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尼尔。”
“是,老师。”
“这一回的唤灵,深度远超你接得住的。”
“你只要看着。”
“把你那张‘锚网’的口搭好,别的我来。”
“是。”
麦克尼尔夫人,从皮箱里取出最后那五件灵宿之器。
她把那五件器物里各取一缕光搭成极薄的网,覆在了十三件器物的上方。
那是接引的网。
接下来要从灵界那一头拢回来的东西,得先落进这张网里才不至于失控。
那只黑猫,在尸检处正中蹲坐了下来。
它没有摆任何器具,只是闭上了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然后,开始呼唤。
呼唤声越过了尸检处的墙和北区的屋脊,直接叩响了灵界那一头的门。
“十二年来,在这座城里戴着死人脸的东西。”
“给我出来!”
那一台子摆成弯月的十三件锚本体,在那一句话后齐齐亮了一下。
十三缕痕从十三件锚本体里被抽了出来,飘到尸检处的半空,聚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
那一张和善到让人发冷的脸,里夫先生。
“……谁。”
声音里空落落的,带着被从极远处硬生生拽回来的不情不愿。
“终于出来了。”黑猫说。
它那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那个里夫先生的轮廓被盯上,在半空中飘了一下。
“……是你。”它说。
里夫先生的声音,带上了敬畏。
“花月街那一位。”里夫先生的轮廓说:“我们……早听说过你。”
“我们?”黑猫的声音沉了一分。“……是应声会?”
那轮廓情不自禁点了点头,马上身子一僵。
但它控制不住自己。
“应声会知道我也不奇怪。”黑猫说。
“我从来都是打开大门做生意,整个帝国都知道我。”
“今晚叫你出来,不为别的。”
“我要问你三样东西。”
里夫先生想抗拒,可它抗拒不了。
“第一样。”黑猫说。
“杀那个验尸官的噤声术式。”
“你给我,从头到尾走一遍。”
里夫先生那个轮廓,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
然后,它放弃了挣扎。
李察的灵视下,那个模糊的轮廓抬起那条灰布衬衫的胳膊。
什么媒介都没有,就把那一条胳膊朝着虚空里压了一下。
李察的灵视,捕捉到了那一道术式的运转轨迹。
无媒介施术,一抬手一压,真空就成了。
“距离呢?”黑猫说。
“杀验尸官那一回,你离他多远?”
那轮廓,在半空中又演了一遍。
那一团真空推出去后,没有立刻落地,术式效果飘了出去。
远距离施术。
“……还有一样。”黑猫说。
“杀验尸官前,你先念了句什么。”
那轮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它想抗拒这一道命令。
它越抗拒,那十三件锚本体颤得越厉害。
破灯笼的竹骨,咔咔作响。
青绿陶罐,在台子上挪了挪位置。
那一块刻满了“替换”总纲的泥板,渗出了一缕极淡的黑气。
李察立在角落,后背开始冒冷汗。
“给我交出来!”黑猫那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整个尸检台被猛地一压,里夫先生的轮廓在那股大精通的力量下再也抗拒不了。
它念了一句极短的咒。
“静默关锁,原来是这个。”黑猫开口了。
“麦克尼尔。”
“是,老师。”
“那一套术式的轨迹,我替你拓下来。”
和上次麦克尼尔夫人所做的一样。
术式轨迹一沾上羊皮纸,自己就贴了上去,化作一道道墨迹。
整整三页羊皮纸。
“这个,你们拿去。”黑猫说。
“应声会不只一个里夫先生。”
“这一套噤声的变体,往后你们还会遇上。”
“知道它怎么来的,才知道怎么防。”
李察得到许可后,快速翻阅起来。
【博闻】把每一道笔画精确到毫米,全搬进了脑子里。
他自己也在练噤声术式那个最初的版本,也在脑子里推过“反转”的可能性。
如今从无媒介,到远程,再到关锁……
整套进阶的路子,摆在了他眼前。
他甚至已经隐隐想到了,如果把这一套“关锁”反转过来……现在地方不对,他暂时没让自己往下想。
黑猫重新看向半空中已经开始变淡的里夫先生的轮廓。
“还有最后一样。”
它说着,先站起了身。
“麦克尼尔,锚网收口,退到墙根去。”
“小李察,你也是,离远一点。”
李察隐隐有些不安。
前面两问,都没让他们退。
偏偏这最后一问,要把他们撵到墙根去。
他没多说什么,扶着麦克尼尔夫人的轮椅,一路退到了尸检处最里的墙角。
“接下来这一问。”黑猫说。
“你们一个字都不能听见。”
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了一下。
第一层屏障落了下来。
李察的灵视下,那是一层盐雾一样的东西。
把尸检处正中那一小块地方,连着黑猫和里夫先生的轮廓一并罩了进去。
第二层是一张浸透了油的纸,蒙上去后连铁台上反着的光都钝了。
第三层,像水。
第四层,像烟。
第五层……
李察数到第九层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那些屏障一层叠着一层,落得又快又稳。
每一层上面的以太轨迹看着他都头晕,每一层都厚得像一堵墙。
到最后,尸检处在他的灵视里,只剩下一团隔着深水望过去的模糊光影。
隔着重重屏障,李察看见那团黑色的小影子,对着那个灰白轮廓开了口。
问了什么,一个字也透不出来。
里夫先生在屏障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比刚才交出“静默关锁”那一回,烈了十倍。
台子上那十三件锚本体,隔着屏障都跟着颤。
它的嘴一张一合。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