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笑道:“清净散人且想,我等生而为人,既无虎豹之爪牙,也无牛象之巨力,真正所以胜出万兽者,全在善于思考,譬如刀耕火种太累,于是创造出诸般农具,养牛拉犁,又如打鱼捕猎太累,才想到了圈养家畜家禽,呵呵,论其初衷,可不就是为了能多省力气、偷一点懒么?”
孙不二细细咀嚼,忍不住点头道:“这说法贫道还是首次听闻,倒是有点意思。”
刘处玄触类旁通,忍不住道:“岂止有点意思,简直很有意思,贫道想起古人伐木,皆用刀斧,幸得鲁班造出锯子,伐木省力且快,这也算是偷懒之法。”
谭处端道:“不错,自古至今,诸艺精进,譬如造马车以驰远途,造织机以利织布,皆是偷懒省力之举呀。”
陆飞接着道:“再有你们道家,陈抟老祖一睡八百年,重阳祖师一歌生万法,岂不都是一个懒字?可这懒却不是寻常懒汉之懒,而是造福后人之懒,非大毅力、大智慧所不能为,可曰圣贤垂怜。”
四子听得大悦,抚掌大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正是圣人垂怜。”
李莫愁听得小嘴都合不拢,心想怎么我说王重阳懒,他们就一个个阴沉着脸,陆郎说王重阳懒,他们反倒兴高采烈?哎呀,我家陆郎怎么这么聪明!
又想这么聪明的陆郎放着别人都不要,只爱她李莫愁,眼神顿时开始拉丝,恨不得现在就爬去陆飞身上使劲抱着他。
陆飞则是暗暗松了口气,好歹把场子圆了回来。
谭处端感慨道:“我以前只觉得恩师武艺高绝,故此才能以一套大道歌呼应诸般武艺,现在才知,恩师是怕我们这些弟子愚钝,因此苦心孤诣,融诸法于一诀,唉,恩师拳拳爱护之心,我等弟子今生今世,也是无以报答了。”
四子想起王重阳音容笑貌,点化传道之恩,都不由红了眼眶。
郝大通喃喃道:“恩师容我等偷懒,我等却不可真个懒惰,还是要努力修行,设法将恩师道统发扬光大,才是报恩之途!”
陆飞看他一眼,心想这道士莫非便因此念,后来创出了华山派来?
谭处端道:“郝师弟这话不错,除了我们本派弟子传承,马师兄传内功于郭靖,我等今日传大道歌给陆、李二位小友,何尝不是发扬恩师道统?”
陆飞拉着李莫愁起身,退开两步,端端正正抱拳道:“多谢四位道长传艺之德,弟子二人恭聆教诲。”
李莫愁也连忙抱拳:“嗯嗯,我也是。”
谭处端点点头,肃容诵念:“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
陆飞没机会打开手机,还好他习武既久,诸般心法也记得颇多,对这类文言的记忆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此刻全神贯注凝听,口唇微动跟着背诵。
谭处端不疾不徐念诵一大段,刘处玄接口道:“黄庭一室须要精,精在中间一点灵。切莫糊涂为隐秘,黄庭便是真玄关……”
他声音洪亮,震得窗纸作响,一大段念罢,郝大通续上:“关已开,功已积,制剑要明真消息。镆铘尚且铁为之,何况我剑本来直,天为炉,地为冶,金水相停切莫野,子午行功要铸成,能钢能柔能取舍……”
陆飞听至这里,忽然有悟于心:谭处端所诵,乃是全真教内功修习心法,刘处玄所诵,乃是拳掌功夫心法,此刻郝大通所诵,则是剑术心法。
又有孙不二清声一发,接着诵道:“天梯宜用不可缺,密密深机哪个能?气清视正步行端,方用中间算年月,过三关,升泥丸,下得重楼入广寒,又不痴,又不慧,又不醒兮又不醉……”
陆飞听得如痴如醉,心知孙不二所念,乃是全真派轻功心法。
四子接连诵罢,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刘处玄微笑道:“陆小友,你记下多少?”
陆飞闭目片刻,径直念道:“大道初修通九窍……”
一口气背出十七八句,待背到“命要传,性要悟,入圣超凡由汝做”一句,忽然卡壳,目光转向李莫愁,想瞧她是否记得。
李莫愁正满脸叹服望着陆飞,见他看向自己,满脸无辜道:“你看我做甚么?”
