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叹道:“你没有错,是我不如你磊落。不过梅超风,我师弟和蓉儿妹子一往情深,又有师父做主,黄叔父除非舍得让女儿一生不快活,不然早晚要认这女婿。”
梅超风冷哼道:“谁知道你说话真假,你这小子不像什么好人……倒是郭小子,你为何出手救我,你既然不是我恩师女婿,我是一定要杀你报仇的!”
说着想起自己方才和郭靖单打独斗,似乎也不曾占到便宜。
脸色一沉,又说道:“莫非你以为学了一套厉害武功,姓梅的便奈何不得你了?”
郭靖诚恳道:“我哪里能是你的对手,只是前不久我也杀了一个人,那人害死了我的父亲,我自懂事以来,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陈玄风前辈是你夫君,我杀了他,你来杀我,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又岂能因此骗你?”
梅超风听出他语气中诚挚之意,也不由暗暗佩服。
沉默片刻说道:“你这小子坦坦荡荡,倒是个磊落的汉子,可惜杀夫之仇也是不共戴天,你既知不是我的对手,就老老实实让我杀了吧!”
郭靖道:“你若杀我,我虽不敌也会拼命反抗,嗯,我师兄师妹和嫂子也都会帮我的。”
陆飞不由失笑,心想郭靖憨厚归憨厚,倒是不糊涂。
梅超风冷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仗着人多?”
郭靖理直气壮道:“你找我报仇天经地义,我拼命自保也是天经地义,总不能任你打死。”
梅超风虽满心恨意,听了此话也不由好笑,摇头道:“你不让我自杀,又不肯任我报仇,行事简直颠三倒四,唉,我师哥何等英雄,竟然死在你这傻子手下!不过世间大仇,唯血可洗,姓郭的小子,还有你那些师兄嫂子,你们一起上吧!”
她身形一矮,正要扑出,陆飞厉声喝道:“梅超风,谁说世间大仇非血可洗,你死了老公便要杀人,人家江南七怪中的张阿生张五侠,不也死在那铜尸爪下,此前赵王府一战,你双腿不能行走,江南七怪可曾杀你报仇?”
梅超风身形一僵,皱眉道:“原来笑弥陀死了,只剩下六怪了么!”
她随即想起这段时间一直不解之事,喃喃道:“是啊,赵王府中,师妹说出我身怀九阴真经,欧阳克彭连虎这些人都来为难,六怪当时倒是和那些人打了起来,后来我晕倒过去,他们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居然也不曾下手……这些日子,我始终想不通他们打的什么恶毒主意。”
陆飞叹道:“实话告诉你,是全真教马钰真人出面,说你一个女子瞎了双眼,孤苦可怜,苦苦劝江南七怪放你一马,江南七怪答应了马真人,他们是言出如山的英雄好汉,不然你此刻焉有命在!”
梅超风听了呆愣半晌,忽然苦笑道:“马真人还真是仙佛心肠,我们黑风双煞作恶多端,他竟也肯垂怜……可是,可是……”
她再一次流出眼泪,悲怆道:“我师哥死啦,我的眼睛也瞎了,我抱着他的尸体东奔西走,本来也想随他一起去阴曹地府,我拔出他肚子上的短剑,正要死时,忽然摸到剑柄上杨康二字,我当时就想,是杨康杀死了他,我不杀了这杨康,怎能就死?”
杨康本来已经几乎晕厥,此刻一下惊醒,努力解释道:“师父,不是我……”
梅超风凄楚一笑,点头道:“我后来遇见了郭靖,才知道那是他的短剑,贼汉子也是死在他的手里……呵呵,黑风双煞虽是你们这些正道之人眼里的魔头,但也知道快意恩仇四字,江南七怪,不,是六怪,他们既不杀我,我又怎么好杀郭靖?你们走吧,不要再管我的事。”
郭靖皱眉道:“你赶走了我们,又要自杀么?”
