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的声音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李察在书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来。
“外公……您的状态怎么样?”
他决定不绕弯子。
杰拉德把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没有大碍。”
他没说自己去法兰做了什么。
“家里的人都还好吗?”李察换了个话题。
“文森特上个月刚回来过一趟。”
杰拉德的目光往壁炉方向飘了飘。
“身上挨了一下,肩胛骨裂了条缝,已经接好了,在养着。”
他喝了口茶。
“其余几个也都有伤有碰,但到目前为止……”
杰拉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阿什福德家这一辈的年轻人,还没有出现一个死者。”
李察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松了松。
一个猎手家族,战争打了将近三个月。
虽然有伤员但没有阵亡者,这个结果在当前大环境下已经算是极好了。
和那些帝都报纸上连篇累牍刊登着的阵亡名单比起来,阿什福德家的运气好到了离谱的程度。
当然,结合外祖父的出行,李察猜测这大概率和运气没什么关系。
杰拉德往椅背上靠了靠。
“票已经给你了,赶紧回去过节吧。
你母亲心里挂念得很,她嘴上从来不会催你。
可心里急成什么样,我们做长辈的看得出来。”
“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和妹妹。”
杰拉德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起身动作比以前慢了那么半拍,右膝盖在发力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另外,圣诞节你们一家可以来帝都过。”
李察微微一愣。
“宅邸空着也是空着。”杰拉德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母亲的呼吸问题,帝都这边空气比布里斯顿好,多住几天对她有好处。”
“顺便把伊芙琳那个烹饪学院的报名也办了,省得开春再跑一趟。”
外祖父和以前一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察没有先答应下来。
“我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
………………
布里斯顿,矿渣巷东第七户。
伊芙琳把客厅那扇朝巷子的窗户擦了第二遍。
昨天她已经擦过一遍了,今天又擦,纯粹是手里没事情做。
窗外能看见韦尔太太家的烟囱在冒烟,邻居家狗趴在台阶上打盹。
伊芙琳把抹布搭到窗台上,在窗前那把旧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母亲经常坐的,坐垫被压出了一个屁股形状的凹痕。
她把腿立起来踩进那个凹痕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茶几上摆着那本封面画着蛋糕的笔记本。
可她今天没什么心思做点心。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挂钟嗒嗒地走。
母亲在厨房里忙,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父亲还没下班,要到晚上七八点才能回来。
这种安静她已经习惯了。
八月中旬哥哥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就从四口人变成了三口人。
餐桌上空出来一个位置,碗碟从四套变成三套,母亲做菜分量也减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没什么感觉。
很快,她开始觉得饭桌上有点冷清。
父亲照旧埋头吃饭看报纸,话却从十句减到五句再减到两句,直至变成咀嚼声和翻报纸的沙沙声。
母亲倒会多说几句,可说来说去也就是“今天的汤加了胡椒”和“你爸那条裤子该补了”。
以前哥哥在的时候,饭桌上好歹还有个能跟她拌嘴的人。
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接住,接完了还要反过来挤兑她两句。
她回敬,他再接,一来二去一顿饭就在吵吵闹闹里吃完了。
现在这个吵吵闹闹的人去了帝都,矿渣巷的晚饭变得和嚼蜡一样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