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裘千尺,虽然不再是因为和二哥吵架离家出走,而是出门找陆飞算账,但陆飞救走李莫愁后,她的状态岂不等同于独闯江湖?
汉口离伏牛山可不近,也难为她居然“又”跑来了这里。
陆飞把望远镜移动,想瞧瞧被追的是谁。
裘千尺在年轻一代中,算得上顶儿尖儿的好手,能在她掌下一路窜逃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定睛一看,陆飞眨眨眼,居然又是熟人。
不是别个,正是独霸江夏汉口的张大侉子!
陆飞却是不知,当日他在汉口带走了李莫愁,裘千尺猛追一阵,不见人踪,遂迁怒汉口群豪,三日之间,连踢百刀门、忠义会、红枪会、铁鹰帮等十余家帮派。
张大侉子身为本地公认的大哥大,只得出头召集众人,到处围捕裘千尺,不料裘千尺来了招暗度陈仓,直扑江夏张大侉子家中,劫持了他年方六岁的大儿子,威胁张大侉子和她在龟山决斗。
张大侉子为救儿子,明知不是对手,也只得壮胆赴约,却暗暗请了朋友,趁他和裘千尺动手,抢了孩子便跑。
裘千尺一心打死张大侉子泄愤,也不在乎他儿子被救,然而眼看就要将张大侉子击杀,张大侉子一把胡椒面儿洒出,转身就逃。
裘千尺大怒追击,这才发现张大侉子轻功竟是极俊,这家伙身高接近两米,两条大长腿一迈就是七八尺,以裘千尺的轻功,居然一时难以追上。
裘千尺愈发恼火,誓要追上活活打死此人,两人一追一逃,从汉口直到南阳,张大侉子内功弱于裘千尺,几天下来越跑越慢,眼看难逃毒手,慌不择路间一头钻进伏牛山,误打误撞逃进这绝情谷。
陆飞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张大侉子一边跑一边四下乱看,见这鬼地方四周崖壁围合,似乎是条死路,神情愈发慌乱。
又有几个身穿绿衣的绝情谷弟子,扛着锄头从田里上来,见得两人一追一逃,立刻上前阻止。
张大侉子倒是还好,扭头就跳下田里,踩着满田蔬菜继续奔逃,裘千尺的脾气则暴烈得多,起手便将几个绿衣弟子打翻。
那些弟子中,有人摸出短笛就吹,不多时,绝情谷一座座石屋中,数十上百名弟子冲出,将裘千尺团团围住。
陆飞心中一动,暗叫裘姐给力,这不是一出现成的调虎离山么?
他连忙将望远镜转向最为高大气派的一座石屋,此屋位于峰顶北侧,是离南侧入口最远的一座屋子。
果然看见公孙止满脸怒意,手提一刀一剑,带着二三十绿衣人急急向事发处奔去。
公孙止身旁是个扛着丈许长钢杖的四尺矮子,长髯过腹,陆飞心想,这矮子必是公孙止座下第一高手樊一翁,后来绝情谷破灭,此人又做了西山十鬼的老大,绰号长须鬼,只是瞧他年纪比公孙止还大,怎么倒拜了公孙止为师?嗯,多半是公孙止老爹特意留给儿子的人……
眼见公孙止、樊一翁都被裘千尺引走,陆飞展开轻功顺着崖壁狂奔,一直到得北侧,眼见那座高大石屋的屋顶,距离崖壁不过两三丈落差,运起内力一跃,稳稳落在屋顶之上。
他在屋顶伏身片刻,不见有人惊动,这才放心,将屋顶大片的石瓦揭开两块,拨开瓦下垫着的稻草,露出一根根粗如人腿的木椽,无声一笑,心想这口捡来的金刀倒是派上了用场。
金刀刀刃都是锯齿,陆飞一手抓住椽子,一手提刀,缓缓锯去,不多时锯下几截,都被他轻轻放在了屋顶上,自空处一跃而下。
落下之处,是一间不大的屋舍,推门走出,门外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屋门。
陆飞走到尽头,循着楼梯转下,来到一楼,又是几间屋子,只是比楼上大了许多。
陆飞顺着一楼走廊继续走,不多时看见老大一座屏风,转过屏风,视线豁然开朗,却是一处极宽阔的大厅,高度亦有三四丈高,直抵屋顶。
心想道:这座大屋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这挑高大厅,后面格成二楼,多半是公孙止和亲信弟子所居之处。
脑中转念,放眼四顾,但见大厅西侧开着半圆形门洞,门洞后一道走廊。
他仔细回想原著,隐隐记得,杨过的君子剑、淑女剑,就是从西侧穿过走廊的第三间剑房中所得。
杨过等人之所以发现绝情谷,是谷中弟子出来围捕周伯通,而之所以围捕周伯通,是周伯通不知怎么跑进了绝情谷,在丹房、芝房、剑房、书房大闹一通。
陆飞眯了眯眼睛,心想绝情丹自然是在丹房,此外剑房有君子淑女剑,芝房有一根四百多年的灵芝,来都来了,难道还要留给公孙止不成?
