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定下,正要悄悄离开,忽然两名金兵惨叫落马,两道人影自阵后杀出,一人手持长剑乱刺马股,几匹战马负痛乱蹦,顿时将阵势冲乱,另一人捡起一条长枪,连挑数人下马。
这两人都是步战,被成群骑士挡住,看不清身形面貌,陆飞正要绕过去瞧瞧是谁,便听见穆念慈声音响起:“完颜洪烈,你害死我义父义母,今日我便替他们报仇!”
陆飞眼神一亮,立刻猜到是李莫愁、穆念慈二人先一步找到这里,看到裘千尺被人缠住,又见了穆念慈的大仇人完颜洪烈,绕到敌人屁股后面使出一记千年杀!
当即扭头低喝:“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接应她们!”
说罢直接奔出。
沙通天、彭连虎见有人袭击完颜洪烈,也是一惊,彭连虎立刻喝道:“老沙去保王爷,我来挡这女人!”
他两人关系极好,默契不须多言,沙通天扭身就奔往完颜洪烈处,瞧见陆飞斜刺里跑来,吃惊道:“史衙内,你怎么在此?”
陆飞大声道:“我听说六王爷追杀蒙古使者,特地赶来相助!”
沙通天喜道:“来得正好……”
说话之间,两人已然靠近,陆飞不待他说完,忽然一招见龙在田拍出。
这一招掌引身、身推掌,势如狂龙,最善抢攻,天龙时代少林寺大战,丁春秋抓住阿紫为质,萧峰连使两招见龙在田,十五六丈距离一闪而过,打得丁春秋猝不及防,硬生生夺下阿紫。
陆飞的功力自然远逊萧峰,但沙通天的本事亦难比丁老怪,且两人相距不过一丈,陆飞陡然出手,眨眼间掌势已然临身。
沙通天大惊之下仓促抬起胳膊一挡,勉强架住这一掌,只是臂骨疼痛欲裂。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陆飞又是一招见龙在田拍出,后掌推前掌,两道掌力并为一道,咔嚓一声脆响,沙通天臂骨断裂,断臂反撞在右胸,打着滚儿飞出老远。
不过鬼门龙王终非浪得虚名,甫一落地立刻弹起,一边狂喷鲜血,一边拔足便逃,速度依然奇快。
陆飞心中暗叹,这家伙果然比他师弟厉害多了,我这么暗算都没打死他!
眼珠一转,当即高喝道:“你们连铁掌莲花也敢得罪,丐帮铁掌帮今日联手歼敌!”
沙通天心中一片糊涂,想起陆飞之前说要去追求一个江湖女侠,莫非那女侠便是这高大的黑皮女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陆飞为什么竟敢为了一个女人,和堂堂大金国翻脸,更想不通这小子武功怎么忽然变厉害了。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脚下却不做丝毫停留,看也不看完颜洪烈一眼,一边逃一边叫道:“老彭,风紧扯呼。”
彭连虎也是知机的,一听此言,便要逃走。
然而他之前联手沙通天压制裘千尺,裘千尺烈火般性子,早已积满了怒气。
此刻见陆飞出手重创沙通天,还高喊着替她出头,心中一甜,也没想陆飞怎么解开的穴道,哈哈笑道:“好,待老娘打死这矮子,再和你洞房!”
说罢功力全开,掀起漫天掌影,彭连虎几次冲突难出,心中叫苦不迭。
李莫愁一口剑上下飘飞,连刺几名骑士落马,忽听得裘千尺要和陆飞洞房,几乎气炸了胸膛,哪里还管什么大局,脚步一点,自人群中跃出,厉声道:“黑皮贱婢,给我死啦!”
飞身一剑刺向裘千尺。
裘千尺吃了一惊,她方才只听见有人袭击完颜洪烈的队伍,却不知来人竟是李莫愁。
眼见李莫愁满眼杀机,裘千尺本也狂傲,当即挥掌接下攻击,冷笑道:“怎么,你也要来喝我和陆飞的喜酒?”
彭连虎不想居然还有帮手,顿时趁机跃出战团,本想立刻逃走,忽见完颜洪烈神情惊慌,把牙一咬,心想功高莫过救驾,自古富贵险中求!
大喝道:“王爷休怕,姓彭的在此!”
陆飞这时已然拔剑在手,刚刚刺翻两名冲来的金兵,一条判官笔侧面刺来,来势又凶又快,只得后跃让开,眼看着彭连虎扑出,挡在了完颜洪烈身前!
这时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呐喊:“陆大哥去捉拿金将,小妹替你挡住这坏人!”
0124 洪烈之谋,瑶迦之胆
程瑶迦害羞是害羞,勇也是真勇啊!
