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截胡李莫愁开始扬名诸天 第63节

  六怪离开蒙古时,成吉思汗一人赐了一匹好马代步,只有韩宝驹依旧骑着跟了他十余年的黄骠马。

  又在镇上卖了一架骡车,裘千丈自告奋勇当了车把式,又提了几桶水,把段天德冲涮一通,五花大绑丢在车上。

  李莫愁嫌自己那匹白马被弄臭了不肯再要,无色大为高兴,拉去小河旁洗得干干净净,就此喜提宝马。

  李莫愁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和陆飞同乘,便和韩小莹共乘一马。

  两个女子年纪相差一倍,性子却是极为投缘,一路叽叽咕咕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柯镇恶也上了骡车,将原本坐骑让给杨康骑乘。

  裘千丈过了一夜,情绪恢复了很多,一边赶车,一边就和柯镇恶搭话。

  柯镇恶本不是话多的人,又有些不耻裘千丈的软骨头,一开始并不多加理会。

  然而裘千丈极为厚皮,热情始终不减,句句都捧着柯镇恶聊,一行人走到中午,柯镇恶脸上已是带了笑意,居然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来。

  陆飞一边和朱聪、韩宝驹说话,一边留意着裘千丈,见他成功和柯镇恶交上了朋友,顿时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便听裘千丈貌似大大咧咧说道:“……你们江南七怪各有绝学,那是一定的了,但以老夫看来,还是数你柯老大本事最大,唉,可惜,天妒英才,柯老大若是这对招子无恙,不是老夫说嘴,西毒南帝何足道哉?”

  一般人见了人家身有残疾,大多会刻意不去问及,尤其是关系不熟的情况下。

  这裘千丈却是毫不回避,提起来坦坦荡荡,只不过他知道陆飞是北丐徒弟,又和东邪学剑,因此只拿西毒南帝两个不相干的说事。

  柯镇恶居然也不反感,只是连连摆手:“你这可就有些胡说了,谅柯某何德何能,便是双目健全,又岂能和那些顶儿尖儿的前辈媲美。”

  裘千丈立刻道:“柯老大,我们如今都是自己人,你何必太谦?不过话说回来,以你柯老大这般英雄了得,究竟是什么敌人,竟能伤得了你?”

  他这一问,陆飞忍不住好奇起来。

  柯镇恶眼瞎的原因,小说三个版本三个说法,连载版说的是被黑风双煞所伤,不仅坏了招子,还瘸了一条腿;三联版保留了这个说法,删去了瘸腿一事;

  但这两个版本若是细纠,时间其实不大对的上。

  于是新修版给出的说法是,飞天神龙柯辟邪受人邀约,前去围剿黑风双煞时,江南七怪已经踏上了追踪段天德的征程,因此柯镇恶并没参与此役,直到抵达大漠,才听得江湖传闻,自家哥哥死在了黑风双煞手中。

  因此他的瞎眼,和黑风双煞也就没了关联。

  柯镇恶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眼睛道:“我这双招子,说来可笑,并不是伤在什么高手身上……”

  这时不止陆飞,便连其他五怪,也都看向了柯镇恶。

  江南七怪本是街坊邻里,尤其是除了韩小莹外其余六人,乃是自幼相识的总角之交,只是少年时各有一番际遇,直到成年才重新相聚。

  因有小时候的交情,又都是练武之人,这才越走越近,后来韩宝驹的妹子韩小莹也加入进来,七人齐进共退,渐渐闯出名头,博了个江南七怪的名号。

  而柯镇恶的眼睛,小时候还是好的,及至众人长成重聚时,已是瞎了,只是柯镇恶从不曾说起眼瞎的原因,其他六怪也是分寸感极强,怕触动大哥伤心之处,多年来没一人开口问过。

  因此今日见柯镇恶竟是愿意谈起,都不由安静倾听。

  柯镇恶耳力惊人,听出了众人都停下言语,也晓得他们在听,淡淡说道:“我自幼家贫,学过些杂技把戏,胡乱混些吃喝,十六岁那一年,我哥哥带着我跟随一伙跑马卖解的去跑江湖,有一次经过太湖之畔,有个阔绰人家的奶奶过寿,请了我们去表演,那家的家主说我兄弟二人动作利落,根骨不错,问我们可愿随他学些武艺……”

