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西华子已然坚强地站起了身,捂着肚子叫道:“不行!别的事可以不管,谢逊那恶贼的下落,今日必须交待明白!”
张翠山面色难看,双拳紧捏,殷素素却忽然叫道:“找不到了,那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恶贼谢逊,早已在九年前死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张翠山福至心灵,立刻接着道:“素素说的不错,那胡作非为的恶贼谢逊在九年前便已死了!”
他夫妻这番话,算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当初冰火岛上,谢逊狂病发作,要杀张翠山、殷素素,眼见二人命在顷刻,刚刚降生的张无忌忽然啼哭,谢逊猛然想起无数往事,灵台瞬间清明,天良因此触发,从此收敛狂性,去恶向善。
而张翠山、殷素素说的是“无恶不作的谢逊已经死了”,却没说下一句,“好人谢逊从此展开了新生……”
然而这一番用意张无忌哪里能够明白,他拜谢逊为义父,父子间感情极深,先前西华子大喊大叫追问谢逊下落,他已经受惊不浅,现在连父母都说义父死了,心中不由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大叫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本想说义父不是恶贼,义父没有死,他没有死,然而刚刚开口,一只温暖的大手便紧紧捂在了他的嘴上。
张无忌茫然抬头,正看见陆飞一双温润明亮的眸子,含着笑意看向自己。
0164 倚天剑的亲爹
卫四娘反应颇是机敏,眼见张无忌明显有话要说,却被身旁的陆飞一把捂住了嘴,立刻指着陆飞喝道:“你为什么不让他说话,你怕他说出什么?”
陆飞翻个白眼,不屑道:“大人在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这点礼貌你师父没教过你么?哼,你再这么没礼貌的指着老子,手指头给你掰断了!”
说罢抱起张无忌,温和道:“这些人又凶又吵,叔叔抱你去那边儿玩好不好?你瞧那船舵,你们的筏子上可没有吧!”
小小孩子,最能凭直觉感受对方友善与否,陆飞先前允许张无忌骑马,方才又替张无忌出头,张无忌对他已是极为信赖,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说话,却还是乖乖点头,低声道:“让马儿也去瞧瞧。”
陆飞笑道:“好啊,它叫小红,我们也带它去看。”
说着不理众人,径自抱着孩子牵着马,走向大船另一端去。
张无忌之前哭喊,惊出张翠山夫妻一身冷汗,这两人都是聪明的人,随即便想到张无忌生长孤岛,从没听过、说过一句谎话,哪里能晓得他们话中意思,要不是陆飞捂嘴及时,怕是当场便露了马脚。
两人虽想不通陆飞如何竟能猜到张无忌会说出对己方不利的言语,心中却是感激之至。
殷素素更是暗自庆幸不已,心想多亏张翠山心善热忱,去孤岛上接了陆飞,若不是此人出手,孩子一旦说出谢逊没死,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陆飞知道殷素素聪明狡猾,没了张无忌在场,应付昆仑派的人轻松自如。
自顾抱着张无忌一直走到船舵旁,一边随手摸着船舵,一边附耳对张无忌说道:“无忌,谢逊仇家无数,别人若得知他没死,你爹你娘和你,都有数不尽的危险麻烦,你若想保护你爹你娘,还有谢逊,你就要牢牢记住,此人早已死了,你也根本不认识他。”
张无忌这才明白爹娘说谢逊死了的用意,抿了抿嘴,却是兀自有些不放心,搂住陆飞脖子,将嘴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气声说道:“叔叔,谢逊是我的义父,我义父其实没有真死,是不是?”
陆飞点点头,小声道:“当然没死,你娘骗他们的,他们若当你义父死了,不再设法抓他,你义父才真正安全。”
张无忌呼地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道:“那我便放心了。”
陆飞抬头看向人群,西华子不知为何又和天鹰教两个坛主争吵起来,忽然南边传来一阵号角之声,陆飞扭头看去,一条快船箭一般直插过来。
便听西华子手舞足蹈叫道:“啊哈,妙啊,峨嵋派、昆仑派的接应来啦!”
陆飞忍不住想看热闹,对张无忌道:“我们过去吧,记住我和你说的话。”
张无忌使劲点头,认真说道:“叔叔,你是一个好人。”
陆飞大乐:“哈哈,我要你这小屁孩发什么好人牌!我也就是来的早了……”
张无忌没听懂什么叫来的早了,想了想,以为是陆飞是觉得卷入了各派争斗的麻烦,浑不知陆飞想的竟是,我要来的迟些,什么小昭赵敏周芷若,说不定统统给你抢了!
