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洒脱道:“说来倒也无妨,我师父有位好友,乃是全真派的玉阳子!”
陆飞知道玉阳子就是全真七子中的铁脚仙王处一,越听越有兴趣。
无色继续道:“玉阳子前辈前些天路过本寺,说是全真七子和人结了梁子,定于今年八月十五,在嘉兴南湖烟雨楼决战一干金国高手,邀我师父助拳,我师父请示方丈,方丈却说本寺在金国境内,不便招惹金人,玉阳子前辈失望而去。”
说着摇了摇头,露出不屑之色:“我师父也很失望,觉得有愧朋友,小僧想着,我们少林寺虽是和尚,但也是武林中一份子,岂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思来想去,索性偷偷离寺,前往嘉兴,替我师父出战,以全他老人家和玉阳子前辈相交之谊!”
无色高谈阔论,豪气冲天,陆飞正要喝彩,忽听门外有人冷笑道:“区区少林秃驴,也敢和我赵王府为敌么?好得很,好得很呐!”
0100 生擒小王爷
陆飞、无色同时看向门口,但见竹帘一挑,几名面含煞气的武士快步而入,两边排开。
随即一名十八九岁、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似笑非笑走进茶馆。
这公子哥儿双眉斜飞,星目薄唇,面如冠玉,神色却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轻浮。
立定之后眼珠一转,掠过李莫愁时,明显闪过一抹惊艳,最后停留在无色身上。
上下看他几眼,背起手道:“秃驴,你要去嘉兴帮王处一?”
无色起身道:“你又是谁?莫非你就是金国的钦差?”
公子哥儿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在下完颜康,正是大金钦差,你冲撞本钦差的官驾,可知何罪?”
陆飞暗道:果然是杨康这厮!
无色不屑道:“佛爷昔日没做和尚时,似你这等金狗,杀了没一百也有八十,你在佛爷面前摆谱,怕是自找难堪。”
杨康夸张地掀了掀眉毛,对左右武士道:“你们听见了没?原来少林寺假装恭顺,其实窝藏重犯,你们几个记得回头提醒我告诉父王,让他派人去问问心音那老秃驴,他这方丈是怎么做的。”
无色怒道:“小金狗,你要问罪,佛爷就在这儿,迁怒旁人算什么本事?”
杨康看也不看他,依旧对身边武士笑道:“啊哟,这秃驴说我没本事,我要不教训教训他,把我师父长春子的脸都丢光了。”
陆飞眼睛一眯,心想这杨康果然有点坏,丘处机虽是他师父,但他内心对丘处机却并不尊敬,不仅公然和师叔师伯为难,背后也只称呼“那姓丘的道士”,反而对梅超风这位师父还更亲近些。
但是此刻面对无色这少林和尚,杨康偏偏却提出丘处机的名号,显然有挑拨少林同全真为敌之意。
无色果然吃了一惊,大声道:“放屁!长春子丘真人何等豪侠,岂会收你一个金狗为徒?”
杨康哈哈大笑:“蠢秃驴,世间的大事你又知道什么?全真教若不存心讨好,还想安安生生传教么?便是重阳宫也发大军平了他的。”
无色连连摇头,怒容满面:“你放屁,你胡说,老子不信!”
他混迹绿林多年,豪气难改,对着陆飞,还能客客气气自称小僧,对上杨康,已是自称佛爷,此刻怒极,索性又用回了老子这旧时称谓。
杨康见他动怒,得意之极,仿佛漫不经心般踱了几步,口里笑道:“你不信,你不信,你竟不信……”
陆飞眼神一紧!
在他心目中,杨康和初离草原的郭靖,武功不过半斤八两,按小说里说法,杨康的功夫略胜郭靖,但郭靖打起架来又蛮又狠,气势上胜过了这养尊处优的小王爷,真打起来也不怕他。
陆飞自学辽东野狐拳法、风入松剑法后,得黄药师悉心指导,借搏杀之局速成,自忖实际战力当不弱于郭靖,那么自然也不怕这杨康。
可是此时看杨康走这几步,貌似稀松平常,但却是自然而然绕过了沿途桌椅,一眨眼就来到两人身前。
心头猛然想起小说中梅超风所说的一段话:……他见到我练银鞭,缠着我非教不行,我教了他三招,他一学就会,真聪明。我教得高兴起来,什么功夫也传了他,九阴白骨爪也教,摧心掌也教……小王爷练过别的武功,还着实不低。
这不低二字从梅超风嘴里说出,含金量可谓十足。
而且尹志平也曾自认武功不如杨康,尹志平高于学了桃花岛武功的陆冠英,应该不输南湖刀侠陆展元,而杨康仅仅是全真武学就高于尹志平,加上梅超风所传手段,放眼江湖年轻一代,绝对是屈指可数的狠角色!
这些念头电闪而过,陆飞一步退开,口中喝道:“师兄小心!”