  “我哥哥早就想学武功,自然是极愿意的,我嘛,听哥哥的,于是我们当场便拜了人家为师,就留在师父的庄子上,整整学了五年武艺……”

  柯镇恶说着,仰起了脸,一双苍白无神的眼睛盯着车棚:“我记得那是我拜师第五年的年尾,我们几个师兄弟去湖州赶庙会,和两个和尚争抢座头,言语失和,相约了去城外打一架,我哥哥先上阵,使出师父刚传的伏魔杖法,同个年轻和尚打了不过三招两式,另一个年纪大的和尚就开口叫停,质问我们从哪里偷学了他们寺中的杖法……”

  柯镇恶摇了摇头,仿佛又回到当时的场景:“杖法是师父教的,我们当然不承认是偷学,那年纪大的和尚说要捉我哥哥回他们寺里,这一下,大伙儿可都动上手啦,只是那和尚武功了得,我们几个师兄弟一起上,也只和他们两个战得手平……”

  柯镇恶忽然做了个打暗器的动作,苦笑道:“我当时急了眼,就发射暗器,打伤了那年轻和尚,年纪大的和尚发怒道:暗青子只你会么?顺手在墙上抠下两块硬泥,打中了我双眼,大伙儿见我眼中流血,都慌了神,那和尚也趁机跑了。”

  “我被抬回庄中,师父得知了经过,很是恼火,说我们招惹了惹不起的大麻烦,我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也许师父教我们的武功,怕还真是别人寺里的……”

  “又过几天,师父说要搬家避祸,又说师徒缘分已尽,给我们每人分了些钱财,就把我们赶出了庄子,师兄弟们都因此事怨恨我们兄弟俩,从此大家也没了来往……“

  柯镇恶说到这里,韩宝驹重重一拍大腿,愤怒叫道:“大哥,不是兄弟对你师门不恭敬,他们也未免太没人情味了吧,你坏了招子,就这般不管你么?“

  柯镇恶苍凉一笑,摆了摆手:“你错啦!我的眼睛虽然被打出了血,但是当时并没有瞎,只是看东西有些模糊,师父也好,哥哥也好,都道我养一养便能痊愈,直到回得嘉兴以后,才觉得眼前总有个白晃晃的影子,遮住了一些视线,也没太当回事,谁知那白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厚,大约三个多月时间,可就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过,我们哥儿俩总算也学了一身功夫,慢慢打熬出飞天神龙、飞天蝙蝠两个字号,嘿嘿,飞天蝙蝠,蝙蝠,可不就是瞎的么?”

  柯镇恶一番故事说完,嘿然长叹。

  裘千丈叫道:“柯老大,若说起伏魔杖法,我记得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倒是正有一门伏魔杖法,打伤你的和尚多半就是少林寺的,这个场子,咱们可得找回来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下意识看向无色。

  无色正听得出神,忽然间大家一起看他,顿时流了一背冷汗。

  连忙道:“不关我事,我剃度还没到两年呢!不过柯大侠若是记得那和尚相貌,小僧回寺倒是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柯镇恶一笑,摆摆手道:“几十年前旧事了,难道还要寻仇么?而且那和尚虽用暗器打我,并没真正使足力气,不然我当时便该瞎了,后来伤势没养好,这也是我的命吧。”

  裘千丈啧啧叹道:“柯老大真是胸襟广阔,哎,可惜,要是当时能遇见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说不定不至于此。”

  陆飞听了此话,心中一动:神医?射雕故事里,似乎没有什么神医,不过我倒是知道个人,能够替人换眼……

  不过听柯镇恶描述眼瞎的经过,似乎倒像是因为眼部创伤引起的外伤性角膜白斑,而不是真正毁了一双眼球。

  他正转着念头,忽听朱聪叫道:“鬼鬼祟祟藏头露尾,还不现身!”