陆飞低声道:“入圣超凡由汝做,下一句是什么?”
李莫愁理直气壮道:“这大道歌我听在耳中,好多字都不知怎么写,叽里咕噜的,哪里能够记得住,你这么聪明,我肯定指望你背下来了慢慢教我啊。”
陆飞干眨了几下眼,心想完了,赤炼仙子好武成狂,我的莫愁却开始彻底不思进取了,这倒是有些像黄蓉了。
说起来黄蓉资质远胜郭靖,偏偏习武不肯用心,哎,这般说来,若是郭靖当真甩了她去娶华筝,黄蓉是不是就有机会练成比肩林朝英的武功?
眼见小情侣大眼瞪小眼,孙不二轻笑一声,提醒道:“静功悟性动取药!“
陆飞一下想起后面的句子,立刻接着背道:“静功悟性动取药、内有龟蛇颠倒缩,一阳发动便行动,斡转天关须猛烈……”
一口气又背了十句,再次卡壳,这次依旧是孙不二提醒,让陆飞又接着背了五六句。
如此越卡越严重,最后已是一团浆糊,眼见陆飞翻着白眼苦思冥想,郝大通哈哈笑道:“别为难了,你这记性,已是罕有人及,我座下那些蠢货,没个能及你一半的。”
说罢一口气将后续歌诀尽数诵出。
陆飞认真倾听,及听罢,从头再背,如此不下三五遍,硬生生将一篇全真大道歌记在脑中。
刘处玄赞道:“你这背记之法倒是甚妙,以往我们教导徒弟,都是每天记得几句,一篇大道歌,往往十余天才能教完,回头我再收徒,也试试你这法儿。”
陆飞见四子真心称赞,也自欣喜,心想我以前怕是太依赖作弊手段了,毕竟也是受过应试教育的,真凭自己本事去学去练,也未必不如这些武侠世界里的天骄。
李莫愁更是眉花眼笑,心想我家陆郎聪明天纵,你们这些牛鼻子收的笨徒弟,岂能和陆郎相比?
这时天色已晚,陆飞婉拒了四子邀他共进斋饭,客客气气告辞,带着李莫愁回返古墓派。
0152 辨芝传掌
陆飞没耽误功夫,第一时间让李莫愁取来纸笔,将全真大道歌完完整整录下。
李莫愁的师父得知此事,大为欢喜,一向冷冰冰的小脸也难得露出了笑意,拿起写满了字的纸张,看得目不转睛。
李莫愁对陆飞道:“我师父当年刚开始学全真武功没多久,师祖就生了重病,不久之后就去世了,后来师父虽然根据室顶所刻的痕迹推敲出了招式,却因没有心法口诀,怎么练都难有进展,我让她去全真教偷学口诀,她反而把我骂了一顿。”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忽然又开心起来,一拍桌子道:“现在多亏我的男人弄回了口诀,以后师父师妹想练玉女心经,可就没有阻碍啦。”
她说话之时,师父已经看完了口诀,一手提起李莫愁耳朵,不顾她呼痛扯着就走,口中道:“陆飞你也来。”
带着二人去了练功石室,又将林朝英开辟的内室开启,让陆飞自行去练玉女剑法,自己则将全真剑法对照着心法练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开始传授李莫愁。
自此一连十余日,陆飞、李莫愁白日练剑,夜晚练气,小龙女想同陆飞玩耍,被师父赶走了几次,气得撅着嘴不肯理人,只不过每日陆飞醒来,都会发现不知何时跑来趴在他肚皮上睡觉的小龙女。
待陆飞练熟了玉女剑法,林师父让他休息一天,准备亲自教他全真剑法,陆飞特地去了趟重阳宫,请全真四子帮忙辨认他带来的四株灵芝。
四子看了一回,谭处端摇头道:“我四人对医药一道不过粗通,要是丘师弟在此,当能替你解惑,不过你也不必着急,丘师弟的医术都是严师兄所传,我去请他老人家来看。”
陆飞记得小说里丘处机自夸过,平生得意本事,一是医术,二是写诗,三是武功,既然他的医术是严处常所传,那这位长清子称为杏林圣手也不为过。
便让郝大通去请,不多时,长清子严处常来到净室,眉宇间凝着一股郁气,不耐烦道:“什么灵芝,快拿来看,你们刘师兄情况不妙,贫道没功夫久耽。”
一旁孙不二小声告诉陆飞,之前和欧阳锋一战,年纪最老的刘通微拼得油尽灯枯,这十余日一直缠绵病榻。
史处厚、严处常和刘通微朝夕相处数十年,感情深厚无比,因此这些日子心情都是极坏。
陆飞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参见,取出灵芝给严处常看。
严处常漫不经心一眼扫过,“咦”了一声,眼神死死粘在那支白色灵芝上,笑容渐渐变态,猛然扭头狂热地看向陆飞,刘处玄连忙道:“师兄怎么了?”
