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9 欧阳锋,败!
在陆飞心目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四个人的武功,可谓是不分上下。
他记得小说之中,天罡北斗阵初次显威,是在郭靖所有熟人先后到场的牛家村小酒店中。
当时全真七子先是布阵对付梅超风,打得小梅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急得吱哇乱叫。
这也就是七子有意拿她磨练阵法,始终没下杀手,不然按小说说法,取她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这当口黄老邪、欧阳锋联袂而至,黄老邪一看徒弟被欺负,上来就把七子打得七晕八素,除了马钰、丘处机,其余五子人均挨了个大逼兜。
郝大通还额外多挨了一记大脚,马钰、谭处端的剑也给折断扔在地上,可谓大败亏输。
关键时刻还是丘处机给力,先是拼老命在黄老邪胸口拂了一袖,给他掸了掸灰,又和王处一双剑合璧,逼得黄老邪守了几招,这才趁机重新布好阵法。
阵法一布,局面又有不同,七子杀得黄老邪暗暗叫苦,双方火力全开,从深夜打到鸡叫天光,始终没能分出胜负。
这时双方都是强弩之末,开始硬拼功力,在一旁观战的欧阳锋判断,一盏茶之内就能分出生死,于是果断偷袭。
一招蛤蟆功先打死了谭处端,反手又去偷袭黄老邪,被梅超风以身相代,亦死在欧阳锋掌下。
陆飞看书时不曾注意这个攻击顺序上的细节,但此刻忽然想到,欧阳锋既然决意偷袭,肯定第一次出手的把握性最大。
这欧阳锋不打武功绝顶的黄老邪,反而先打全真七子,可见有天罡北斗阵傍身的全真七子,倒是比黄老邪更让欧阳锋忌惮!
其中原因,莫非就是因为欧阳锋先已领教过天罡北斗阵厉害的缘故?
他一边转着念头,一边盯着战局,欧阳锋这时使出一套腿法,一双肉掌紧护上身,挡住四面八方攻击,双足犹如车轮般交互横扫,前踢后蹬此起彼落,踢得三真四子近身不得,但七子彼此防护,轮流攻击,攻精守绝,亦不让半点锋芒。
李莫愁紧紧攥着陆飞的手,以极低声音问道:“陆郎,你猜他们谁能赢?”
陆飞想了想道:“若是全真七子尽数在此,祖庭三真掠阵,今天欧阳锋必然死在终南山中,但是少了马、丘、王三个,三真四子布阵,默契上应该不如七子布阵。”
李莫愁惊奇道:“可是这三个老道功力好高!”
陆飞叹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祖庭三真功力虽高,但他们似乎累得也格外厉害。”
李莫愁仔细看去,三真四子此刻都是汗透道袍,头顶上热气蒸腾,但刘、严、史三老道明显比四子更加疲惫,苍老的面颊上汗珠雨水一般滚落。
不由惊道:“这么说全真要败?”
陆飞思忖片刻,摇头道:“打到这个份上,西毒应该也生出了退意,不然真要拼到最后,就算祖庭三真扛不住,他自己也得耗得油尽灯枯,别忘了这里毕竟是全真的地盘,人家一大伙道士围攻上来痛打落水狗,说不定就是蚁多咬死象的局面,我料他不敢冒险!”
说到这里,陆飞倒是提醒了自己,犹豫片刻,挣开李莫愁手道:“你在这里观战,我去趟茅厕就回。”
李莫愁羞道:“你要尿尿么,就躲在树后尿呗,我又不嫌你臭。”
陆飞道:“你在旁边我尿不出。”
李莫愁哈哈一笑,推他道:“真是懒驴上磨,去去去,快去快回!”