大厅中靠着屏风,有一张高大座椅,椅子上铺着一张虎皮,陆飞走过去拿起虎皮,心想这就是我的包袱皮了,今天能带走多少东西,就看这虎皮能包多少。
他把损了刃口的黑柄剑放在座椅前的横几上,将黑剑插进背后剑鞘,右手提金刀,左手拿虎皮,轻手轻脚走进西首的走廊,缓缓推开第一扇门。
正要迈入,忽想起这些门后或有机关,伸脚在门里地板一踩,立刻退出,等待片刻不见动静,这才小心入内。
这一间房面积不小,东西亦多,桌上、柜中满列药瓶,壁上一丛丛的挂着无数干草药,西首并列三座丹炉。
陆飞走过去,只见东侧架子上摆放着百余只规格一致的翡翠小瓶,瓶形四方。
他走上前拿起一只,拔开玉塞,见瓶口也是四方形,心中已然有数,往掌心一倒,倒出几粒四四方方、骰子般色泽漆黑、味道腥臭的丹药。
陆飞呵呵一笑,却是没想到,小说中杨过求之不得的绝情丹,竟然这般容易便被自己入手。
细细说来,真是托了铁掌莲花的福气。
一个小瓶之中共有四粒绝情丹,这丹药除了解情花毒别无用处,因此陆飞只取了两瓶丹药,一瓶放在怀中,一瓶装进贴身口袋,免得路上遗失。
绝情丹既得,陆飞再无丝毫压力,悠悠然然逛了一圈,那些练好的成品丹药他不知作用,没有去动,倒是把草药翻了翻,识出其中三四种,正是得自梁子翁的《百药养命诀》所夹药方提及过的。
那十余张药方反面,都以工笔细细画了所用药物的图形,有几种形态比较独特的,陆飞一见难忘,据黄老邪说都是极难采集的奇药,想不到在绝情谷药房中轻易得到。
陆飞就在药房里找了几张油纸,将几种药分门别类包起,用细麻绳扎了,包在虎皮里,心想他日去桃花岛,正好提去做个伴手礼,老黄必然惊喜。
离了药房,第二间屋子乃是芝房,一般没有机关暗器,陆飞试探一回,放心踏入。
这间屋子引入了室外活水,流转一遭,自另一侧墙角流出,屋里密植青苔,空气极为湿润,又以青石为座,高高矮矮放了几个玉盆,盆里种着形态各异的灵芝。
小说中,负责看守芝房的正是公孙绿萼,被老顽童夺门而入,折断了一支四百余年的灵芝扬长而去,任凭绿萼苦苦哀求也不肯还她,此刻身临其境,才觉得老顽童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这房中的几株灵芝,有的纯白如玉,有的艳红似火,有的虽是寻常的红褐色,却如层层叠叠的祥云堆砌一般,又有一株色泽金黄,隐隐似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陆飞看得眼馋,心想:这几株灵芝,倒不知哪株是四百年年份的,不过不要紧,反正我一株也没打算留!
0133 满身剑,剑双舞
陆飞想到便做,虎皮一兜,来了个卷包儿烩.
什么白芝红芝云芝金芝,尽数打包带走。
出得芝房,再去旁边一间屋子。
推开了门,依前例探足一踏地板,立刻收腿。
便听嗤嗤急响,一片白光闪动,房门上下左右,各自刺出两口长剑,一共八剑纵横交错,恍若虎牙森森。
陆飞这才松了口气——
他记得杨过、小龙女入剑房时,杨过小心试探,小龙女还说杨过多心,待得乱剑刺出,才知公孙止何其阴险。
陆飞正因记得此节,才在进入前两个房间时小心试探。
现在看来,倒是只有这剑房设置了机关。
放眼看去,这间房里到处都是兵刃,墙上,桌上,架上,柜中……少说也有一二百件之多。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古剑,长者七尺有余,短者仅仅数寸,或是铁锈斑斑,或是寒光闪闪,直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剑器,也有些其他兵器,大多稀奇古怪,有几样陆飞甚至都不认识。
陆飞心想,这多半是公孙家那位老祖宗格外喜爱剑器,做了大官儿后特意收集的,被后代带来了谷中。
他一一拿起细看,暗自又吃一惊。
这些剑中除了几口锈蚀的格外严重,绝大多数都极为锋利,他那两口弹簧钢开槽焊合T10嵌条为刃的现代长剑,放在这里简直毫不起眼。
陆飞这些日子和李莫愁朝夕相处,除了谈情说爱,自然也会说及武功兵器,经过李莫愁讲述普及,陆飞对冷兵器的了解已是远胜从前。
以前陆飞认定,现代有着更加标准严苛的工艺,有科技含量更高的工具和材质,因此所铸刀剑定然吊打古人,但当他了解了古人铸剑的手段,才知此论有失偏颇。
严格说来,现代制造的冷兵器,在生产效率和均好性上的确胜过古代兵器,譬如某些材质可以同时做到高硬度、高韧性、高防锈,但若仅仅单就个别性能而言,未必便有压倒性优势。
譬如古人以大马士革钢,玉钢所造良兵,单纯就锋利程度而言,其实并不逊于现代合金。
古人在兵器制造上真正的短板,是只能依靠代代相传的经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这种传承本身就是极为脆弱的,随时会因为某些意外而断绝。
譬如某位铸剑大匠,他知道某条小溪的水特别适合淬火,但却不明白其水为什么适合,那么一旦这条溪水断流,或是地质环境发生了改变,也许此人就再也难以造出宝刀宝剑。
因此对于古人而言,一口神兵的问世,往往具有极强的偶然性,难以溯源,不可复制。
但即便如此,千载岁月,偌大江湖,难道就没有可以媲美甚至超越现代工艺材质的宝剑宝刀么?