梅超风没好气道:“老娘自己活得够了,怎么,老娘不杀你了,连杀自己你都要管?”
郭靖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陆飞。
陆飞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你武功虽高,但毕竟瞎了眼睛,行走江湖,太容易遭人暗算,你回桃花岛吧,我想铜尸在天有灵,也希望你安安乐乐活着,活得越久他便越开心。”
梅超风身形一颤,泪流满面,哭声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做了对不起恩师的事,错尽错绝,恩师绝不会原谅我的。”
陆飞淡淡道:“他要不原谅你,你让他亲手打死便是,你既然犯下大错对不起他,不去向他道歉,自己糊里糊涂死在外面又算什么?”
梅超风闻言剧震,立刻止住哭声,想了半天,一抹眼泪,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我这就回去找师父,亲手把九阴真经交给他,然后请他一掌打死我。”
说罢在地上一阵摸索,摸到了欧阳克尸体,很快从他怀里摸出几本册子,转回来递给陆飞道:“喂,你帮我瞧瞧哪一本是九阴真经。”
陆飞惊奇地眨了眨眼,接过册子道:“九阴真经武林中人人都要争夺,你不怕我给你截了?这么信我的么?”
梅超风坦然道:“我不信你,但我信恩师,恩师看得上你,你即便大奸大恶,也绝不会是欺负一个瞎子的小人。”
陆飞大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本手抄本上,歪歪扭扭写了九阴真经四字,直接塞到梅超风手里:“行,梅大姐算你厉害,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昧了你的经书了。”
梅超风把经书塞进怀里,低声道:“北丐前辈和我恩师齐名,你能入他门下乃是莫大福缘,与其贪图一本死经,为何不好好伺候师父,跟他一直学下去?陆飞,不要学我们这样的蠢人。”
说罢不待陆飞回答,对穆念慈说道:“我的徒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转过身,慢慢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处,忽然停步,凝立半晌,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摸出一个小瓶子、一柄短剑向后抛来。陆飞伸手接住。
只听梅超风头也不回说道:“郭靖中了我爪上剧毒,这些药外敷一些,内服一些,便没事了,这把短剑,我也不想带着了。”
陆飞这才想起梅超风指甲是喂过毒的!
连忙看向郭靖,只见他脸上懒洋洋挂着傻笑,双目发直,涎水长流,手臂伤口更是流着黑血,惊呼一声,连忙替他敷药。
0119 嘤嘤程
陆飞替郭靖敷药时,黎生特意过来看了一眼,闻了闻流出的黑血,惊呼道这毒性好生猛烈,又赞郭靖居然挺了这么久才开始毒发,真不愧是帮主的徒弟!
陆飞这才想起,梅超风抓伤郭靖,还在他说出江南七怪放弃寻仇之前。
后来直到即将出门,才给解药,中间多半也是天人交战,想着要不要毒死郭靖算了。
至于郭靖挺得久,只怕和是不是洪七公弟子无关,而是他喝过蝮蛇宝血,毒抗奇高的缘故。
看郭靖这笑眯眯流口水的呆样,也许就算不给他敷药他也没事,只当吃了几口见手青。
一番内服外敷,包扎好伤口,陆飞让李莫愁暂时照顾,过来看视丐帮弟子。
这些乞丐几乎人人带伤,其中还有几人直接被欧阳克打死了,又同死去几人关系好,自是垂泪不止,其余人则在互相包扎伤口。
