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牌还历历在目,他暂时不打算碰它。
铜镜留在灯下。
【女祭司·正位】、【月·正位】,昨夜抽出来的两张牌。
李察用灵视贴上去,沿着镜身边缘那一圈“命运之线”浅浮雕慢慢游走。
镜面发黑,看不出反射,可镜身那一层封印能读出来。
封印手法他认得,织网传统的早期路数。
也多谢小姨给自己的那些补充资料。
封印把'拒绝被读出'和'拒绝被对照'这两条意图缠成一股,再嵌在镜框那一圈浅浮雕里头,强度不算高。
李察先把斯芬克斯灯那一回的应付流程,在脑子里头默走了一遍。
他从抽屉里头取出几张草纸,把镜背朝下扣在草纸上头。
草纸下头压一小撮粗盐。
盐不能完全隔绝以太流动,但可以把流动方向引偏几分。
李察的四重呼吸沉到第三周期。
任何铭文都有起笔。
起笔的那一笔,是整道封印里头最薄的一环。
他用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找到。
镜背浮雕第三道“命运之线”分叉的位置,有头发丝粗细的圆点。
刻匠当年在这里下了第一笔。
李察沿着那一处圆点反复施加应力。
不重,也不急。
每施加一次就停下来歇上几个呼吸的工夫,再施加下一次。
第七次的时候,那一处圆点附近的浮雕轻轻颤了一下。
他和上次一样,等家人睡下悄悄出门找了出僻静地方继续解封。
第十二次的时候,圆点处渗出一缕极淡的灰白气。
灰白气离开镜面,马上被面板捕捉。
【可用点数】从0开始爬。
李察没有停手。
他继续按照刚才节奏,每隔几个呼吸施加一次应力。
让那个圆点不至于自我修复合拢,又不至于裂得太大。
这件铜镜里,果然存着的不止单纯的以太残余。
灰气里夹着一些更细的东西,细到几乎检测不出,可它们被灵感线察觉。
李察用灵视看那些东西,看到的是一些被反复嚼烂过的“低语”。
那些低语形成不了完整句子,只剩下一些断头去尾的字眼。
“……记住……”
“……镜子里头那一个……”
“……你也曾经……”
低语很轻,飘出来不到一米就散了。
李察没去听它们。
【博闻】帮他立刻调取了同类残片的资料库,织网传统的低阶咒诅之一,叫'对照诅咒'。
这种诅咒会让被咒者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对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生出一种“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疑虑。
疑虑反复积累,到了某一天,那个被咒者会拿起最顺手的东西把镜子砸碎。
砸完后,镜子里头那个“自己”会被释放出来,附在镜子原主人身上。
旧主人被新主人替换,旁人察觉不到。
铜镜原本设计来对付的,恐怕是某位极具权力的家族继承人。
镜子里那一只'对照诅咒'已经被烫得很旧了。
按照刚才低语里头那一两句残片来看,咒诅本身可能针对的目标已经在好几百年前自然死亡了。
诅咒失了对象,在镜子里空转了几百年,每一次空转都把强度往下磨一截。
到了今天,它只剩下一些低语余渣。
李察确认没有什么是他眼下控制不住的,便继续吸。
面板上的点数稳稳爬升。
0.13……0.27……0.45……
爬到0.74的时候,灰白气从那个圆点里渗出的速度开始减慢。
镜面深处那些低语也变得更稀,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李察等到点数停在0.78左右,就没再继续吸。
这一只铜镜,他打算留着以后做研究用,说不定还能还原一下那份诅咒。
回到家里,李察把镜面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在桌前喘了一口气。
【可用点数】最后停在0.78。
距离凑齐下一个1点,差0.22。
李察把铜镜收进抽屉锁好,又看了看桌角阴影里头那只乌木匣子。
匣子静静搁在那里。
塔牌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无可挽回”,不一定要“完全解除”才会落到他头上。
如果匣子里头那东西,是那种只要被读到一丝渗漏,就会沿着那丝渗漏倒灌回来……
那他就连开一道针眼那么大的缝都不能。
那只匣子,需要更高位阶的人来帮他确认才能动。
李察把匣子裹了一层油纸又一层粗盐,搁进床底那只暗格里,跟石像鬼锁在同一处。
………………
周日上午他到了分驻办。
接待间今天比平时冷清。
值班的是一位他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年轻文员,年纪比李察大不了几岁。
“老比格今天不在?”
“在。”年轻文员把登记簿往回翻了一页:“在地下尸检处。”
李察道了声谢,往地下走。
通道里头比平时安静。
尸检处的厚木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
“进。”老比格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李察推门进去。
今天工作台上头没有摆上尸体,只有一摞摞高高的档案夹。
老比格戴着老花镜坐在工作台前,手里头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他抬头看见李察,把老花镜往鼻梁上头推了一下。
“来了?”
“嗯。”
“师姐前几天就走了。”老比格把那份文件搁下:“她还有一摊事儿要处理。”
“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先自己练一段时间。”
老比格从工作台另一头那一堆东西里,翻出来一只旧皮匣。
他把皮匣推到李察面前。
“师姐留的。”
李察把皮匣打开。
里头是一本厚厚的书,封皮上头那行字被指甲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占卜与灵视:从初阶到精通》
作者那一栏写着:玛丽·维克托娃。
“……这是?”
“师姐当年从老师那儿借出来的,老师自己做的手抄本。”
“师姐这一辈子在外勤里头碰上的所有难题,几乎都能从这一本里找出来的法子。”
老比格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她把这一本借给你,要你先自己练。”
“一直练到六月份去帝都。”
“到了帝都,老师那边会抽时间教你一段。”
李察的肩膀绷紧了。
“玛丽夫人有时间?”
“嗯。”
被大精通灵媒抽时间教一段,这机会很难得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快二月底了,离六月暑期研修还有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时间,他得把这本书里头能学的东西尽量啃进去。
到了帝都,玛丽夫人哪怕只抽一两个钟头跟他讲,那一两个钟头里能听明白多少,全看他三个月里的底子了。
“……我会好好看的。”李察把书重新放回皮匣,仔细盖上。
“知道你会。”老比格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