陆飞抱着张无忌回到张翠山身旁,殷素素伸手接过张无忌,放在地上,感激地冲陆飞点点头,陆飞回以一笑。
西华子恰好看见两人互动,呸的一口痰吐在地上,阴着脸道:“果然是邪教妖女,见了男人便眉开眼笑,张翠山,别说道爷没提醒你,你和这妖女相好,头上迟早要发绿,这小白脸……”
话音未落,陆飞身形一晃已到身前。
西华子说这番难听的话,一是要挑拨张翠山殷素素感情,二则是有意要刺激陆飞出手!
西华子对自家武功甚为自信,今天先后三次挨打,在他看来,主要还是自己过于轻敌,才被陆飞偷袭得手。
因此说话之前便和卫四娘打了眼色,自家更是周身紧绷,高度戒备。
眼见陆飞果然中计,立刻向后跃避,高呼道:“师妹!”
卫四娘唰的一剑斜刺而出,直取陆飞左腰。
她绰号闪电手,江湖上许多人背后称她闪电娘娘,最拿手的本事乃是昆仑派绝学三阴手,但使起剑来同样极快,这一剑斜侧偷袭,快如闪电,张翠山惊呼道:“手下留情!”身形一动便要支援,却被俞莲舟一把拉住。
陆飞习武时间虽然不长,但接触的都是高人,打得都是恶战,实战经验已是极为丰富,又岂会对其余昆仑弟子不加提防?
前掠之势丝毫不减,只是脚下一溜,一个转身便到了卫四娘背后,不仅躲开了卫四娘的偷袭,连带西华子紧随一剑同时避过。
俞莲舟这时才来及开口,低声道:“他方才演练掌法时你没留意他的身法么?昆仑派几人一起上,怕也难以伤他。”
张翠山凝目望去,果然西华子、卫四娘剑法虽然犀利,却连陆飞衣角也碰不着半点,摇头苦笑道:“十年没和敌人交手,连眼力都退步了不少。”
俞莲舟握他的手一紧,低声道:“你既然回来,我们兄弟并肩行侠,还怕少了架打么?”
张翠山心中一热,和师兄对视一笑,再看场中,陆飞已同昆仑派二人交手十七八招。
陆飞此刻的武功,比之五绝这些高手自然还差得远,但若是火力全开,至少能和丘处机、梅超风这一些人并肩争雄,唯一的短板是一旦数十合内不能取胜,拖成了持久战,战力便要快速下滑。
但西华子、卫四娘二人的武功,最多也就是三头蛟侯通海的水准,对于如今的陆飞来说,举手投足便能打发。
此刻交手这么久,是因为这两人竟有一套合击的剑法,双剑相互呼应,威力大增,几乎达到了沙通天、梁子翁的水平,陆飞徒手斗他双剑,却难轻易拿下。
这时忽听殷素素道:“五哥,昆仑派的剑法妙得很啊,你说是昆仑剑法厉害,还是你们武当剑法高明?”
张翠山心知妻子心意,微笑道:“本派和昆仑派都是有底蕴的大派,不能说哪家功夫厉害,还是要看弟子们练的怎样,使的如何,不过昆仑剑法的确有独得之妙,便是我师父也是常常称赞的……”
昆仑派众人听得面有得色,却听张翠山继续说道:“便似西华道兄和卫师姐此刻施展的剑法,便是昆仑最为精妙的剑法之一,叫做两仪剑法,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者,阴阳也,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因此这门剑法一共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阴阳变化,亦刚亦柔,譬如西华道兄这一招……”
说到这里,西华子怪叫道:“张翠山,你当道爷是蠢猪么!你要提点这小子就直接说,和这妖女在这装模作样不觉得虚伪么?”
陆飞傲然道:“胖子闭嘴,陆某破你这剑法易如反掌,只是陪你们玩玩罢了。”
西华子暴怒道:“你放屁,你破啊,你破……”
话音未落,陆飞一招野狐转树,疾走四步,连躲三招,拔剑横荡,黑光一闪,西华子、卫四娘两口精钢长剑齐齐削断。
陆飞随即一招“分花拂柳”,啪啪两下,在西华子、卫四娘脸上各留一道红印。
李天垣见多识广,惊呼道:“果然是全真剑法!”