黎生正安排伤轻的弟子去采摘草药,陆飞当即拦住,拿出七八锭银子来,客客气气对黎生道:“小弟陆飞,今日初识诸位英雄,本当请大家喝酒吃肉,可是如今情况,只好先请你们看大夫了。”
黎生连连摇头,推着陆飞手道:“我们这些要饭的哪有这般娇气!这银子万不可收,说来要不是公子帮忙,我们这些人只怕个个难活,兄弟们,给陆公子磕头,谢过他救命之恩。”
陆飞连忙拦住道:“诸位兄弟万万不可!小弟虽没加入贵帮,贵帮帮主却是小弟几人的恩师,咱们本就是一家人,相互援手还不是理所当然,小弟要受了诸位大礼,恩师得知,必然逐我出门墙去。”
丐帮弟子都知道,洪七公一向不收徒弟,帮众弟子再得他的欢心,也最多指点一招两式,都想不出陆飞等人如何得了洪七公青眼,一个个羡慕万分。
黎生趁机问起陆飞拜师的经过,陆飞简要说了几句,黎生连连赞叹。
陆飞强行把银子塞去他挂着的布袋里,诚恳道:“黎大哥,正所谓是急从权,我见有些兄弟伤的着实不轻,你们若不去好好看一看,小弟实在放心不下。”
黎生一身泥垢,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澡,他见陆飞毫无嫌弃之意,心中不由认同。
点头道:“罢了,陆公子如此厚待,叫花子们就奢侈一回,去找个好医馆瞧瞧。”
说着摸出个竹哨吹响,不远处立刻也响起哨子声,如此越传越远,不大工夫,涌来一大伙乞丐。
黎生向陆飞介绍,这些都是嘉兴本地的弟子,只因武功不高,没让他们参加此役。
黎生对其中为首的道:“你们把这里收拾整齐,我们自家兄弟,务必好生葬了,至于这采花贼和他的帮凶,挖个大坑埋了便是,不过这采花贼家里势力极大,千万吩咐兄弟们管好嘴巴,别给你们自己招来祸患。”
那为首乞丐应了一声,搬动尸体离开。
黎生冲陆飞抱拳道:“陆公子,这几个女孩子,我会底下兄弟送她们回家,我带其他兄弟去看大夫,公子若是不走,明日在下再来拜访。”
陆飞故作生气模样道:“我叫你黎大哥,你叫我陆公子,岂不是不拿陆飞当朋友?”
黎生哈哈一笑:“好好好,那我以后只叫你陆兄,陆兄弟,咱们先行别过。”
说罢对李莫愁、穆念慈点了点头,带着一干乞丐互相搀扶着离去。
陆飞回身,将杨康打横抱起,正要招呼几人离去,忽听一声仿佛蚊子哼般的叫唤:“……喂!”
陆飞诧异看去,却是那位程大小姐。
两人眼神一对,程大小姐奶白的小脸立刻飞红,唰的低下了头。
陆飞等她开口,然而程大小姐低着头,仿佛木桩一般毫无动静。
李莫愁喝道:“你这位姑娘,喊住我们又不说话,我们这里可还有伤员呢。”
程大小姐脸孔更红,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我就是想说,你们、你们把我拉下啦。”
李莫愁奇道:“你不是本地人么,恶人已经诛杀,你回家就好了啊。”
程大小姐又窘又急,委屈得撅着嘴,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过得片刻,连杨康都受不了,勉力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伤重死啦。”
程大小姐脸红的如欲滴血,双手捏拳,好容易才鼓足勇气道:“我,我怕黑。“
李莫愁哈哈大笑,指着程大小姐对众人道:“你们听,她竟然怕黑!幸好我们古墓派没有这样的弟子,要不每天都要吓死自己几次。”
程大小姐被她当众嘲笑,嘤的一声哭了起来,却又觉得丢脸,蹲下身抱着腿,把头埋在了膝盖上,浑身一抽一抽。
李莫愁见她哭了,愈发得意,一边推着众人往门口走,一边眉飞色舞说道:“喂,我们可走啦,这屋子里都是灵位,又死了那么多人,我们走了,会有好多鬼陪着你哦!”
