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政治的基本操作而已。”艾格尼丝脸色平淡。
杰纳特摇了摇头，说道：“然而我不愿接触太多政治。”
也是因此，杰纳特才回绝了克里斯的建议。
“政治可不是什么拥有美德的骑士，当政治要将你卷进去的时候，是不会和你打招呼的。”艾格尼丝说道。
杰纳特有些无力，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要我做什么，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绕弯子。”
艾格尼丝反而沉默了片刻。
直到杰纳特有些疑惑的时候，艾格尼丝才说道：“这是给你的补偿。”
“补偿？”杰纳特眼角一抽。
“当然，知识是珍贵的，而我说的这些，可是我这一生学习到的知识。”艾格尼丝点头说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这个解释你不满意的话，那我确实有一个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等我死后，帮我照顾一下路德威。”
“虽然他有些执拗和……蠢，但他是个好孩子，你帮助了他，他会给你补偿的，他会是很慷慨的伯爵。”
杰纳特一阵迟疑。
杰纳特看着艾格尼丝戴在脖子上的慈悲圣灵护符，还有她平静的侧脸。
杰纳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自己去照顾吧，如果是我的话，或许我更会想给他两嘴巴。”
艾格尼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不过，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下来后，杰纳特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怎么能肯定只要诺琳伯爵和埃德蒙爵士向前之后，那两位大公爵就会让出断流城？”
艾格尼丝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肯定，这只是在赌而已。”
“赌？”
“是的，赌。”艾格尼丝看向断流城的方向。
“对于诺琳伯爵和埃德蒙爵士来说，只是派兵前推一点试探，几乎没什么损耗。”
“但却可以将断流城夺回来，而且进一步压缩他们两位大公爵的生存空间。”
“至于那两位大公爵会逃跑……除了有湍流城的事情在前之外，也是因为他们所在的断流城。”
杰纳特有些不解，问道：“断流城……和他们会逃跑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只剩下断流城了，不去断流城还能去那里？”
艾格尼丝抬了下下巴，示意杰纳特看向那些有产骑士的侍从。
“荒原行省的人，传统是游牧，对于城镇可没有太高的依赖。”艾格尼丝说道。
“就算忽略我所说的那些东西，断流城也还有个便利的地方。”
“那就是，独角山流下来的那条德里河，终点是德里海沟。”
“德里河的流向是向下的，而在断流城有专门的一个蓄水区，只要放弃一切，在河里坐上船，开启蓄水区，就能够借着这水流的推力，迅速逃离断流城。”
“等到水流平缓的时候，马匹沿河都追不上了，而他们，只需要半个白天不到，就能到达德里海沟。”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自由了。”
“你说，并没有如游牧传统一样放弃城镇，而这城镇里还有着迅速逃跑路线的东西，他们是真的会与断流城共存亡么？”
……
那当然不会。
事实上，德斯蒙德·麦克斯韦大公爵和德米特里·麦克劳德大公爵早就让自己的一批血亲，趁着夜色从德里河逃走了。
至于他们逃去了哪里……
两位大公爵也不在意。
能不能活下来，两位大公爵也不在意。
毕竟这个世道，贵族失去了领地之后，也很难存活下来。
他们两个，只是遵照传统，在家族破灭之前，再做一次血脉备份而已。
是的，在很早之前，就有分家血脉被安排着从德里海沟扩散了出去。
这些人死了就死了，没人在意。
但如果活着，那就是家族的血脉备份。
在湍流城被击破的时候，两人就明白，荒原行省守不住了。
游牧民族的战争，要的就是纵深空间，已经失去了半数大荒原之后，他们的战力就失去了大半。
尤其是埃德蒙还稳步推进，建造哨岗堡垒。
就算只是就地采的粘土和杂草夯出来的土堡，也能拦住骑兵马蹄了。
正常来说，当他们已经嗅到伊恩准备开启大屠杀，并且要彻底断绝两家血脉时。
两人就应该放弃挣扎，收敛一切财富，直接带着亲近的人离开这里，前往伊德里尔岛。
但是，这里有他们无法轻易放弃的东西。
“这些石头真的能孵化出龙来么？”颇为年轻的秃头，德米特里·麦克劳德，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圆润石头群。