  说话间纵身便起,双脚在马背上一点,一头大鹤般掠进路边林中。

0107 师兄师妹

  朱聪忽然扑出,其他众人立刻勒住了马。

  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齐齐下马,各持兵器向前几步,随时准备接应。

  陆飞正想着柯镇恶眼睛的事,此刻也暂时抛在脑后,看向朱聪入林的方向。

  他们一行人自离小村,先是向南走到了黄墟镇,折而向西,去往洪七公几人所在的姜庙镇,眼看已然不远,不想又生枝节。

  然而朱聪扑入林中,倒没有传出什么打斗声。

  众人正觉疑惑,朱聪已然笑呵呵走出,对众人道:“误会误会,没有歹人,只有佳人!”

  众人听了更是疑惑,裘千丈叫道:“啊哟,朱二侠,这里荒郊野外,何来什么佳人,莫非是山精野怪化身人形蛊惑了你?我听人说专有那等精怪化为美女骗那好色书生,你若被她迷住,血肉都要被它吃光……”

  这老儿说得声情并茂,虽是白天,众人也觉出丝丝寒意。

  韩小莹连忙一踢马腹,带着李莫愁挤到了队伍中间。

  柯镇恶皱眉道:“不要胡说,二弟岂是好色之徒,再说这青天白日,怕什么鬼怪。”

  朱聪也是漫不在意,笑嘻嘻回头招手:“穆姑娘出来吧,不然人家裘老前辈以为你是妖怪,发出掌心雷可了不得啦。”

  穆念慈!

  陆飞心里顿时知道了来人是谁。

  朱聪话音方落,便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大姑娘,穿一身素色衣衫,牵着匹青骢马,羞羞答答从林子里走出。

  眼神飞快扫过几人,在杨康脸上微微逗留,随即低下了头。

  杨康讶然道:“穆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地?”

  穆念慈脸孔顿时一红,低着头不答。

  韩宝驹把手一拍,自作聪明道:“啊!我知道了,这小姑娘是冲着我来的!”

  一言既出,众人顿时惊异看向他,无色上下看了韩宝驹一眼,连连摇头:“不像、不像……”

  韩宝驹察觉众人眼色,顿时叫道:“你们这般瞧我干什么?啊,我说错了,我意思是,她是冲着我们几兄妹来的……”

  说着得意洋洋指着穆念慈道:“穆姑娘,你爹临终前把你许配给了我们家靖儿,靖儿那没出息小子却被小妖女拽走啦,你本想自己去找他,却又一直找不到,于是偷偷跟着我们,想找到靖儿,是不是?”

  杨康一旁闻听此言,神色一黯,低头不语。

  不待穆念慈说话,韩宝驹一拍胸口,大包大揽道:“你且放心,你这桩亲事既是你爹遗愿,又有丘真人做大媒,靖儿那小子若敢不娶你,我老大耳刮子抽他。”

  穆念慈脸孔愈红,仍是低着头不抬。

  声音却是清楚坚定:“韩三爷一番好意小女心领,只是韩三爷误会了,我义父临终前……神智有些不清楚了,他忘了早就给我许、许、许了人家……”

  杨康猛然抬头,眼中射出惊喜之意。

  韩宝驹惊呼道:“你爹给你许了人家?可是郭杨两家,当年指腹为婚……”

  穆念慈轻轻摇头:“韩三爷,我义父和郭伯伯当年约定的是,若两人都生儿子,便结为兄弟,若都是女儿则为姐妹,一男一女,那便结成夫妻,可我义父自有亲生的儿子,理应由他和郭大哥结为兄弟,以全父辈诺言,至于我只是义父收养的义女,义父临终也是怕我孤独一人,没个下场,所以才提起此事。”

  朱聪听了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不然难道杨兄弟收了一百个义女,也都要嫁给靖儿才算信守承诺?只是穆姑娘,你爹既将你许了人家,怎么又担心你没下场?”

  穆念慈低声道:“我、我……”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瞟了一眼杨康。

  陆飞忽然开口道:“杨公想必是担心,先前他替穆姑娘择定之人,是个贪恋富贵,认贼作父,忘却了父母之邦,爹娘之仇的凉薄小人,想必还担心,那人虽赢了比武招亲。却瞧不上穆姑娘这个浪迹江湖的贫家女儿,因此属意忠厚老实的郭兄弟。”

  一番话,说得杨康面色铁青,神情中又是惭愧,又是恼火。

  穆念慈脸上红意瞬间尽退,惊讶看向陆飞。

  陆飞冲他一笑,下马抱拳:“穆姑娘你好,在下陆飞,是郭靖的结义兄长,你们在金国中都的交集,我兄弟曾和我念叨过,因此晓得这些始末。”

  穆念慈连忙抱拳还礼,细声细气道:“原来是陆大哥,小妹穆念慈。”

  陆飞点头道:“师妹芳名,师兄我先前已知。”

  穆念慈大讶:“你叫我什么?”