就在他出声瞬间,杨康忽然暴起,左手衣袖挥向无色面门,右掌藏于袖下,按向无色小腹。
无色不想这浮浪公子一般人物,出手如此凌厉,心中一惊,竟是闪避不及,连忙沉腰坐马,脑袋一低,只听呼、砰两声,脑袋小腹同时中招,被打得跌退两步,撞翻了身后椅子。
杨康哈哈大笑:“秃驴,我这一招流云暗度乃是正宗全真掌法,你可识得了么?”
无色摸了摸头,拍了拍小腹,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凝肃,咬牙道:“好个全真教,枉我千里迢迢想着替他助拳,他们竟然真传了功夫给金狗!”
他虽不识这招流云暗度,但却看出的确是全真武功的路数。
陆飞见他中计,心中恍然:怪不得小说里烟雨楼大战没见此人,大约就是此刻被杨康所蒙,愤然回去了少林寺。
杨康见这和尚中了自己两下重手,竟然浑若无事,也是暗自吃惊,脸上笑容淡去,皱眉道:“你这是什么硬功?”
无色闷声闷气道:“铁布衫,铁头功,他丘处机没跟你提过么?”
恼怒之余,丘真人变成了丘处机。
杨康撇撇嘴道:“我师父何等高人,你们少林秃驴傻乎乎挨打的功夫,岂能入他眼眉?罢了,看在你们心音方丈每年诚心替赵王府佛前祈福的份上,今日饶你一遭,回去庙里老实念经,我们全真教的事情以后少问。”
无色咬牙道:“你们全真教说一套做一套,无耻之极,请我过问我也懒得与你们为伍!”
说着愤愤正要走,忽又回身,指着陆飞道:“方才那些官兵都是我打的,和这位朋友无关,你让他也走。”
杨康斜睨陆飞一眼,傲然道:“宋国的兵挨打,是他们自己无能,本钦差自然不管,但是这小子明知本钦差驾到,还不知趣滚蛋,莫非是瞧我大金不起?”
随即忽然一笑:“呵呵,不过本钦差度量博大,只要他大声说一句,以后再不敢不敬大金贵人,便饶他一遭何妨?”
无色大怒,正要说话,陆飞伸手将他一拦,望着杨康道:“丘道长收你为徒,教你武功,是看在你亲生父亲份上,你就算贪恋富贵,死心塌地要做你的小王爷,又何必故意误导这位师兄,让他误会全真七子?”
杨康神色一变,原本浮浪神情荡然无存,死死盯着陆飞道:“你是谁,你这些胡言乱语,是从哪里听来的?”
陆飞直直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郭靖是我义弟,你说我知不知道真相?”
无色却大为惊喜,连忙道:“陆兄,你是说此事另有隐情,丘真人不是勾结金狗?”
陆飞还没及答,杨康忽然双掌拍向陆飞,陆飞早有提防,脚下一滑,移开身形,正要还击,无色一步拦在陆飞身前,大喝道:“金狗,我们还没打完!”
起手一招罗汉撞钟,双拳直击杨康,杨康微退半步,双掌自内向外拨开他双拳,一脚弹踢而出,无色身形微侧,左肘砸开来脚,顺势振臂砸打,杨康侧身闪过,还了一掌。
无色混迹绿林时便是好手,又学得少林几套绝学,武功比之杨康并不逊色。
适才吃他打中两下,虽仗着横练功夫不曾受伤,心里却是憋怒,却因惊讶于全真教行径,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这才生出退意,此刻被陆飞点破,正好将怒意释放出来,两人一时间打得乒乒乓乓,很是激烈。
门口一众金国武士见了,齐声叫道:“保护小王爷!”
陆飞见状抢上拦住,口中叫道:“师兄放心打,其他人我自拦下!”
说话间天罗地网式使出,掌影横空,几个武士眼前一花,已被打得踉跄跌退。
陆飞这套掌法练了数月,后来练成风入松剑法后,这门功夫随之大进,李莫愁若再捉蝴蝶供他练习,只怕要捉一二百只才足够他练的。
李莫愁见陆飞开打,连忙拿了两口剑站到近前,随时准备支援。
这时门外大批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段天德的破锣嗓子:“快,快,大金钦差若少一根毫毛,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罪!“
陆飞见大批宋军气势汹汹冲入,忽然回身两步抢到杨康身后,趁着他和无色打得不可开交,一把扯下杨康几百根头发,疼的杨康尖叫一声,招数顿时大乱,无色趁机两拳,打得一跤坐倒。
段天德进门时正看见这一幕,只唬得目瞪口呆,怪叫道:“完了完了,头发都拔了这么多,这要抵多少根毫毛?”
陆飞顺手拔出金刀,横在了杨康脖子上,厉声道:“想保住他这条狗命,所有人立刻滚出去,胖子,你留下来!”
0101 江上援兵
段天德听说让他留下,明显一愣,随即冷笑道:“你可知这位钦使大人是谁?不怕告诉你,他是大金国赵王殿下的独子,你敢伤他一根汗毛,大金国……”
毫毛不论,又论起汗毛了?这不都是一回事么?
