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钢管里头剩下的草料,多眼黑藓七克,静默蕨三克。
另外还有外接口残料、血契纸样、车辙网拓本……一共七件。”
“应声会本体的实物证据,帝国境内拿到这种规模的一批,是头一次。”
“深界采集线是北方分驻办总署这几年一直在追的事,但之前一直停留在西大陆共享情报上的推论。
今天这批东西落地,等于把这条线第一次从纸上挪到了帝国境内。”
她朝奥德中校那一边推过去。
“我连同尸检笔记一起封着。”
奥德中校扫了一眼标签,没说什么,只把那几只瓷罐挪到自己右手档案夹下面。
“按规矩,证物不入战利品分配。”中校开口。
“上面那边的回执下来前,谁都不准动它一指头。”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李察心里略略有些失望。
昨夜麦克尼尔夫人那一句“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学”还在耳朵里。
如今正经的实物当面就要上交。
可他也明白这是规矩,不能强求。
灵媒又从皮箱里头取出第二批。
这一批装在玻璃罐里头,每一只罐子在灯下都泛着不一样的光。
“这才是本次任务里头,不应坑那一头给我们留下来的东西。”
她把第一只玻璃罐推到桌中央。
罐子里头是一捧暗灰色的石屑,颗粒不大,每一粒边缘都有裂纹,看上去像被反复折叠又压平。
“沉响石。”灵媒介绍着。
“九重石环外圈刮下来的碎屑,长年被殁声浸着,石质本身的以太结构都被改写了。”
“这一类石屑,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分驻办每年春秋两次维护,能积下来这么一小撮,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赫顿先生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老先生扶着茶杯的手指,在沉响石的玻璃罐边上停了一停。
奥德中校把这一罐沉响石直接交给了赫顿先生。
老先生没有推辞,把罐子接了过去,自己拿了四分之一,又分给两位封印师和麦克尼尔夫人一些。
灵媒推过来第二只玻璃罐。
罐子里头是一捧极细的、银灰色的砂粒。
砂粒颜色在灯光下头几乎是流动的,往左一倾,砂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往右一倾,又沉了下去。
“垂星砂。”
“不应坑那一片,对应的是星垂这一象。”
“在地表那一层,星垂之所通常表现为一种‘自上而下的悬’。
它的物产,也带着这种‘悬’的味道。”
“砂粒本身做不了战斗用,可它是进阶占卜的辅料。
水晶球底座、星盘指针、塔罗牌封纸的浆水里头,也都能掺一点垂星砂进去用。”
“另外,也能温养某些与‘垂悬’‘倒映’‘反照’相关的奇物。”
她朝奥德中校那一边看了一眼。
中校的食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公账留两克备用。”
“剩下按贡献分。”
灵媒应了一声,把玻璃罐口拧开。
她用一根极小的铜匙,把那一捧银灰色砂粒分成了七份摊在桌面上。
最大的三份,分别归了奥德中校、温特沃斯和她自己。
赫顿先生、莫德女士、斯彭斯先生各得一份偏小的。
最后一份最小的,朝李察这一边推了过来。
“这一份给你。”
李察从桌面上把那一小撮砂粒收下来。
道了声谢,他把砂粒用油纸小心地包好,放进了单肩包里头。
“接下来是以太凝结物。”
麦克尼尔夫人取出几个更小的瓷罐。
“应答首被切散之后留下的高纯度凝结物两块。
应答组那几个‘和声’‘终调’散后留下的中浓度凝结物七块,雾影暴动留下的低浓度凝结物若干。”
她把这一批的分配权交给了奥德中校。
中校的分法很直接。
两块高纯度,一块给麦克尼尔夫人(用作温养灵宿之器),另一块进分驻办公账。
七块中浓度,按贡献分给在场所有人。
低浓度那一堆,按外勤补贴折现。
李察也分到了一块中浓度凝结物,以及折现部分三镑。
凝结物是用油纸包好的,体积比一颗龙眼小一点,触感凉而沉。
“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奥德中校把那块凝结物推到李察面前的时候,开口说了今天他对李察的第一句话。
李察刚想开口。
中校抬手压了一下,意思是“先听我说完”。
“按常规损耗的条目算,从业者级别猎手牺牲是体系里可以接受的。”
中校的钢铁义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就我个人层面来说,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你那一针,把温特沃斯从空转里头拽回来了。
不然按昨晚那种情况,我们今天总结会里,又要再多签一份抚恤文书。”
温特沃斯在另一头点了点头。
“贡献我们会记录在案,以后你需要什么、要找什么人、查什么资料,分驻办这边给你开绿灯。”
“分驻办内部有一条采购线。”
麦克尼尔夫人在旁边补充:
“挂在北方分驻办总署的库存清单上头,专门给在册从业者和见习人员用。”
“凡是教学、训练、实战演练里头要用的施法媒介,都能通过这条线申请。
价钱按市价走,不便宜也不会贵。”
“重点是来源……每一份草料、每一颗矿石、每一滴试剂,在入库前都过总署的鉴定,拿到手里头你可以放心用。”
“谢谢诸位。”李察到了声谢。
分驻办内部采购线,这份福利就是资源通道。
外头黑市那边,不知道会有多少陷阱。
走流程虽然麻烦,可“麻烦”总比“陷阱”要好。
赫顿先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按规矩,今天会议到这里,应当散场了。”
老先生把目光转向中校。
“可那张图……”
奥德中校的脸沉了下来。
“这事,等曼城那边的回电。”
中校把右手按在桌面上。
“在曼城那边批复下来之前,每个人嘴严一点。
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往外传,不要在私下场合议论,不要写进任何不加密的文书里头。”
“是。”众人异口同声。
“散会。”
李察站起身。
他朝小马那一边看了一眼。
那个刚军校毕业的孩子还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眼神空空的。
李察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是他这种萍水相逢的人该上去搭的。
他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
走到门边,温特沃斯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李察,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察停下脚步,两人沿着三楼走廊往里走。
走廊尽头那间房,木门正中嵌着一个用铜钉拼出来的数字“307”。
温特沃斯把门推开。
房间里布设很简单。
一张办公桌,一只档案柜,墙角靠着一只玻璃柜。
其中一件是把刀身极薄的匕首,另一件是个被火烧过半边的老怀表。
办公桌上头压着几份没有批完的文书,最上面那份标题是“抚恤金附加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