西华子、卫四娘大惊而退,摸着滚烫脸颊后怕不已。
方才这一招,陆飞若不是用剑面拍击而是用了剑刃,以他手中黑木般剑器的锋利程度,二人怕是脑袋都削去了半个。
后怕之余这才明白,陆飞说破他们剑法易如反掌,居然不是夸张。
西华子摸着脸叫道:“你这是什么剑!把师父赐我的宝剑都砍断了,难道竟是倚天剑么!”
倚天剑三字一出,满船众人面色齐变。
陆飞眼神扫过众人,心想这时江湖中该没几人知道倚天剑在峨嵋派吧?
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将剑插入鞘中,呵呵笑道:“我这口剑呐,算是倚天剑的亲爹吧!”
话音方落,便听一人沉声喝道:“是何人敢大放厥词!”
0165 屠龙刀的真主
陆飞和昆仑派两大高手打得极为精彩,船上众人看得入迷,竟没留神峨眉、崆峒弟子所乘船只已然靠近。
两派弟子先搭跳板,上了昆仑派的座船,那条船和天鹰教大船间原本便搭好了跳板,正要过来时,听得西华子尖叫倚天剑,顿时竖起来耳朵,随即便听见陆飞说他的剑是倚天剑的亲爹。
陆飞等人齐齐转头,只见十三四人满面肃杀,自跳板走上这边的甲板来。
看服色便能分辨出这些人分属两派,一派五女二男,想来便是阴盛阳衰的峨嵋派,另一派则是六七个男人,自然是崆峒派无疑。
崆峒派为首之人,是个精干枯瘦的老者,约莫五十余岁,一双眼珠骨碌碌转动,显得精明刁钻。
峨嵋派为首的则是个三十余岁尼姑,气质颇为文静,但此刻却是寒霜满面,显然方才质问是谁大放厥词的,正是此人。
西华子露出喜色,大声嚷道:“唐三爷、静虚师太,你们不该来啊,武当派和天鹰教结了亲家,还有这不讲道理的全真小子,你们来便容易,想走怕是回不去啦!”
俞莲舟立刻道:“西华道兄不可浪言,还是我来替诸位引见,这是我五弟张翠山,这位是我五弟的好友陆飞,他虽是全真弟子,却是当年北侠郭靖之子郭破虏传下的一支,并非朝廷鹰犬!”
又道:“五弟,陆兄弟,这一位是崆峒派的前辈高人,唐文亮唐三爷,这位是峨嵋派灭绝师太座下第三弟子静虚师太!崆峒五老、峨眉派静字辈十二女尼,都是闻名天下的武林高手,你们多亲近亲近。”
唐文亮眼神在张翠山、殷素素脸上打了个转,冷笑一声,正要说话,静虚师太却抢先开口,直勾勾盯着陆飞道:“据贫尼所知,郭公破虏战死襄阳城时不过三十三岁,刚刚成亲不久,膝下并无子息,而且郭靖大侠虽学过全真派的武功,却并未加入全真,哪里传下了你这一支来?”
陆飞不慌不忙道:“回师太的话,大宋咸淳九年,也即蒙元至元十年,襄阳陷落,我家师祖破虏公独斗元廷六大高手,毙其三人,伤其三人,自己亦受不轻伤势……”
他此前自称郭破虏传人,只是几句话带过,此刻对上了峨嵋派,便特意把故事编得精细了许多,什么独斗六人,毙三伤三,这些具体的数字流利报出,任谁也想不到竟是杜撰。
陆飞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神情又是悲愤,又是骄傲,音量也渐渐提高:“当时城里城外皆是茫茫敌军,宋军早已大溃,只有少数江湖义士还在誓死抵抗,我家师祖不知郭大侠、黄蓉女侠皆已壮烈战死,强抑伤势冲回府邸,披甲上马,匹马单刀撞入敌军,往复厮杀一昼夜,带伤二十余处,这才寻见父母遗骸……”
甲板上一开始还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说话,但随着陆飞讲述,渐渐再无杂音,只有长风海浪之声隆隆不休,似为陆飞伴奏。
张翠山这类较为感性的人,早已红了眼眶,静虚师太更是眼泪长流,就连西华子都不由听得入神。
但听陆飞继续道:“我家师祖抚尸恸哭,这时鞑子兵马四面围来,师祖见事已不可为,这才开始突围,一路斩杀鞑子数百,强行突出城外!”
