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伊莎贝拉没去追问。
“很多新入者会有一种误解,以为以太所剩无几了,奇物本身就没用了。
跟挤干的牙膏管一样,扔抽屉里落灰。”
“实际上,以太所剩不多的奇物也有自己的价值。”
李察有些感兴趣:“空了的奇物也有价值?”
“奇物做封印载体的时候,最怕载体本身有‘自己的意见’。”
伊莎贝拉举了第一个例子。
“如果你拿一件还满载以太的奇物去封印别的东西,里头旧以太会和你想封进去的东西打架。”
“封印师做封印的时候,都去找一件以太所剩无几的老物件当坯子。”
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要用奇物当施法媒介也是同样的逻辑。”
“你想让术式按你的意图走,就得有一个‘听话’的媒介。
媒介本身脾性越淡越好,骨架越老越好。”
李察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把这套逻辑慢慢理顺。
奇物的以太储量和结构底子,分别对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
“所以……”李察试着接话:“如果我手里有几件空了的奇物,小姨您能……”
伊莎贝拉很坦然。
“我不做类似的单子,但学院体系里有专门收这种东西的渠道。”
“如果你手里那几件以太剩得不多了。与其留在抽屉里慢慢落灰,不如让我顺路给你回收了。”
“运气好的话,能给你换一件还有以太储量的新奇物回来。”
“运气不好,至少能换回一笔钱。”
李察握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
“我得清点一下。”
“随便你,我就顺路帮你看看。”伊莎贝拉不置可否。
“对了,你妈在旁边吗?”
李察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母亲还在里面,水龙头开着,传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在厨房里。”
“让她接一下电话。”
“稍等。”
李察把话筒搁在小几上,走到厨房门口。
“妈,小姨找你。”
玛格丽特关上水龙头,手在围裙上擦干,拿起话筒。
“伊莎贝拉。”
话筒那头传来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具体内容李察听不清,但那声音和自己说话时候的清冷完全不一样。
之前是公事公办,现在软糯的像棉花糖。
“吃饭了没有?”
话筒里嗡嗡地回了一段。
母亲的眉毛挑了起来。
“下午五点多还没吃午饭,你当自己还十八岁?”
嗡嗡嗡。
“讲座讲到一半,肚子咕咕叫是你自找的。”
嗡嗡嗡。
“饼干不算饭,你办公楼下面不是有小食堂吗?”
李察站在沙发旁边,装模作样地一边翻着词典一边偷听。
母亲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来的路上当心、火车上别看书看到忘记下车、到布里斯顿了提前给她打电话。
每一句嘱咐落下去,对面都老老实实接着。
伊芙琳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写满了“发生什么了”的疑问。
李察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伊芙琳悄悄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后面。
“小姨在说什么?”她极小声地问。
“不知道。”李察压低声音回答。
“那妈在听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姨打电话给妈,我哪里知道说什么。”
伊芙琳鼓了鼓腮帮子,但没走。
她的耳朵竖起来,努力想要捕捉到话筒里的内容。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母亲又应了一声,把话筒挂回叉簧上。
她一转过身,就看到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正盯着她看。
“你们在干什么?”母亲问。
“……什么也没干。”伊芙琳缩了缩脖子。
“看书。”李察把词典往上举了一下做证。
玛格丽特指了指女儿手上的洋葱碎。
“伊芙琳,你洋葱还没切完。”
“……哦。”伊芙琳又溜回厨房去了。
母亲走到李察对面坐下来。
“你小姨过段时间会来。”
“嗯,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玛格丽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见到她也不用紧张,她这个人从小就只有嘴巴厉害。”
“小时候她在花园里编雏菊花环戴在头上,说自己是雏菊女王。
被几个堂姐妹取笑‘女王怎么戴野花’,她当场把花环摔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把花环捡起来戴回头上。
跟那几个堂姐说‘雏菊就是女王戴的花,你们不懂’。”
说起自己妹妹这些黑历史,母亲脸上洋溢着笑。
第132章 灵感之锋
晚饭过后,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伊芙琳被母亲赶上楼。
李察帮母亲洗完最后一只碗碟,回到卧室,关门,插上门闩。
他从抽屉里逐一取出今晚要用的东西。
铜碟,老比格送的二十几颗刻着符号的小石子。
又从抽屉的不同夹层里,把那几件奇物逐一取出来。
斯芬克斯灯先放一边,那是将来署名要用的物件,和别的东西不在同一分类里了。
石像鬼也搁在一旁,术式虽然研习完了,但他也不太想拿去回收。
剩下五件,他在桌面右侧摆成一排。
按伊莎贝拉电话里那番理论,铜挂饰、银币、古罗马铜币、苏菲香炉、太阳印章,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空壳。
李察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些倾向。
银币是赫顿先生给他的。
老先生送东西的时候大方得很,以后未必会追问下落。
但引路人送的第一件东西,转手就让人去回收,这事在他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古罗马铜币他也不太想回收。
铜币体积小,可以随身携带;
年代极深,结构底子极厚;
以太被吸干后,又会更听话。
按伊莎贝拉的描述,这正是隐秘者们梦寐以求的原料。
正因为是个好坯子,才更值得他自己留着。
将来自己走到哪一步,需不需要做封印器物和施法媒介,他现在还说不准。
留一件做个念想,也未必算坏事。
银币和铜币都留下。
铜挂饰、香炉、太阳印章,这三件他没什么特别牵挂。
铜挂饰是这副身子的“催命符”,留着还有点不太吉利。
送出去回收,反倒是把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香炉是改装过的二手货,被搞得乱七八糟,留着也派不上大用场。
太阳印章年代浅,工艺粗糙,更不值得占抽屉里的位置。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次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