雁出糗。”
姬冰雁:“……”
琵琶公主一下跳过来,挽着南宫连城手臂,美眸中光彩闪烁:“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现在更理解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了。”
“哦?”
琵琶公主双眼中满是崇拜的色泽:“你是南宫世家传人,不但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武功还这么高,对手难寻,说话做事也很风趣幽默。别人有这些优点,已足以让女孩子为之芳心暗许,你甚至还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如果不将脸遮住,不但天下女人会望你怀里扑,天下男人也会视你为仇寇。”
这时从外面帐篷回来的青胡子也凑了过来:“南宫公子不愧是南宫世家传人,轻轻松松就把盘踞在大沙漠二十年的祸害给除了,难怪小王爷……”他语气似别有深意。
南宫连城道:“外面的兄弟们都没事吗?”
青胡子笑道:“我去瞧了瞧,一个个呼吸平稳得很,中的应该是普通迷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很快一点红和曲无容也走进来,两人身上明显有打斗的痕迹,一点红左肩处还有伤口,不知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楚留香关心道:“红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点红将他们的遭遇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在帐篷中也遭到了偷袭,偷袭他们的人便是石观音麾下一个叫做长孙红的侍女,除此外还有另外几个高手。不过最后还是被两人联手解决了。
龟兹王让人把尸体清理出去,接着奏乐接着舞。
期间,龟兹王再三感谢南宫连城,若不是南宫连城,不说这次的石观音,光是上次黑猴孙空他们的刺杀,龟兹王都可能赔掉性命。
夜渐深,宴席已散。
南宫连城和琵琶公主睡在一个帐篷里,琵琶公主兴许知道两人即将分别,今天又见到南宫连城大发神威的情景,格外热情,一度占据主动,可惜最后还是被南宫连城压在身下,训得服服帖帖。
最后,琵琶公主香汗如雨,媚眼如丝地趴在南宫连城身上:“你还记得上次在姐姐的婚宴上你吃的那颗吉祥蛋?”
南宫连城轻轻抚摸着她如云般的秀发,光洁如瓷的肌肤:“当然记得,那滋味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琵琶公主道:“那‘吉祥蛋’是给宴席上最尊贵的客人吃的,此外,还有个很美丽的祝福,那就是‘谁在婚宴上吃了那吉祥蛋,下次成婚的人就是谁’。”
南宫连城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有这种诅咒。”
琵琶公主拧了南宫连城一把:“诅咒你个头,我给你说,你要是愿意待在龟兹国,咱们立刻成婚,咱们的孩子将来就是龟兹王。”
南宫连城道:“继承王位的不该是你姐姐的儿子么?”
琵琶公主道:“我和姐姐都是女儿,将来也是谁儿子更优秀,谁更能继承大统。我和你的儿子,那怎么也不可能输给姐姐的儿子。更何况,姐姐现在可是连驸马都没有。”
南宫连城道:“比起继承个偏僻小国,我宁愿儿子将来是南宫世家的家主。“
琵琶公主目光幽怨地瞧着他:“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和我去龟兹国当驸马了?”
南宫连城笑道:“不如等王爷彻底坐稳他王座后,你来江南吧,你不是很想看看江南烟雨么?不是很想听听那些乐器大家的妙音么?”
琵琶公主沉默了。
“好了,别想那么多。”南宫连城微微一笑:“天地苍茫,人生苦短,我们于人海中相遇,本就是一场缘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能做的就是及时行乐。”说罢,翻了个身将琵琶公主压在身下。
南宫连城这一笑,琵琶公主顿时恍惚,天地一切都抵不过这微微一笑,甚至有抛弃一切跟随南宫连城回中原,入江南的想法,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其实你和楚留香一样,也是个浪子,不喜欢束缚。但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讨女孩子喜欢,等我把龟兹国的事处理完后,我一定回去找你的。”
……
一夜缠绵,第二天一早,青胡子就护送着龟兹王父女一行返回龟兹王城。南宫连城远远眺望,马背上的少女也频频回望,终于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
接着南宫连城一行人返回中原,在踏足中原地界后,一点红、曲无容不告而别。
姬冰雁再和楚留香、南宫连城、胡铁花喝了一杯酒后,也返回了兰州。
三人离开兰州,途径胡铁花曾停留三年十个月的小酒铺。
酒铺的小妇人瞧见了他们,迟疑片刻,又向胡铁花扑了过来。
楚留香回头向大沙漠的方向望了望,他方才意识到,大沙漠之行真的结束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就仿佛梦幻一般。
不过这一趟大沙漠也不算完美。
接下来还要去找容容、甜儿、红袖她们。
还有那可怕的画眉鸟,又究竟是谁?
? 第243章 画眉鸟
这里是个很热闹的集市,街道上挤满了人。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杂货的,有卖茶叶的,有卖衣服的……而所有店铺里最热闹的就是这家酒楼,南宫连城、楚留香、胡铁花他们就选了这酒楼,坐在临街的窗旁。
胡铁花望着街道上熙来熙攘的人群,喃喃道:“以前我见到这些人,这些店铺,都觉得普普通通,没什么好瞧的。但和那见鬼的大沙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楚留香举起酒杯,笑道:“那恭喜我们现在又回到人间的天堂。”
“不错,这至少可以让人喝三杯酒。”胡铁花大笑着,连灌了三杯酒下肚,但不知怎么笑脸上又有了阴影:“我真搞不懂,死公鸡为什么不肯和咱们一起走,为什么要回家?咱们以前是多要好的朋友。”
楚留香笑道:“你若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你时,你也会着急回家的。”
“老楚你果然懂这个道理,毕竟你有李红袖姑娘她们三人,只要她们在,那艘海船就是你的家,小游艇开着,美得很。”南宫连城也举起酒杯,面具稍作了些调整,再用上内功,带着这铜沉沉的面具喝酒也没问题。
“一个男人若是知道他家里随时都有人等着他,想念他,那的确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就像我家,我的那群亲人朋友……”他目中露出怀念之色,又看向胡铁花:“对了,小胡你呢?除了楚留香,你的亲人朋友呢?”
胡铁花不说话,又灌了三杯酒下肚
楚留香摇头道:“南宫兄,你怎还在欺负小胡。”
“好吧,不欺负小胡了。”南宫连城耸了耸肩:“老楚,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苏蓉蓉他们有没有男女之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
南宫连城催促道:“快说,这问题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