张翠山听得热血沸腾,拳头一砸手掌,大喝道:“好!”
天鹰教众人也齐齐叫了个好字,甚至昆仑派也有两人大声叫好,只是被西华子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收声低头。
唐文亮忽然道:“不对吧!你说你师祖先斗六大高手,已然受了伤,后来厮杀一昼夜,又是遍体鳞伤,此刻突围,竟能斩杀数百人,你师祖难道是霸王转世?还是吕布重生!”
这话一说,许多本已热血上头的人,也觉得陆飞吹嘘太过,暗自点头赞同。
陆飞冷笑道:“唐三爷可知,百年前武林中最为绝顶的几个人物,乃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百年前武林第一奇书,叫做《九阴真经》,内载奇妙武功无数……”
陆飞话说一半,静虚师太忽然开口接道:“不错,破虏公身为北侠郭靖、女侠黄蓉独子,郭大侠师承北丐,又蒙丹阳子马钰马真人传授全真派内功、轻功,黄女侠同样是北丐门徒,更是东邪独生爱女,就连《九阴真经》,也为他们夫妇所得,襄阳城破之时,破虏公正值壮年,他自幼修炼的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功绝技,武艺超凡脱俗,哪有什么不对?你们不要打岔了,让这位少侠继续说。”
陆飞冲静虚师太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说道:“我师祖杀出襄阳城时,人已成了血人,马已成了血马,偏偏又在襄阳十里之外,又被七八名元廷高手拦住,其中一名年轻道人武艺尤高,一掌将我师祖打下马来,昏迷当场,幸好那些高手为夺我师祖的宝刀,自相残杀起来……”
西华子大叫道:“我不信!按你的说法,那些人都是元廷高手,抢夺你师祖的头颅去领赏还差不多,怎么会为了一口刀自乱阵脚?”
陆飞冷笑道:“胖道士,你觉得小爷这口剑如何?”
西华子眼中立刻流露出强烈的贪婪,举起手中断剑道:“道爷这一口‘破邪剑‘,还有我师妹的’诛邪剑’,乃是我恩师重金聘请名匠,以西域精钢、昆仑寒泉,耗三年之功铸就,居然被你一剑砍断,你虽不肯承认,却如何逃得过道爷法眼?世间除了大名鼎鼎的倚天剑,还有什么剑能这么锋利?”
陆飞呵呵一笑:“是啊,倚天不出,谁与争锋,那前面几句是什么来着?”
船上众人眼神一亮,当即有数十人异口同声说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陆飞眼神玩味,扫过众人,淡淡道:“所以你们猜一猜,我师祖落马之后,他们争夺的那口宝刀,是什么刀呢?”
百余人不假思索,齐齐惊呼:“屠龙刀!”
十年前,天鹰教夺得屠龙宝刀,在王盘山召开大会扬刀立威,金毛狮王忽然现身夺刀,放手屠戮,又发狮子吼将余人尽数震成白痴,唯有提前晕倒的玄武坛坛主白龟寿幸免,随后连带张翠山、殷素素一起失踪。
十年来,二十一个帮会门派和天鹰教厮杀不断,说来全由此刀而起,此刻听说此刀曾为郭破虏所持,这才明白他如何竟能独力自襄阳城中杀出,也瞬间理解了那些元廷高手为什么忽然内讧。
张翠山、殷素素更是暗吃一惊,夫妻俩对望一眼,均是想到:这般说来,义兄手中的屠龙刀,竟是陆飞师祖之物,论理说来,陆飞才是名正言顺的刀主!
义兄又说此刀藏着一个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只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之不出,不知这陆飞兄弟可会知道?
其余众人,也大多泛起同样想头,西华子惊愕半晌,跳脚道:“说来说去,你原来要说屠龙刀其实是你家的?他妈的,胡说八道,就算你师祖得过此刀,他还不知哪里弄来的呢。”
陆飞淡然道:“你这胖道士说对了一半,神物无主,谁有缘就该归谁,不过你说我师祖不知哪里弄来的屠龙刀,我知道啊,这口刀还有倚天剑,那本来就是郭大侠、黄女侠请人铸造的。”
此话说出,众人又是一惊。
0166 殷素素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