陆飞一边感慨,一边仔细挑选。
他恨不得把剑房里的剑尽数搬走,只可惜没有空间戒指,只好按捺贪心,精心选了四口剑准备带走
随后走到房间西侧,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一幅仙人舞剑图。
小说之中,老顽童大约是被门口机关所惊,大发雷霆,在剑房中放起火来,后来杨龙入室选剑,看见一幅画儿烧毁半截,露出后面剑鞘,这才得了君子剑、淑女剑。
陆飞扯下画图,果然图后墙壁被抠凿出一个壁龛,两口一模一样的长剑并列于内。
陆飞取出一口,拔剑出鞘,只觉一阵凉意扑面袭来,房中温度仿佛陡然降低了几度,顿时暗暗喝彩:好剑!这古代没有空调,我正觉得酷暑难捱,睡觉时把这两口剑拔出来,一左一右摆在床边,岂不是天然空调?
他持剑细看,只见剑身毫无半点光泽,乌黑如木,而且既无尖头亦无剑锋,圆头钝边,倒像一条薄薄的木鞭,如果不是早知君子、淑女双剑之名,乍看此剑,还以为是做给小孩的玩具。
剑身靠着剑锷附近,刻着“淑女“二字。
陆飞拔出另一口剑,同样位置,刻的乃是“君子”二字。
陆飞手持君子剑,挥向旁边一口横陈架上的四棱铜锏。
但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足有一寸粗细的铜锏居中而断,断口平滑无比。
陆飞咂咂嘴,心想我那两口全能粉末钢的现代宝剑,只怕是白订了。
此外,陆飞还找到一条一寸多宽的腰带,似乎是以蟒皮制成,腰带中空,里面以金银丝织为内衬。
陆飞心中一动,拔出夺自公孙止的蓝刃黑色软剑,插入皮带,长短竟是恰好,皮带末端有个可以移动的铁钩,正好能钩住剑首所留小孔。
陆飞哈哈一笑,此前这软剑插在他原本长剑的剑鞘里,晃晃荡荡极不稳便,看来这条蟒皮腰带才是此剑原装的剑鞘。
当即丢了空鞘,将这条蟒皮腰带系在自己腰间,一握剑柄,剑柄自行脱出铁钩,拔起来顺手无比。
试了几次,将软剑插回钩定,又将君子淑女双剑负于背上,君子剑的剑柄自右肩探出,淑女剑自左肩探出。
随后又将之前挑选的四口剑尽数插在腰间。
他这形象,就差一条蒙眼睛的黑布,便像极了闯入红花会开无双的方世玉。
扎束停当,陆飞提起金刀出门,又去书房转了一遭,里面都是些史书、道经,陆飞翻了几本,了无兴趣。
正要离开,忽看见墙上挂着一幅铁甲将军图画,心中一动,将这图画扯下,果然后面又是一个壁龛,里面放着两本很是古旧的册子。
陆飞拿起册子,第一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公孙氏雷刀电剑》几字。
旁边又有一行小字:公孙武达手录,
陆飞心想,这是公孙家老祖宗亲自撰写的秘籍,想必便是他家刀剑双杀的绝学。
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有些招式,正是公孙止曾经用来对付过他的。
只是从头看到尾,却并没有看见那以刀为剑、以剑为刀的阴阳倒乱刃法。
也不知这是公孙家口传心授的绝密杀招,因此不录于册,还是说此法乃是公孙氏后代某人所创,因此没收录在这本老祖手书的秘籍里。
又看第二本,封面上是四个大字:《公孙剑舞》
翻开一瞧,内页绘着的是个手使双剑的美貌妇人。
画像下一行梅花小楷,写的是:
余虽女子,自幼好武,然余家祖传刀剑合击之技,只传子媳,不传女儿。余幼时苦求余父,父严拒之,曰祖宗绝技,不能流于外姓。余遂立誓,终身不嫁,父见余志甚坚,悯而许之,遂传剑技,曰使刀须得力大,女子不宜学之。
余年廿三,剑艺胜于父兄,然父兄刀剑双出,余即难敌,故立志自创双剑之法,十年乃成,名之曰公孙剑舞。尝献艺于圣人,圣人曰:冠绝人间。
落款是:公孙昔。
陆飞看罢,大为震惊,自言自语道:“我靠,这位公孙昔,不会是那位‘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公孙大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