陆飞飞奔而去,却不曾找茅厕,而是随便找了间道士睡觉的房间,翻出一件道袍披在身上,随即绕过大殿,从另一侧奔至广场,趁着群道全神贯注观战,不动声色藏入人群。
陆飞猜得不错,欧阳锋鏖战多时,心中的确生出去意。
他十七年前遭王重阳算计,自此便对全真教暗自忌惮,今日也是确定了全真武艺最高的周伯通不在,这才大摇大摆杀上山门,却没料到全真七子之外,王重阳居然还有三个徒弟,更没料到天罡北斗阵威力如此惊人。
暗暗懊悔道:早知王重阳还留有这些后手,我该带足人手,大举驱蛇杀来才是,如今局面,却是不可久留。
又斗几合,欧阳锋忽然合身扑倒,双腿M字打开,双手弯与肩齐,紧紧趴伏于地,三真四子不料他忽然矮身,拳剑齐齐落空。
下一瞬间,欧阳锋“昂”的一声大叫,身体平平弹起,双掌前撑,双腿后蹬,招式古怪无比,威力却是大的异乎寻常。
全真四子出手一接,齐齐震退一步,欧阳锋落地后身形一蹿,似要跃起,祖庭三真生怕被他逃出,立刻跃身阻拦,谁知欧阳锋这一下只是虚招,发力一蹬,斜刺里横扑而出,一掌拍向孙不二。
孙不二刚遭震退,还没站稳便见欧阳锋袭来,只好侧身闪避,旁边郝大通发掌援救,欧阳锋手掌一划,拍在郝大通掌上,郝大通被震得再退一步,欧阳锋却是借着一掌之力陡然加速,从孙不二让开的缺口处直冲而出,不待三真四子再次合围,发足便奔。
三真四子追击不及,外围的全真弟子反应过来,下意识上前阻拦,欧阳锋双掌连拨,起手打得四五名道士四散飞出,反将同门砸翻一片,欧阳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眼见欧阳锋便要冲出人群,忽然一名道士侧面袭至,抡起左臂扫来。
欧阳锋丝毫不将这些小道士看在眼里,顺手一拳打去,自以为必然打断了对方胳膊,不想拳臂相交瞬间,对方手臂一屈,泄去他大半力道,随即一崩,一柔一刚之间,竟是硬生生接下欧阳锋这一拳。
欧阳锋心中一愣,心想王重阳的徒孙中还有这般好手?随即便觉肋下一痛,一道浑厚掌力传荡体内,身不由己斜飞而出。
剧痛之间,欧阳锋脱口惊呼:“降龙十八掌!”
当年华山论剑,洪七公把一套降龙掌翻来覆去使用,欧阳锋对这套掌法早已谙熟,虽没看清对手出招,但立刻判断出对方这一招是臂里套掌、虚实幻变的高明招数,正是降龙十八掌中变化最为精微的龙战于野!
只是他虽认出了降龙掌,却没往洪七公身上联想,毕竟当年中了王重阳一阳指,才知这位中神通居然不要脸去学了南帝绝技,有此先例在前,再学一门北丐绝技似乎也理所当然。
欧阳锋最为愤怒的是,王重阳这老牛鼻子武功本已是天下第一,又有九阴真经在手,竟还要到处去学别家绝技。
而且不仅自己学,还堂而皇之传给徒子徒孙,简直比他西毒还要无耻!
欧阳锋怒不可遏,陆飞却是大为得意。
他穿了道袍藏在人群中,正是为了暗算欧阳锋一把。
先前他便料定欧阳锋要跑路,又想着欧阳锋和三真四子打了这么久,精神、内力必然耗损极大,心急逃跑之下,绝不会对七子的废物徒弟们多加提防,因此专门等到欧阳锋即将突围而出的最后一刻全力出手,果然一招建功!
不过欧阳锋终究是绝顶高手,虽被陆飞一掌打飞,但在空中已然找回了重心,一个鹞子翻身落入人群,强忍痛楚,啪啪几拳打翻了几个想捡便宜的道士。
陆飞见状一招见龙在田拍出,掌引身走,又狠又快,瞬间手掌拍到了欧阳锋眼前。
0150 大道歌,传!
欧阳锋也不含糊,脚步一转,背冲石阶,单掌一翻,硬接陆飞一掌。
双方掌力相激,陆飞身形一晃,倒退数步,欧阳锋却如断线风筝般向后直飞。
陆飞先是一喜,心想我真是出息了,强弩之末的欧阳锋他也是欧阳锋啊,一掌就被我拍飞了这么远……咦?怎么这么远?
眼见得欧阳锋面冲重阳宫向后倒飞数丈,忽然双臂一振,身形扭转,仿佛滑翔一般向下直冲,陆飞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这分明是跑了。
重阳宫大殿门前的广场,和下方圆坪之间有一道极长的石阶,欧阳锋一飞一滑,落地时整条台阶已然过半,足不点地般向下奔去,高喝道:“小道士本事不错,姓欧阳的记住你了!”