严处常摆摆手不理他,激动地对陆飞道:“你这四株芝大有讲究,尤其这一支白色的,此芝叫做白芝,又名玉芝,其性辛平无毒,大益肺气,服之强志安魄,你肯不肯卖给贫道?”
陆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问道:“莫非这白芝对刘道长的伤势有用?”
严处常连连点头:“不瞒小友,我们三个老家伙都是四十岁左右才得恩师点化入道,恩师虽有天下无双的绝艺,奈何我三人根骨早定,因此进境极慢,也学不得最上乘的武功,我和史师兄认了命,刘师兄却是心有不甘,强修本派绝学,搞得自己肺气大损,平日便有些咳嗽症状,这一次大战西毒耗力太过,肺力几乎耗竭,全靠贫道用药饵吊住他性命,但若有这支难得之极的白芝,我师兄至少还能多活十年。”
说罢问谭处端:“师弟,宫里现在能凑出多少银钱?”
没等谭处端回答,陆飞抢先道:“天材地宝,岂是钱财能够衡量?”
四子一呆,严处常则是满脸焦急,上前一步正要求恳,陆飞已然笑道:“然而江湖同道守望相助,正是我辈本分,既是默然真人用得着这芝,在下自当双手奉上。”
说罢将白芝拿起,塞入严处常手中。
严处常呆了一呆,随即面现狂喜。
这老道深深吸了一口气,肃然抱拳:“陆小友,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全真派的事!”
说罢转身狂奔,眨眼间没了人影。
只听得远远大叫声传来:“大师兄,大师兄,你这条老命保住了……”
四子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起身,谭处端道:“陆小友侠肝义胆,我等佩服之至,不过这白芝珍贵异常,我等……”
陆飞伸手按住谭处端臂膀,笑道:“全真大道歌乃是无价瑰宝,道长们传我和莫愁时,可曾收过钱么?诸位道长有情义,在下难道无肝胆?此事至此而止,大家不必再提。”
四子眼中闪过感激、赞赏之色,刘处玄感叹道:“难怪小友能入洪帮主法眼。”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严处常欢天喜地回来,面上愁色尽去,身旁还跟着同样一脸笑容的史处厚。
两个老道不由分说便要下拜,陆飞惊得跳起,一招双龙取水死死拉住二人,连声道:“老道长千万不可如此,折煞小子!”
谭处端、刘处玄也上前拉住两位师兄,将陆飞方才的话复述一遍。
史处厚大声道:“真要说起来,古墓派那位林姑娘虽和师父有些不睦,但两人也算是知己良朋,师父的功夫林姑娘也没少练,算她是全真别支也无不可,这小兄弟既是林姑娘的孙女婿,那便是我等的侄女婿,大道歌传他算得什么,凡我全真武学,哪一样他不能学?侄女婿,不是,小兄弟,我瞧你也擅长掌法,本派履霜破冰掌至阴至锐,和北丐的降龙掌各擅其妙,我传给你好了!”
这史道士不愧道号史风子,性子果然带些疯劲,一番自说自话,也不管陆飞要不要学,扯着他就去了练武场,立刻就开始传他履霜破冰掌法。
严出常带着四子随后跟来,眼见陆飞有些不知所措,严老道哈哈大笑道:“小友不要惊怕,我这师弟性子最是直率,他要传,你学了便是,难道你是北丐高徒,便看不上本派这点微末技艺么?”
说着拍拍郝大通的肩膀:“小师弟,你去跑一趟活死人墓,告诉林丫头,我师弟要传小陆武功,留他在重阳宫做客几天,要是她们不放心,一起来也无妨,唉,按理说我们两家的师父都不在了,邻居间本就该常常走动,才合先辈们心意……”
陆飞听了暗暗道:你倒是好心,却不知女人的心眼子不比你们这些老直男,古墓派收弟子要往王重阳画像吐痰,这你们能想到?