约莫十二三个如同放大鸡蛋的石头，像是被紧紧吸在地上，和坚硬地面融合到了一起一样。
“放火烧过了，放水淹过了，甚至拿锤子敲开，里面也只有石头碎渣。”
“我很难相信，这玩意是龙蛋。”
“该不会是先祖想要用这种东西来维持我们两家的联盟吧？”
“你们麦克斯韦家分到龙骨弓，我们麦克劳德家分到龙骨箭和这一批龙蛋。”
看起来已经是中年人的德斯蒙德·麦克斯韦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呢，我也怀疑这只是个谎言。”
“下个决定吧，是继续尝试，还是将这些‘龙蛋’都敲碎掉了离开。”德米特里·麦克劳德说道。
“泰瑞尔家的小子最近攻势有些狠，已经快扫平了那边的人。”
“等他打下来之后，要么弄死他，要么我们就再也别想跑了。”
“下面被压迫到极致的人，或许会主动冲进断流城，将我们两人的脑袋当成他们乞活的工具。”
“还有埃德蒙那个家伙，我可不信他会等着我们弄死泰瑞尔家族的人。”
德斯蒙德·麦克斯韦说道：“埃德蒙就是想让我们互相消耗人口……”
德米特里抬手制止了德斯蒙德的话：“我现在没什么兴趣分析论战，你知道的，这没什么意义。”
“我们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逃跑。”
“硬要继续说的话，还不如分析是跑去伊德里尔岛，还是去红山行省。”
“红山行省的东部领主联盟，想必会很乐意接纳两个大公爵。”
“而且，说不定现在坎贝尔王已经死了，我们有机会在红山行省重新杀出一个家族来。”
德斯蒙德·麦克斯韦说道：“再尝试一下吧，至少龙骨弓能证明荒原行省是有龙存在过的。”
德米特里·麦克劳德干脆问道：“再怎么试？”
德斯蒙德缓缓说道：“以血引血。”
德米特里一愣：“这个不是试过么？杀了一千个人，以鲜血浸泡，照样没什么用。”
“那些低贱的人的血能有什么用呢。”德斯蒙德看着德米特里：“我想用麦克家族的血。”
“也就是，我们两个家族的血。”
? 第346章 抛弃
“以前不是用过么？”德米特里说道。
“犯下了无法宽恕的罪的人，不都一直是押送到这里处死的？”
“真要算起来，这么几代下来，就算是我们两家的嫡系血脉死在这里的，都有二十多个了。”
“更别说死在这里的旁系，少说也有百余人。”
龙蛋对于两家来说，即使不是必需品，也是颇为重视的东西。
因此，既然总归是要处死犯下无法宽恕的罪的人，还不如废物利用，来看看两家的血能不能孵化龙蛋。
但结果，龙蛋依然是石头龙蛋。
很早之前，两家就已经放弃了‘珍惜龙蛋’这个说法，更多的是一种‘万一呢’的传统。
毕竟按照家族的记载，当初斯顿家族就杀死过龙。
既然龙能被人杀死，那就不是必需品。
所以德米特里在感觉到某种危险之后，就在考虑放弃龙蛋，带着一批核心战士逃离这里了。
但很显然，德斯蒙德并没有想就这么放弃。
“才那么几个人，能算得上什么呢。”德斯蒙德深深说道。
德米特里一愣，眼神看向德斯蒙德。
“现在，麦克斯韦和麦克劳德家族的所有血脉者都汇聚在断流城里，我已经清点好了，那些父系支脉，还有联姻的母系支脉，我们两家合起来，三代内的共有四百八十二人。”
听着德斯蒙德仿佛带着血腥气味的话，德米特里深深吸了口气。
就像是能闻到这个被他们称为龙穴的洞窟里，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腥味一样。
“你别忘了，我们是靠什么立足的，对他们下手，你就不怕无法控制住底下的人么？”
大贵族都清楚，外人是靠不住的。
所以，即使是有信任的骑士，但其他的封臣、大小领主，都会以联姻之类的方式勾连，然后逐步向下，完成权力的把控。
也是因为这种如同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根须，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家才牢牢把控住了整个荒原行省。
“现在断流城内外的人，本身就压抑到了极致，稍微控制不当，就会彻底爆开。”
德米特里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然而德斯蒙德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可能完成这件事情。”
“主动引爆矛盾，让外面的人杀进来，开始暴乱。”
“断流城有蓄水，能够顺着德里河迅速离开断流城，这件事情在贵族之中并不是秘密，但具体是哪里的蓄水，是从哪里上船，这种细节并没有人知道。”
“所以……”
所以在外面的那些人被压抑得近乎要疯掉的时候，只需要稍微动动手，这些人就能疯掉。
当外面的局势控制不住，让那些憋疯的家伙杀进来之后，以保护家族嫡系血脉为由，带着那些目标来这里逃离断流城的话，没几个人会拒绝。
一旦来了这里，那就好办事了。
他们两个大公爵身边，自然是有外族骑士和近卫在的。
而在这种逼仄的地方，杀光四百多人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