三真四子追到阶前,眼见欧阳锋身影已然消失,也是无心追赶,刘通微叹道:“总算将这魔头赶走了,唉,恩师一去,本派竟无一人能抵挡此獠,贫道愧对恩师……噗!”
话没说完,忽然连连咳嗽,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胡须胸襟,都是淋漓血迹。
严处常、史处厚连忙去扶,全真四子也是惊呼出声,严处常喝道:“我们扶大师兄去药庐,四位师弟师妹看顾弟子们……”
说着和史处厚一左一右扶住刘通微,急急奔向重阳宫内。
谭处端高声道:“所有弟子听令,受伤的送去疗伤,战死的收敛遗体,其余弟子七人一组,绕宫巡视,防止那魔头卷土重来。”
一声令下,志字辈道士们井然有序散开,有的扶着受伤的师兄弟缓缓而行,有的抹着眼泪收敛几个死去的同门,更多人则是结队散开警戒。
陆飞正要去和刘处玄打声招呼,孙不二先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微笑道:“你是谁的弟子,竟然如此勇猛,今天本派上下,数你功劳第一!”
刘处玄摇着头上前,叹道:“本派若有这般杰出的弟子,贫道做梦也要笑醒,师妹你也太粗心了,他虽穿着道袍,你不见他头发么。”
全真派道士或是戴着道冠,或是梳着混元髻,陆飞则是半长的披肩发,扎了个高马尾。
孙不二一愕,刘处玄介绍道:“他就是陆飞,丐帮洪帮主的高徒!”
陆飞抱拳道:“见过清净散人,见过诸位真人。”
方才陆飞和欧阳锋对话时,四子全神贯注盯着欧阳锋,压根不敢看向别处,因此孙不二并未瞧见陆飞相貌,但此刻他一开口,顿时听出声音。
连忙回礼道:“原来是北丐高徒,怪不得竟能打伤欧阳锋,降龙十八掌果然不凡。”
陆飞和欧阳锋交手时间极短,一堆志字辈挡着视线,四子并未瞧见他出手,但孙不二既知他师从洪七公,立刻猜出了陆飞所用手段。
陆飞笑道:“清净散人过誉了……”
话音未落,李莫愁已然跑来,她也不理会四子,急急拉起陆飞的手道:“陆郎你学坏了,你居然会骗我了,说去尿尿,却跑来和西毒打架!你要被他伤了可怎么办!”
陆飞安慰道:“你放心,我又不傻,全真派三真四子齐出,那欧阳锋早已胆怯,我是看出了他要逃,才来痛打落水狗的,唉,可惜不曾拦住他。”
他这一番话暗中捧了捧全真四子,四子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得意之色。
陆飞看在眼中,暗自摇头,心想这几位和欧阳锋的年纪差不多,还有个天下第一的牛逼师父,可若不是仗着天罡北斗阵,人家西毒揍你们就跟揍儿子一样,还有脸笑呢,真是不求上进。
李莫愁还是撅着嘴道:“人家全真派的事,要你操什么心,那西毒如此厉害,谁知藏了多少阴狠手段,你就是多事。”
陆飞轻轻拍了拍她手:“我这不是没事么?再说我也是怕西毒惹不起重阳宫,又来打活死人墓的主意,想着若能将他留下最好,再不济也要重伤了他,让他消停几年,可惜这厮武功太高,虽然中了我一掌,怕是也只轻伤,不用多久便能养好。”
李莫愁这才明白陆飞出手的用意,心中顿时大为感动,眼神不善地看向全真四子,心想你们这些臭道士站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抱抱我的陆朗了。
全真四子哪里懂她小女孩儿念头,还以为她是怪罪孙不二提起活死人墓,替古墓派招惹强敌,心中顿觉愧疚。
孙不二更是面色涨红,咬牙道:“小姑娘你不要怕,贫道今日便去活死人墓旁结庐而居,欧阳锋若真敢来,贫道誓死和他周旋。”
李莫愁没好气道:“那倒不用了,你一个人只怕连西毒三招都挡不住,我们还要费力气救你。”
七子之中,性子最急的是丘处机,最火爆的却是孙不二,她说出这番话,本是自知失言,好意弥补,谁知李莫愁一个小丫头,一句话顶得她找不着北。
顿时火往上冲,大声道:“贫道战不过他,死在他手上便是,绝不拖累你们!”