这里微一分心,史处厚屈起指头在陆飞头上钉了个毛栗子,大声道:“不要理会他们,专心看老道这一招‘风雪漫天’!嚯哈~我打!”
陆飞连忙道:“哦哦,风雪漫天,我看着呢……”
他此刻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去外婆家,被外公外婆强行塞好吃的、塞零花钱,不吃不要也不行,索性放开心胸,心想不就是传我掌法么,我学就是了,反正这套掌法号称最厉害的掌法,学了又不吃亏。
于是抛开念头专心学掌,没过多久,李莫愁满脸不乐地抱着满脸好奇的小龙女,像抱着自家孩子来网吧捉拿丈夫的小媳妇儿一样,撅着嘴来到重阳宫。
0153 西毒奇袭古墓派
李莫愁还想着晚上偷偷找陆飞亲热会儿,没料到陆飞被留在了重阳宫,一听此事,顿时大发雷霆。
郝大通苦着脸,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劝得李莫愁消了点气。
待李莫愁回返活死人墓禀报师父,这胖道士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心说和女人打交道比练一天的剑法还累,师父令我们不许娶老婆,当真英明之极,也怪不得林姑娘武功又高人又美,师父还是不要她,哼。
李莫愁和师父禀报了此事,又说她也要去重阳宫。
林师父本不愿和全真教的道士们有来往,但想到刚蒙人家馈赠了全真大道歌,补全了古墓派上乘武学的体系,实在是拿人手短。
又知李莫愁离不得陆飞,也只好勉强同意。
然而小龙女得知姐夫不回来睡觉觉,大为不乐,哭哭啼啼抱着李莫愁不放,缠着李莫愁将她也抱了来。
顺便还将小红马、小白白、小黑黑也带了来,古墓派从来不养牲畜,每日割青草喂马,时间长了马儿肠胃也受不了,索性一并带来重阳宫混饭。
谭处端、刘处玄都是人情练达之辈,见李莫愁不大高兴,上前三言两语,哄得李莫愁去和孙不二练剑,又让孙不二座下的女弟子带着小龙女玩耍。
小龙女自记事起,便生活于不见天日的古墓,偶尔出来玩耍,也只是树林间一小片空地,此刻见了重阳宫殿宇重重,神像林立,大感兴趣,和一群小道姑玩得不亦乐乎,又大方地摸出兜兜里的零嘴儿,和小道姑们分享。
这些小道姑可不是程瑶迦那般千金小姐,大多是终南山一带贫苦人家的女孩儿,因有些修行资质,被孙不二看中收为弟子。
全真教修行清苦,这些小道姑平日馋了,也只是山间摘些野果解馋,陆飞买给小龙女这些精挑细选的精致点心蜜饯,她们平日哪能得尝?加上小龙女粉妆玉琢本也可爱,越发被小道姑们宠上天去。
陆飞练掌之余,偶尔看见小龙女咯咯大笑场景,暗暗叫苦,心想我带偏了一个李莫愁,莫非还要带偏一个小龙女,瞧她疯得满头大汗,回头再练古墓派十二少心法,只怕难度大增。
陆飞在重阳宫一住半月,不惟学全了履霜破冰掌,全真剑法也没用林师父教。
原来祖庭三真一生不曾收徒,史处厚第一次教徒弟,见陆飞进展飞快,他不知这是陆飞悟性不凡,只认定自己是个明师,一时间教得兴起,亲自传了陆飞剑法。
而李莫愁得了孙不二指点,于全真剑法上的领悟也是大大增加。
在这期间,严处常也将另外三株灵芝的药性细细告知了陆飞。
那一株艳红似火的,乃是赤芝中的极品,名曰香血灵芝,功效养心养肝,乃是疗伤圣品。
那株色作红褐,体型尤大,仿佛祥云层叠堆砌的灵芝,也是赤芝变种,叫做龙鳞灵芝,又名盘龙芝,因只生于雷击的古松上,又称为雷芝,其效最能养气益智。
陆飞估计,神雕小说里周伯通这段的四百年灵芝便是此株,因为严处常也说盘龙芝体型极小,似陆飞手中这般大的,至少也有三四百年的年份。
还有一株色泽金黄,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乃是紫芝中的极品。
按照严处常所言,紫芝若生于风水极佳之处,年深日久,便会生出一圈金边,名曰金边灵芝,最能安神养气,效胜寻常紫芝十倍,似这一株通体金黄,又比寻常的金边灵芝珍贵了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