她自己最是怕鬼,居然还拿鬼吓唬别人。
程大小姐也是极不禁吓,哇的一声跳了起来,满脸都是亮晶晶的眼泪,紧紧跟上众人,细声细气哭道:“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送我回家好不好?对了对了,我家有全真派秘制的玉真散,可以治这位公子的伤。”
李莫愁叫道:“啊哟,原来你有好药,方才怎么不说,丐帮那些人也用得上啊,还省了我家陆郎的银子。”
程大小姐哭得直抽抽,委屈道:“我想说来着,我可不是小气鬼,我只是不、不好意思说话,怕、怕人家说我卖弄。”
李莫愁自出生以来,从未遇见过这么软绵绵、羞怯怯、忸忸怩怩的废物姑娘,不由大为好奇。
索性让穆念慈看着同手同脚笑嘻嘻走路的郭靖,自己牵着小红马走到程大小姐身边,胡说八道地吓唬她。
一会儿说欧阳克这么喜欢她,定会化作鬼魂来看望她,一会儿说前面的树林里有东西动来动去,好像藏了个鬼。
程大小姐被她吓得嗓子都哭哑了,李莫愁这才过足了瘾,安慰地拍了拍程大小姐的背,低声道:“好啦好啦,胆小鬼,我不吓唬你行了吧,喂,我问你,我家陆郎,就是牵着马那个,你说他英俊不英俊?”
程大小姐听了连耳朵都红透,想不通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怕的女子,死死低下头,哪里肯说半个字。
李莫愁等不到答案,大声道:“陆郎,我问过啦,这位姑娘觉得你一点都不英俊。”
程大小姐唰的跳起来,慌张道:“她胡说,我没说,别听她的!”
陆飞哈哈一笑,心想这程大小姐纯天然夹子音,便连哭起来都是嗲声嗲气,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这撞在李莫愁手上那还了得?
陆飞怀里的杨康忽然睁开眼,歪嘴一笑,断断续续道:“莫愁姑娘……实在天真……她、她不知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小姐,最、最是好骗,你今、今晚大显神威,莫愁姑娘再、再多问几次,她、她怕就要爱、爱上你啦……”
陆飞见杨康气息奄奄,居然还有兴趣和自己谈论女人,忽然觉得这也是个妙人。
低声道:“那可未必,欧阳克可是你杀的,我瞧人家大小姐多半要爱上你。”
杨康眼神一亮,挣扎要抬头,喘吁吁道:“我方才,方才没、没留意她,她、她相貌如、如何?”
你还真要考虑!
陆飞眼一瞪,咬牙道:“姓杨的,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师妹,我把你……”
话音未落,穆念慈撵上几步,好奇道:“你们再说什么?”
杨康、陆飞异口同声道:“没!没说什么!”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彼此顺眼了不少。
这时李莫愁大声宣布:“前面拐弯,就是程瑶迦的家啦!哎哟!”
她忽然低叫一声,随即叫道:“你居然还敢掐我!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么,有什么不能说。”
陆飞哈哈一笑,心知定是程大小姐悄悄将闺名告诉了李莫愁,李莫愁却大大咧咧的喊了出来。
转过街头,果然瞧见了那间同仁当铺。
当铺门前灯火辉煌,男男女女站着一二百人,其中不少都是一副有钱人的模样,身旁跟着打灯笼、打扇子的丫鬟小厮。
又有十余个捕快,愁眉苦脸立在一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胖子在他们身前团团乱转,不时停下指着捕快大骂几句。
陆飞等人走来,这些男女立刻发现,都惊呼道:“是女儿/孙女/外甥女/侄女/妹妹/姐姐/大小姐/小姐/表小姐……回来了!”
捕快们眼神一亮,齐声大喝道:“狂徒,放开程家小姐!”
一个个拿起锁链铁尺飞奔冲来,吓得李莫愁连忙放开掐程大小姐腰间软肉的小手。
陆飞喝道:“误会了,我们是……”
话音未落,捕快们已经扑到,七手八脚就要按住陆飞。
陆飞一步退开,喝道:“师妹,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