  陆飞笑道:“你的逍遥游是和谁学的?”

  穆念慈更是惊讶,连忙道:“小妹十三岁那年曾遇到一位异人,有幸承蒙他指点了我三天武功,我本不知他老人家身份,不过全真派的王真人说,那是九指神丐洪老前辈。”

  陆飞哈哈一乐,点头道:“那就对了,家师姓洪,因他家中行七,故此人们尊称一声七公,江湖五绝之中,他老人家位列北丐,绰号九指神丐,乃是丐帮当代帮主。哈哈,家师既然传你武艺,你我便有同门之谊,只是你没正式拜师,我又年长于你,便托大称你一声师妹,不然若按认识师父的时间来算,你还成了师姐呢。”

  穆念慈听说陆飞是洪七公的徒弟,顿时满心惊喜。

  穆念慈本是临安府荷塘村人氏,牛家村一战,杨铁心纵马冲杀,被冷箭射穿后心,晕厥当场,那匹马儿驮着他撞出重围跑了一程,杨铁心自马上跌落在荒草中,被穆念慈生父遇见,好心救去家里,将养数年才得痊愈。

  杨铁心正欲告辞恩人,当地却起了大疫,穆念慈亲生父母、哥哥,俱都染病死了,只留下一个孤女。

  杨铁心责无旁贷,将她收为义女,自己化名穆易,替义女起名为穆念慈,待及稍长,便传授其武艺,带着她浪迹天涯,四处寻找郭啸天的遗腹子。

  穆念慈自小便和义父相依为命,后来义父义母自尽身亡,天下虽大,她竟是再无一个亲近可信之人。

  穆念慈自然而然便想起自己比武招亲输给了杨康,按理便该将身嫁与。

  况且杨康派人捉了他们父女入王府后,曾经亲口说喜欢她,只是身为王府世子,不好随便娶亲,让义父带她回去故乡,待此事冷上一年半载,再设法说服父王,来接穆念慈成亲。

  杨康这话本来破绽颇多,敷衍之意极为明显。

  但穆念慈一来天真识浅,二来为杨康风流俊俏所迷,三来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彷徨自哀之余,愈发将杨康视为自己和这世界仅有的联系。

  本来六怪怜她孤苦,要带她一起回返江南,走到山东一带,穆念慈无意中得知杨康做了钦使南下,再也难抑相思,找借口别了六怪,暗自跟踪着金国使者船队,每晚潜入行营窥探,却不敢现身相见。

  直到昨日,穆念慈再度入得营中,却见众人一片慌乱,偷听了侍卫武士们说话才知杨康竟被人劫走,就连彭连虎那等大高手都没能救下,于是连夜过江,一路追踪,想要救出杨康,却不料被朱聪察觉形迹,又遇见了陆飞这位“师兄”。

  穆念慈抬起头来,只见陆飞笑容和蔼,眼神温暖,只觉亲近之意大起,一双妙目迅速盈满泪花,泣声道:“师兄!我……”

  陆飞自能理解她的激动,温声道:“师妹,你义父虽然不在了,还有师父师兄替你做主,你喜欢嫁给谁,就嫁给谁,喜欢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你是北丐门下,普天之下没人再能欺你……”

  这一番话说出,别人听来,只觉陆飞仗义,有担当。

  但陆飞自己明白,若是按心理学的讲究,自己这几句话,等于替漂泊无依的穆念慈重新建立了社会身份。

  你不是什么可怜孤女,你是北丐门下,是我陆飞师妹。

  穆念慈自不懂得这些道道,但觉陆飞言语入耳,自家心头忽然充满了暖意,就仿佛小时候刚刚失去爹娘亲人时,被义父抱起在怀中。

  从此无论风霜雪雨,自己都能感受到从义父胸膛传出的温度,哪怕遇上豺狼虎豹,义父也一定会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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