刘处玄面色一沉,低喝道:“师妹,修道之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位姑娘说话虽直,却没说错,我们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本就远不如西毒,你又何必发火?”
陆飞则道:“莫愁,一个人武功高低是一回事,心性如何又是另一回事,清净散人所言,实为一片好意,她明知不敌西毒还要来帮我们,这份心性,不愧是重阳真人的高徒,我们该领她心意才是。”
陆飞极少极少和李莫愁说大道理,李莫愁性子虽然有些乖戾,但一颗心尽数托付陆飞,又对他很是佩服,此刻听他教训自己,非但不恼,反而心中一甜,仿佛苗翠花听方世玉老爸念诗,只觉他句句有理,好生帅气。
立刻乖乖点头道:“嗯,陆郎说的最对了。孙道长,对不起啦。”
孙不二被师兄训斥,又见李莫愁立刻道歉,一腔火气顿时消弭,苦笑道:“你本也没说错话,不用说对不起。”
郝大通一拍手笑道:“妙妙妙,大家本是好邻居,上一辈又有极深渊源,和和美美再妙不过,陆小友,小姑娘,这里风大不是说话处,去喝一杯茶水如何?”
陆飞点头应下,谭处端大笑一声,当先引路,带着陆、李来到一间净室,洗了手亲自烹茶,众人各自落座,刘处玄便说起陆飞和郭靖的关系,谭处端、孙不二听罢,脸上亲近之意更增。
寒暄客套一番,喝了几口茶,刘处玄忽然问道:“陆小友,昨日听你报出师门,贫道便想请教一事,本派周伯通周师叔失踪十余年,多番打听仍是音讯全无,我想洪七公前辈乃是天下绝顶人物,丐帮又是天下第一大帮,不知你可曾听令师提过我们周师叔的下落?”
陆飞自然知道周伯通在桃花岛,但他按照道理不该知道,若是说出,一则不好解释,二则也不愿七子和黄老邪结怨,当即道:“此事我没听恩师提过,不过既然今日得知,我回头便请师父传令帮众弟子代为探听,一有消息,立刻传讯贵派。”
四子见他应得爽快,均是欢喜,连连称谢。
谭处端又说起丘处机和赵王府群豪约战之事,表示再过些时日,确定了欧阳锋远离终南山,便去临安汇合马、丘、王三子。
陆飞当即表示,自己届时也会去临安和师父、师弟汇合,共赴嘉兴。
四子听说洪七公会出场,顿时大喜,只觉此战万无一失。
又聊片刻,陆飞将话题引到武功上,说在古墓中看见王重阳在练功石室内刻下的剑法,好生佩服,只是却又有许多想不通之处。
四子对视一眼,谭处端缓缓道:“当初五绝之中,我恩师最为推崇的便是洪七公前辈,你是他的弟子,莫愁姑娘又是古墓派传人,都不是什么外人……”
他顿了一顿,似是斟酌,看向陆飞、李莫愁道:“今日你们冒险驰援,足见情义,我们这些穷道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要是二位不弃,贫道将本派的全真大道歌传于二位如何?”
陆飞心中一喜,未及说话,李莫愁天真问道:“谭道士,你是要教我们唱歌吗?”
0151 不惭世上英
四子见李莫愁一派天真,都不由笑了起来。
谭处端耐心道:“非也非也,全真大道歌是本师重阳真人一身武学精要所在,也是本派弟子学武之基,本派内功拳剑之心法尽在其中,莫愁姑娘,你们学得这套歌诀后细加参悟,再对应具体招式,学本派武功便毫不为难了。”
李莫愁大喜,顺口道:“内功拳剑尽在其中?这可太厉害了,我们古墓派的心法,内功就归内功,拳法就归拳法,一套心法对应一套武功,没想到你们全真派的心法竟能对应所有武功,这这这,简直太会偷懒了,难道重阳真人其实是个大懒虫?”
陆飞先见她夸赞全真武功厉害,还在暗暗点头,没想到这小妞儿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
眼见四子神色微变,立刻开口接道:“莫愁你这就不懂了,想我人族先祖刀耕火种,捕鱼打猎,求生何等艰辛,多凭一个懒字,这才繁衍出今日盛景。”
孙不二奇道:“这话怎么说?什么叫多凭一个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