陆飞暗叹一声,心想我让你这大小姐对上千手人屠,只怕一个照面,你以后就再不用怕鬼了。
他懒得多说,一步斜迈,剑锋随势蹿起,划向彭连虎小腹。
彭连虎手握判官双笔,左笔挡剑,右笔还击,和陆飞战成一团。
陆飞这两个月潜修,虽然主要练的是混天功、降龙掌,但针对临敌应变、防身保命之道,洪七公也指点了他不少。
洪七公何等境界,陆飞耳濡目染,对武学的理解大为提升,原本几门功夫也是受益不少。
他今日连番恶战,一直没来及好好恢复,不敢随便使出降龙掌,只以一套风入松剑法迎,身影飘忽,剑光清奇,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程瑶迦见陆飞没听自己的,亲自去战彭连虎,自言自语道:“陆大哥挡下这人,那我就去捉住金将!”
说罢提起长剑,真个奔完颜洪烈杀去,不料完颜洪烈身旁忽然冲出一人,大骂道:“小贱人,有我姓沈的在此,你休想伤了王爷。”
此人正是黄河四鬼之中仅存的一人,断魂刀沈青刚。
此前沙通天带着侯通海、沈青刚,找到完颜洪烈,转达“史衙内”所言,侯通海一时嘴快,戳破了沙通天吃回扣之事,完颜洪烈虽没多说半句,心里却是暗暗不快。
沙通天对徒弟并不多好,加上黄河三鬼死于“史衙内”之手,沙通天却因为贪恋宝物,毫不追究,沈青刚兔死狐悲之余,不免离心离德。
因此沙通天逃跑沈青刚并未跟随,此刻更是忠心护主,想替自己拼出一份前程。
沈青刚见程瑶迦娇娇怯怯,浑没将她放在眼中,当头一招力劈华山使出。
程瑶迦侧身让过,立刻还一招斗摇星河,长剑刺向沈青刚肩头。
沈青刚见她闪得利落,出剑敏捷,暗暗吃惊,使一招缠头裹脑,磕开长剑顺势斜劈。
程瑶迦长剑撤回,怀中抱月挡下刀锋,顺势直刺。
程瑶迦性子软弱,原本不适合练武,但孙不二肯收她为徒,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这位程大小姐悟性其实甚高,而且自幼养尊处优,身体也颇有力,只是心软胆小,练剑时十成本事,对敌时至多使出八成,如果敌人气势凶狠些,更是连三五成都使不出。
偏偏这沈青刚也不算什么厉害角色,又不会张牙舞爪吓人,程瑶迦和他对打,本事倒是能使出七八分。
待得多斗几合,信心愈发增长,又加了一两分,出剑越发凌厉,一手全真剑法使得像模像样,反而逼得沈青刚有些手忙脚乱。
一时间兵荒马乱,只有完颜洪烈安坐马上,目光闪烁,左右观瞧——
先看穆念慈一人一枪,独斗数十金兵,虽然李莫愁打着打着跑了,她却不露丝毫颓势,冲突纵横,杀得金兵连连惊呼。
完颜洪烈知道此女乃是杨铁心的义女,包惜弱自杀之后,完颜洪烈思及当年事情,也觉心中有愧,因此有些不愿伤及穆念慈。(注)
心想康儿学的枪法,是丘道士传他的,多半不算正宗,此女若是死了,杨家枪法就此绝矣,惜弱在天之灵,也必不乐,左右杨铁心那厮已死,本王又何必为难一个孤女?
他却不知,杨家枪法传男不传女,因此杨铁心并没将家传枪法传给穆念慈这个义女。
但杨家既以枪法传家,杨铁心会的又岂止一套杨家枪?念慈此刻所使,正是杨再兴当年从主帅岳飞手上学来的岳家六合枪。
这套枪法攻防一体、防中带攻,攻中设防,若说用来斗将,并非是最厉害的枪法,但却最适合大将撞阵,以少敌多,穆念慈此时施展,用得恰到好处。
再看较远处,裘千尺和李莫愁打得天昏地暗,以完颜洪烈的微末武艺,看了几眼便觉头晕。
只是暗暗纳闷,心想那黑美人先前连沙、彭联手都拿不下,怎么半天还赢不得这小美人?
