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可谓诛心之极,杨康紧咬嘴唇,神色变幻不定。
朱聪帮腔道:“不错!杨康你若读过史书,不妨想想,汉昭烈帝当初对待义子刘封何等重视,后来有了亲子刘禅,刘封又是如何下场。”
杨康身躯一震,只觉恍然大悟,恭敬抱拳道:“多谢朱二侠、陆大哥点醒了我,若不是二位金玉良言,不瞒诸位,我、我虽明知他是我家生死仇人,但是想起他这些年对我的好,仍是恨不起来……”
柯镇恶听了大为不喜,铁杖一跺,怒斥道:“你糊涂!”
杨康眼圈通红,低头不语。
陆飞劝道:“大师父也不必动怒,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十八载养育爱护之恩,换了我们任何一人,想必也难无动于衷,要晚辈说,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丘真人做的差了。”
洪七公看着陆飞,只觉越看心里越喜欢。
心想我这徒弟这般会说道理,又能体谅人心,那些污衣派、净衣派烦死人的破事,他难道不能替我料理明白?
当即开口支持道:“我徒弟这话说得不错,丘处机那牛鼻子糊涂的很,他教了姓杨的小子十多年,为什么一句不提他老杨家的往事?难道指望徒弟练成了神功,才忽然对他说,其实你爹不是你爹,是你仇人,你去下手宰了他替你亲爹报仇吧。”
杨康眼泪终于流下,跪倒在地,泣声道:“多谢前辈们体谅。”
郭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茫然道:“大哥,这么说来,难道完颜洪烈我们就放过了他不成?”
陆飞双眉一扬:“放过?他完颜洪烈为贪美色,勾结狗官迫害好人,若放了他,岂不是苍天无眼!只是此时不必为难杨康,你我师兄弟联手,直接去宰了他,提着脑袋回牛家庄祭祀你爹在天英灵,岂不简单痛快?”
郭靖一听大喜,拍手叫道:“好啊,大哥和我同去,此行必然成功!”
洪七公怪眼一翻,喝道:“好个屁好,郭靖内伤还没痊愈,陆飞武功狗屎一般,赵王府高手如云,老叫花子刚收了两个徒弟,难道就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好好先给我练三个月功夫,再北上也不迟!至于你杨小子……”
洪七公看向杨康,目光有些复杂:“说实话,若不是我这大徒弟会体谅人,细细替你说出一番道理,便连我也觉得你没有肝胆,不过话已说开,倒是也能懂你心情,此事你不要参与,不是说你亲生父母的遗骸还在中都么?依我看,你去把他们的棺材迁回牛家村,让他们落叶归根,便算你尽了孝心。”
穆念慈立刻道:“义父义母的棺木被我寄厝在寺庙里,我和你一起去中都。”
说罢转身跪下,给洪七公磕了三个头,口称:“前辈,你还记得我么?方才你们说要紧事,我不敢打扰了你老人家,礼数不周之处,你老人家不要见怪。“
洪七公当年教她武功时,穆念慈才十三岁,女大十八变,五年之间,身形容貌都有变化。
洪七公又是磊落之人,虽然早就看见了这少女,却不会盯着细瞧。
得她一说,细看了两眼这才认出,欢喜道:“啊哟,原来是你这丫头,你这些年还好么?“
陆飞在一旁道:“师父,师妹可不大好。杨康亡故的生父,正是我师妹的义父,她这些年随她义父走南闯北寻找我师弟,女孩子家家,肯定受了不少辛苦,唉,现在义父也不在了,孤独一个举目无亲,唉,又没个师父疼她……“
陆飞这一番话说得唉声叹气,穆念慈也忍不住低头落泪。
洪七公皱眉道:“你这臭小子,这是故意挤兑为师么?也罢也罢,这小丫头心地是极好的,资质也还不错,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我便给你收个师妹吧!”
陆飞大喜,他晓得洪七公性子惫懒,贪玩好吃,因此不肯收徒,小说里收了郭靖黄蓉,那也是各种因缘际会。
没想到自己顺口一提,师父竟肯松口,收下了穆念慈,可见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在洪七公心中的身份,着实是有点高啊!
穆念慈更是激动,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口称师父。
洪七公叹道:“够了够了,女娃家家,脑袋磕肿了嫁不掉。”
穆念慈转身又向陆飞磕头,又哭又笑:“小妹多谢大师兄!大师兄,我现在叫你师兄,真的名正言顺了!”
江南六怪见这可怜孤女有了依靠,也自欣慰。
韩宝驹大声道:“他妈的,好痛快,今日一件一件都是大好事!靖儿,你随我去处理了狗官的臭尸体,六弟,你弄干净了地方,让店家准备些好酒好菜,咱们可要好好吃喝一顿!”
洪七公听说吃喝一顿,立刻来了精神,一指陆飞:“大徒弟,你去烧菜,他妈的,黄老邪带走了女儿,可是害苦了我,这店里的厨子,哪里比得上黄家的小姑娘?也只有徒弟你能和她比比高低。”
郭靖听到黄蓉之名,立刻去拉陆飞,口中道:“大哥,你该问我蓉儿的事了吧?”