陆飞懒得罗唣,冷笑一声,金刀飞快掠过杨康脖颈,顿时一条血线流出。
杨康只觉咽喉一凉,随即痛意袭来,一时肝胆俱裂,大声惨叫起来。
段天德吓得眼珠暴凸,双腿一软,噗通跪倒,颤声道:“你你你,你怎么敢……”
陆飞喝斥道:“闭嘴!你再说一句废话,下一刀他就真做鬼了。”
杨康听说自己未死,这才缓过一口气,只觉胯下湿热一片,一时又怕又羞。
忽然怒视段天德,尖叫道:“段天德,让你的人滚出去,你自己留下来听这位大侠吩咐!”
陆飞假装才得知段天德姓名,饶有兴趣盯着他道:“哦?你叫段天德?”
段天德两只胖手连挥,轰鸭子般轰走了众军,胖脸上挤出谄媚笑容:“是是,小人姓段名天德,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天德……大侠,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可万万不能伤了小王爷啊,不然宋金必起大战,生灵涂炭……”
陆飞不屑道:“宋金大战?金国连蒙古人都应付不来,还敢两面开战么?”
杨康神色又是一变,心想此人怎么知道我们对蒙古连战连败?
段天德却是茫然不解,疑惑道:“北方那些养马的鞑子么?他们算什么东西,又岂能威胁堂堂大金?”
陆飞懒得和这蠢货多说,一手解下杨康腰间金带,先将他双手牢牢缚在背后。
杨康和梅超风学了不少狠招,手爪劲力厉害,寻常绳索一撕就断,小说中在归云庄,就曾亮过手段。
不过这条皮带是极好的小牛皮,外面还有一圈金环,别说杨康,便是梅超风亲至,也未必能直接撕了。
捆好杨康,陆飞又朝段天德走去,段天德连声叫道:“大侠,一场误会罢了,我们不在这里喝茶了还不行么?呐呐呐,你可别过来了,真惹急了我,我麾下两千精兵……”
话音未落,陆飞飞起一足,砰的踢在段天德脸上,如一捆稻草般倒了下去,随即不顾他呜呜叫唤,也扯下腰带来反捆了手。
李莫愁见这陆飞捆这两人,正猜他意欲何为,陆飞扭头对她道:“拿了咱们东西,你去后院牵马,我要带着两人回去找师父!”
李莫愁也不多问,背起包儿便去后院牵马。
陆飞一手扯着段天德,一手扯起杨康,笑着对无色道:“师兄是自便,还是和小弟同去?”
无色立刻道:“全真教的事小僧还没听明白,便与陆兄同去,不然糊里糊涂的,怕是寝食难安。”
陆飞一笑,心想这也是个爱听八卦的,当即道:“妙极!这瓜大得很,包师兄不虚此行!”
无色茫然不解,心想怎么还有瓜的事情?
脚下却不耽搁,走到陆飞身边帮他押着段天德。
陆飞和无色扯着两个俘虏出门,只见街道上已无行人,密密麻麻都是宋军,又有数百金国武士,人人拿刀执枪,将茶馆团团围住。
陆飞一脚踢在段天德大肚子上,厉声道:“叫这些人滚出镇外,再要一驾马车,我十个数数完办不到,先剁你一条胳膊。十……”
段天德亡魂大冒,歇斯底里叫道:“滚啊,滚,没听见大侠的话么?都给老子滚出镇外,再弄一辆马车来,快,快!”
他麾下一干指挥使、兵马都头见段天德口水四溅,不敢不从,各自带着部下退出镇子,很快送来一驾马车。
金国那些武士虽然不甘,但杨康也被迫发了话,只得跟着退出,几个武士头领对视一眼,飞奔了去找人求援。
陆飞也不耽误,将杨康、段天德推上马车,无色自称会赶车,自告奋勇做了车把势,陆飞和李莫愁各自上马,望南而行。
行出大约十余里,后面赶来一伙宋国骑兵,也不靠近,远远吊在二三里开外。
陆飞看了一眼,不加理会,很快到了江都,绕过城池继续向南。
及至傍晚时分,几人赶到渡口,陆飞拿出银子,包下一艘船只过江,那船只大小有限,两匹马倒是能上,马车只好弃了。
杨康这一遭出使,一路都是坐船走的运河航道,入了宋境,才有段天德引骑兵前来,沿岸跟着保护。
但是此刻长江拦路,那些骑兵也只好眼巴巴看着小船行远,派了人去通知船队速速过来载人渡江。
眼见甩脱追兵,陆飞三人都松了口气,杨康、段天德却是愈发惊惧。
杨康挣扎着坐起身子,盯着陆飞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么多事?还有你捉我又是为何?”
陆飞呵呵一笑,对无色道:“师兄,小弟给你说个故事如何?”
无色眼神一亮:“好啊,小僧洗耳恭听!”
陆飞道:“此事要从十八年前的一个雪夜说起,那一夜风雪漫天,长春子丘真人,杀了一个叫王道乾的大汉奸,惹来官府追捕,丘真人逃离临安,路过了钱塘江畔一个小村,忽然遇见两条大汉,都是二十来岁年纪,说要请丘真人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