他却不知,裘千尺所使铁掌虽不如降龙掌那么消耗大,但沙通天、彭连虎何等人也,裘千尺和他们缠斗良久,内力损耗也是极大。
加上李莫愁满腔狂怒,出手尽是最为狠辣的招数,裘千尺久战之余,一时也拿她无法。
又看陆飞大战彭连虎。
若论真实武艺,陆飞降龙掌不出,实实在在是弱了彭连虎不少,但一来风入松剑法最善以弱搏强,二来彭连虎见陆飞一招重创沙通天,不免有所保留,以防陆飞忽施杀手,因此两个打来打去,也是相持之局。
只是以完颜洪烈眼力,难以看出这些细节,在他眼中,陆飞完全是仗着身法灵活游斗,这才得以支撑。
一遭儿看下来,完颜洪烈认定了还是程瑶迦最好对付,这女娘娇娇怯怯,剑法虽然不错,但剑锋所向,不是沈青刚的胳膊就是大腿,显然是不愿杀人。
认清形势,完颜洪烈当即定计——
先助沈青刚杀了程瑶迦,然后两人合力缩小陆飞游走范围,以助彭连虎取胜。
千手人屠一旦得空,要擒穆念慈何难?到时候是杀是放,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至于那两个女人,她们要打就让她们打,自己正好趁势撤离。
主意打定,完颜洪烈一跃下马,抽出腰间宝刀,大喝道:“青刚,本王来助你!”
要说完颜洪烈的武力值,当初拐带包惜弱北逃时路过嘉兴,被朱聪偷光了钱财,付不出房钱,一掌打落店小二满口牙齿。
店小二不忿,出门叫了十多个泼皮闲汉,各拿棍棒杀来报仇。
人家完颜洪烈根本不跑,就拿张椅子坐在门口,泼皮们冲进院子,完颜洪烈哈哈大笑,跳起来就夺了条杆棒,指东打西,把泼皮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般武功,比起百余年前山东黑道巨擘宋江宋公明,可谓只强不弱。
他几步奔入战团,提刀就向程瑶迦劈去,谁知程瑶迦见有人夹攻,心里顿时发慌,竟是扭头就跑。
完颜洪烈一愣,他压根也不会轻功,沈青刚轻功也只平平,程瑶迦使出全真派金雁功逃命,他们哪里能够追上?
完颜洪烈眨了眨眼,果断放弃:“青刚,我们去助彭寨主!”
沈青刚极恨陆飞,一听正合心意,当即提刀要随完颜洪烈围攻陆飞。
不想程瑶迦听见这话,大惊道:“你们不许去杀陆大哥!”
竟是纵身跃回,一招素月分辉,剑光流转,同时分刺两人。
两人挥刀架住,完颜洪烈大喝道:“先杀此女!”挥刀猛砍程瑶迦。
他这一嗓子气势汹汹,程瑶迦顿时胆怯,惊呼一声,扭头又跑,完颜洪烈呆了呆,恨道:“还是去助彭寨主!”
程瑶迦握紧剑柄,娇声骂道:“你是卑鄙小人!”
壮胆回身再攻,就这般来来去去,竟是以一己之力,连带完颜洪烈一起缠住了。
可怜大金赵王,破局妙计还没实施,便被程大小姐忽高忽低的胆量克破。
0125 这一生不许相见
陆飞这厢,一边同彭连虎恶斗,一边不时观察其他战局。
完颜洪烈一出手,他便瞧出这老金狗打的鬼心思,只是没想到程大小姐关键时刻,竟是没掉链子。
暗想道:这老金狗倒不愧是当王爷的,果然老奸巨猾,只是寇可来我亦可往,你有心计,难道老子没有?
他眼神瞟向裘千尺、李莫愁两人,恰好两人硬拼一招,各自后跃回力,陆飞眼神一闪,放声惨叫:“啊!!!!”
裘千尺、李莫愁齐齐扭头。
陆飞一边踉跄退开,一边捂着胸口惨叫:“不愧是千手人屠……”
彭连虎吃惊不已,心想老子打中这小子了么?
他还没回过身,便听两声充满怒意的娇叱响起。
“该死的,你敢伤了陆郎!”
“王八蛋,老娘的男人你也敢打!”
裘千尺、李莫愁同声怒骂,随即愤然看向彼此,却是裘千尺抢先道:“男人待会再抢,先打杀那矮子!”
李莫愁一想,要不是自己狂攻这黑皮贱人,彭连虎也不会伤了陆郎,内疚之下,当即同意:“好,杀矮子!”
彭连虎大惊失色,双手齐掷,两口判官笔嗡的一声飞出,分射裘千尺、李莫愁,随即一把金钱镖打向陆飞,趁他们抵挡,转身就逃。
老彭想得极为明白:虽说功高莫过救驾,但若老命难保,纵然功劳再高又有何用?
陆飞毫不在乎脸面地使出一招懒驴打滚,避开漫天金光,跳起身就奔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大惊,喝道:“青刚救我!”
沈青刚远不如彭连虎通透老练,脑子一热,当真迎了上去,挥刀猛劈陆飞,陆飞身法灵动,躲闪之际暴起一剑,黄河四鬼终于得以在黄泉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