杨康主动道:“韩三侠,我来处理尸体,不然我郭兄怕是要急坏了。”
韩宝驹瞪着郭靖骂道:“没出息,心里只记挂着小娘们儿。”
这时洪七公忽然道:“大徒弟,这事我来跟你说,其实简单的很,黄老邪嫌你师弟傻乎乎,配不上他那鬼精鬼精的女儿,带了女儿回桃花岛,让我转告你半年后别忘了去桃花岛。”
韩宝驹一拍手:“啊哟,叫陆飞去?莫非东邪是想把女儿许配给陆飞?”
郭靖脸色顿时惨白。
李莫愁也是神色大变,怒喝道:“他做梦!”
陆飞连忙道:“误会了!我将得自参仙老怪的功夫、药方给了黄叔父,他说要据此研究出几味好药,让我过半年去取,算是给我的谢礼。”
郭靖顿时松了口气,傻笑道:“大哥不会娶蓉儿的,他只会娶我莫愁嫂子,要是娶了还嫌不够,那还可以娶华筝呢!”
李莫愁听了双眉倒竖,只觉这世间竟是四面楚歌,厉声道:“郭靖你说清楚了,华筝又是什么人?该死了,人人都要打我陆郎主意,当我李莫愁长剑不利么?”
一双妙目,狠劲毕露,扫过在场众人,穆念慈被她眼神一扫吓了一跳,连忙道:“嫂子别看我,我没有打师兄主意!”
陆飞连忙拉住她手安慰:“莫愁,你别胡乱担心,我在这世界上,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李莫愁想起黄蓉姿色,黄老邪武功,哪里放心得下,心想你纵然不愿,万一黄蓉她爹强捉你去成亲怎么办!
越想越难过,转身跑了出去,陆飞冲着众人苦笑了一下,连忙追出。
韩小莹满脸薄霜,拉着郭靖去角落,瞪着他道:“好啊,靖儿你出来经历一番,倒是学聪明了,你喜欢那个蓉儿,不想娶华筝,就让你大哥替你顶缸么?”
郭靖憨笑道:“七师父你不知道,我大哥办法很多的!”
这时洪七公忽然插口道:“那个华筝,是蒙古女子么?其实郭靖不娶她也是好事,当然,陆飞也不能娶,不然以后和蒙古人交兵,让他如何立身?”
六怪吃了一惊,齐声道:“和蒙古交兵?那怎么会!”
洪七公冷笑道:“你们觉得大宋和蒙古离得远,是不是?一百年前,宋徽宗联金攻辽时,岂不也是这般想的?”
朱聪顿时若有所思,可其他几怪都是江湖草莽,韩宝驹呆呆道:“联金抗辽,那是什么?难道我大宋还和金国联盟过?”
裘千丈来了精神,立刻道:“韩老三,我跟你说,一百年前啊……”
他们这里叽叽喳喳摆起了龙门阵,外面陆飞好容易追上了李莫愁。
0111替莫愁写的文章
又或是说,李莫愁跑了一段,故意让陆飞追上了。
毕竟身为古墓派杰出弟子,李莫愁的轻功可不是盖的。
这时两人已跑到了镇外小河边。
陆飞拉住李莫愁小手,第一句话就肉麻兮兮:“莫愁,别人不懂我,你还不懂我的心么?”
只一句话,李莫愁心中已开始暗喜。
却不肯就此作罢,扭过身去傲娇道:“那谁知道,黄蓉那般好看,人也比我聪明。”
陆飞嘿嘿一笑,附耳说了句悄悄话。
李莫愁唰的红了脸,回头狠狠盯着陆飞:“蓉儿年纪小,自然身形消瘦些,你、你好生庸俗……”
陆飞坦然点头:“对啊,我这么庸俗,怎么会看上那些干巴巴的小丫头?所以你放心好了。”
李莫愁立刻道:“可是你这么庸俗,要是遇上比我还……岂不是立刻变心。”
陆飞嘻嘻笑道:“我不喜欢排骨精,不代表就喜欢大肥肉!莫愁,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多好,你听过一篇专门为你写的文章么?”
李莫愁奇道:“谁会专门为我写什么文章?你又胡说!”
陆飞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背给你听,听好啦——李家有女,芳名莫愁,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陆飞,迷陆飞。”
陆飞一本正经背诵,李莫愁早已笑倒在他怀里,听得最后那句惑陆飞、迷陆飞,更是忍不住伸手去戳他额头:“这分明是宋玉所作的《登徒子好色赋》,你当我古墓派弟子不读书的么!
陆飞故作惊讶道:“是么?那什么宋玉也写过这样的文章,哎呀,这莫非就叫高手从来有暗合?可是不对啊,那叫宋玉的也见过你么?天下也许有和我一样的文章高手,总不能有和你一样的美人儿吧?”
