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工地。
推土机、吊车、脚手架，满街都是。一栋栋楼房正在拔地而起，马路上跑着各种货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路边还有很多摆地摊的，卖衣服、卖鞋子、卖电子表，吆喝声不绝于耳。
叶君站在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百废俱兴，但热闹非凡。
“吉米仔，你联系的那个老板呢？”
“已经约好了。”
吉米仔拿出笔记本，翻了几页。
“他叫黄石，是个二代。他爸在物资局当领导，批条子的事，他能搞定。这批电视要进内地市场，必须走他的路子。”
叶君点点头。
“走，去见见他。”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国营饭店。
黄石三十出头，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还别着一支钢笔。看到叶君进来，他站起来，打量了一眼。
“叶老板？”
“黄老板。”
叶君笑着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坐下。
叶君一挥手，吉米仔把几个袋子拎了上来，放在桌上。
“黄老板，一点小意思。”
黄石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袋子里装的是欧美的奢侈品——香水、手表、皮包。这个时代的大陆，这些东西根本见不到。香水瓶上的标签都是英文，手表是瑞士的，皮包是意大利的。
“这……太客气了。”
黄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拿起香水闻了闻。
“应该的，应该的。”
叶君笑着摆手。
“黄老板，我跟你说个事。我们有一批货，想进内地市场。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电视机这些东西，只有国营单位才能卖。所以想请你帮忙，批个条子。”
黄石摸着香水瓶子，没说话。
叶君也不急。
他拍了拍手。
包厢门打开，几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都是叶君从白金宫带过来的，专门培训过的公关小姐。一个个长得漂亮，穿着旗袍，又会说话，伺候人的功夫一流。
“黄老板，你们慢慢聊。”
叶君站起来。
“我先出去透透气。”
他带着吉米仔走出了包厢。
过了半个小时，吉米仔推门进去，把三十万现金放在桌上。
“黄老板，这是订金。”
黄石看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女孩，笑了。
“批条的事，包在我身上。”
叶君在走廊上等着。
吉米仔出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搞定了。”
“明天拿批条。”
“好。”
叶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第二天，黄石就把批条送来了。
两万多台走私的黑白电视，转眼就变成了正规货物，送进了各个地方的百货商场和供销社，价值千万。而成本价才三百万港币而已。
吉米仔看着批条，感慨了一句。
“城哥，这路子真野。“
“在大陆做生意，就得这么搞。“
“批条子比什么都好使。“
两万多台电视，听起来多。
但根本不够卖。
仅仅是在广东，短短三天，就销售一空。
这个时代的大陆人，虽然工资不高，但买电视机的热情比谁都高。工人月薪在一百到二百之间，一台电视机也就四五个月的工资。
一旦买了，那就是周围人羡慕的对象。
跟后世的买车买房一样。
粤东又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有钱人更多。甚至有人一口气买了几十台，雇车运到内地去卖。
很显然，内地还有更大的市场。
吉米仔每天盯着账本，眼睛都在发光。
“城哥，这一趟我们两条船就回本了，照这个速度，整个和联胜所有堂口都没我们赚的钱多。”
叶君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这几天，叶君带着吉米仔和韩宾，在深圳、广州各地考察。
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有人在摆摊卖东西。推土机的轰鸣声、工地的敲打声、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声音。
大陆人的脸上，朝气蓬勃，有一种冲劲。
韩宾看得越多，越觉得叶君的话是对的。
大陆确实有很大的市场。
“城哥，你说得对。”
韩宾站在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前，点了一根烟。
“香港已经定型了，能赚的钱就那么多。但大陆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机会。”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脚手架。
“以前我觉得，出来混江湖，当大哥能混到堂主，就算到头了。从来没想过，还能往别的地方走。”
叶君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别的地方。现在看到了。”
韩宾弹了弹烟灰。
“说实话，跟你来大陆之前，我还觉得你是在画饼，但来了之后，我信了。”
叶君转头看向吉米仔。
“吉米仔，我们要把一些简单的工厂，搬到大陆来。”
吉米仔拿出笔记本，准备记。
“现在香港工人的工资，在两千多。算上加班费，要三千多。”
“大陆工人的工资呢？一百多。换成港币，也就三百块。这是十倍的差距。”
叶君回头看着吉米仔。
“我们如果在大陆开衣服鞋帽厂，模仿那些世界名牌做A货，成本可以降到最低。然后倾销到日韩、东南亚。绝对可以大赚特赚。”
吉米仔把叶君的话都记了下来，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
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做生意。
韩宾在旁边听着，也心动了。
“城哥，你这工厂，能不能让我参一股？”
“当然可以。“
叶君转头看着他。
“不过宾哥，你要想清楚。参股了，就不是洪兴的生意了。是我大哥城的生意。”
韩宾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叶君的意思。
参股，就意味着站队。
洪兴的堂主，参股和联胜堂主的生意，这件事传出去，蒋天生会怎么想？
但韩宾没有犹豫太久。
“没问题。”
他掐灭了烟头。
“蒋天生那边，我自有分寸。“
叶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本来就想把韩宾和靓坤拉过来。
韩宾能从合图换档到洪兴，以后也未必不能换档到和联胜，换档到他的名下。
现在洪兴里，对蒋天生不太忠心的，就是韩宾和靓坤。
韩宾早就跟蒋天生不是一条心，靓坤更是想自己当龙头。
把这两个人拉到自己阵营里，就等于在洪兴内部埋了两颗钉子。
香港的社团太多了。
大陆绝对不会容忍的。
自己可以占据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