李莫愁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笑不动了,揽臂抱紧了陆飞,把头紧紧贴在陆飞身上,喃喃道:“偏你油嘴滑舌会哄我,偏我傻不拉几喜欢被你哄,陆郎,你快快跟师父学上三个月,然后立刻跟我去见我师父好不好?见了我师父就去见你爹娘,然后你快快娶我,你娶了我,我就不怕你被黄蓉他爹抓去做女婿啦!”
陆飞听她这一番话真情流露,也自感动,尽力搂紧了怀中佳人,点头道:“好!那就等我们成亲,我再去帮郭靖报仇。”
李莫愁这才想起陆飞答应了要陪郭靖去杀完颜洪烈,仰头看着他道:“啊哟,我倒忘了此事,你还是先去帮你师弟报仇好了,可别让人家说你重色轻友。”
陆飞得意道:“我本来就重色轻友,还怕人说?那些说自己不会重色轻友的,是不能拥有你这般绝色。”
李莫愁再次笑开了花,歪着头看他道:“那你这般行径,可不是什么好汉,要做好汉子,须当视兄弟如手足,视妻子为衣服!“
陆飞毫不犹豫道:“谁若碰我衣服,我定断他手足!”
这个现代烂大街的破梗,在李莫愁听来有趣无比,顿时又笑得花枝乱颤。
李莫愁的相貌,英气妩媚并存,此刻心扉满是柔情蜜意,愈发显得妩媚可人,陆飞看看远近无人,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李莫愁娇吟半声,立刻给出略显笨拙却无比热烈的反馈。
莫愁的小嘴甜如糖蜜。
七公的教学苦似黄连。
次日,洪七公针对陆飞的三月特训计划正式启动。
第一个月的主题就是吃。
洪七公让陆飞拿出银子,拜托了江南七怪,请他们分头奔赴平江府、建康府这些大去处,买来诸多大补药物,以及大量山珍野味,每日清炖了逼着陆飞吃下。
然后运转混天功,淬炼食材精华炼化内力。
这一个月,陆飞每天至少要吃六顿,而且为了药力吸收最大化,所有炖品,一概不许放入盐酱调剂。
这一顿顿价值不菲的食物,白水清煮肉臊鱼腥,夹杂着各种药物怪味,吃得陆飞苦不堪言,仿佛月子里的产妇吃下奶餐。
每次吃饭,都是面沉似水,如临大敌。
好在这般吃苦用功,内力增长也是极快。
裘千丈也兴致勃勃掺了一脚,非要说陆飞既然学了黄老邪的剑,岂能不学他铁掌水上漂的掌法?
于是见缝插针、死缠烂打,将号称家传绝学的通臂六合掌教给了陆飞。
洪七公瞧着这套掌法着实还算不错,也是乐见其成,正好让陆飞练累了多吃两顿。
陆飞自幼练习通臂拳,虽然所传拳法失了运力法门,招数亦有缺失,但基本的拳路倒是没什么大改动,可谓精髓虽失,形状尚在。
裘千丈的通臂六合掌虽然化拳为掌,但究其根源,两臂相通、放长击远,还是正宗通臂拳的老底子。
因此陆飞学起来,上手竟是奇快,裘千丈见他进步神速,连连惊呼说他和自家绝学有缘。
待得陆飞学成了这套武功,裘千丈才嬉皮笑脸提出,若是久不回帮中坐镇,怕要生出变故,陆飞也没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和他约定了通传消息的方式、暗号,爽快放了他去。
这段时间裘千丈和众人都处得不错,他走那日,众人特意相送。
及见裘千丈走远,众人说起铁掌水上漂一代猛人,如今却是逢人就陪笑脸,都觉唏嘘。
陆飞趁机说道:“我师父之前说,真正大高手,纵使武功全失,气骨终不会改,我这些天常常想着——你们说他会不会有个孪生兄弟,两人相貌一模一样,其中一个武力高强,打出了铁掌水上漂的名头,另一个却假充兄弟鱼目混珠,打着兄弟的旗号坑蒙拐骗?”
小说里黄蓉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吃了大亏,险些被正版裘千仞一掌打死。
陆飞不便未卜先知,也只好以自家猜测方式说出,免得众人他日遇见正版,大意下出什么问题。
众人听了,都觉这想法太过离奇。
洪七公却是点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陆飞所说之事听着离奇,未必便没可能,这位裘老兄油滑之气深入骨髓,实在不像什么高手,若说冒充高手倒还更符合他的气质。”
“总之以后大家再遇见这人,若觉气质有异,最好小心一些对待。”
洪七公说话分量自是不同,众人俱都点头称是,暗暗记在心下。
随即江南六怪也要告辞,他们离家一十八年,回到江南后,已是归心似箭,耐着性子在这镇上呆了一个月,待得郭靖彻底痊愈,再也压抑不住思乡之情,别了洪七公等人,回返嘉兴去了。
李莫愁还一本正经跟人交待,说她有个晚辈南湖刀侠陆展元正在嘉兴,六怪阔别嘉兴多年,难免物是人非,若是回去后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就去嘉兴陆家庄找陆展元。
陆展元看在太爷太奶的面子上,定会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