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脱产职业战士，让克里斯忘记了，领民接受领主召集，跟随征战也是传统。
所以，确定了关键词，‘领主’‘西征’之后，这些自由民就‘按照’‘传统’的，自备武装和物资，向着领主的方向聚集。
可是这些有着私产的自由民，还没有孕育完成第一代，还没有奠定足够的基石，就这么去送了？
那不说让伊恩小心呵护了七八年的群体，一朝消耗殆尽。
最起码的，也是一个巨大重创。
这些自由民男性跟随西征，这一征战得多久？
能不能活着回来？
单单只是这些人留在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还有他们的私产，都将会承受巨大的风险。
蓝宫贵族们从来都不会高看那些刁民们的德行，不认为这些刁民，会帮衬这些西征的自由民家庭。
甚至，蓝宫贵族们认为，这些刁民指不定会欺负这些留在家里的女人，和还没成年的孩子。
还是那句话，这些自由民还没有育成，还没有将他们的血脉连成片，还没有将他们的血脉，彻底钉死在私产上面，让他们的根，彻彻底底的扎根在土地上。
这个时候，掀起这个程度的征召，任谁想想都头皮发麻。
这可不是之前召集战士，最远打到裂痕行省边缘，林林总总算下来，就只有个把月。
那种征召战争，这些人大部分召集起来，也就是做后勤，和打打辅助而已。
克里斯张了张嘴，有些恍惚的说道：“我愿意为此而……”
但克里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瑟打断了。
“你担不起责任，也没人要你担责，你是为了安抚民心，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墨瑟满脸疲惫。
“非要说，这也只是你的无能。”
伊恩离开之后的第一次蓝宫会议，就有这么棘手的问题。
墨瑟都不敢想象，今晚将这个会议内容发给伊恩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耻辱。
“现在需要的是，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墨瑟说道。
“伟大公爵主动打出去，将战场放在河谷地之外，就是为了让河谷地不受战争侵扰，能够专注发展。”
“但是现在，没有敌人打过来，可内部本来可以享受和平的人，却硬要去送死。”
“而且他们还是一个个身上担着家庭的自由民家长。”
“现在自由民家庭数量超过三十万，其中拥有小农庄私产以及武装权的自由民家庭有一万五千多。”
“他们之中，有三千五百户左右，是从谷地战士军团、各个堡垒后备战士退役的。”
“剩余部分都是来自征召兵时期劳务、锐眼鹰和裁决之剑这一类武装工作者退役、特殊日子以及蓝宫贵族们的恩赏。”
“根据锐眼鹰的统计，目前已经出发的人，多是退役战士，而且集中在诺琳谷三个行政市，这是从很早之前就维持和平生活的地方，也没有遭受过战乱摧残。”
“并且，在各位的‘努力’下，诺琳谷三个行政市也少有外来移民，就算是发往那里的移民也是精心挑选的。”
“那里集中了百分之七十的，拥有武装权的自由民，他们是核心中的核心。”
“所以，现在预测的两千多户，并不是极限，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说严重性的话，白河城可以乱，甚至可以开启屠城，但诺琳谷的三个市一定不能乱。”
墨瑟是居住在蓝宫的，和伊恩针对一些移民政策的讨论的时候，伊恩就有说过‘良家子’的概念。
这些自由民且拥有武装权的小农庄主，就是伊恩划定的‘良家子’线。
也是统治的基石。
结果现在，这些人的第二代都还没有养成气候，就到西边送了。
按照伊恩当时的说法，这才是动摇统治根基的事情。
虽然当时伊恩说得很随意，就像是闲聊的一样。
但墨瑟可不敢不当真。
墨瑟都用屠杀白河城做比较来强调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听得克里斯脸色惨白。
“让克里斯爵士通传各个市、镇、村、庄园，用布告栏将他们召回。”道格拉斯说道。
“这些自由民根本不知道现在伟大公爵治下有多么庞大，贸然远行，只能迷失。”
“在以往，一个公爵领，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地方，而现在，伟大公爵的治下，可不止十个公爵领了。”
“就算锐眼鹰的数量再扩充十倍，也无法完全找到他们的踪迹。”
“只有用遍布每一个村庄的布告栏，让这些自由民赶紧回自己的家里。”
海政大臣多米尼克摇头说道：“道格拉斯大人都已经说过了，他们并不知道伟大公爵治下有多庞大，那让他们自己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问路都不可能。”
“还有，布告栏也不是每一个角落都能通知到，现在的主要人口集中在白河城、诺琳谷、德里市、苔原市、断流城、银月市。”
“野外还有大片大片的空地。”
“别的不说，就算是红草滩，现在放任一个外力的‘戴罪者’去那里，也有极大的可能迷路饿死。”
“那里可是红草滩，一整块高产粮的平原。”
? 第534章 知识的守护者
农政大臣科林骑士咳嗽一声，说道：“各位爵士，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各位，人口的集中程度，可能比各位想象得更加大。”
“这些年的发展，让土地产量比以往要大得多。”
“还有村庄的房屋也在更替为更坚固的砖房，这需要烧砖，还有飞速发展的手工商品，所以都集中在市区周边，从而扩散开。”
“就算是人口稳定的诺琳谷地区，总计十六万人左右的数量，在这些年的调整中，也都是集中在三个市区边缘，还有大片大片的可开垦田地没有人开发。”
“而且和平才是最高的生产力，稳定下来的自由民、小农庄主们，生产下来的富余食物比想象之中的更多。”
“这是诺琳谷积累了七八年和平留下来的食物。”
“所以更进一步的加重了人口集中。”
“就算是这些刁民也知道，越靠近集散地的市中心，就越贴近伟大公爵的荣耀。”
“事实上，这个事情我现在已经在和‘农牧渔林’学派的学者们商量，开发更好的农具，让更少的人，耕更多的耕地。”
“我都准备在今年九月份，丰收之后，提出大农场，专门集中种植所需农作物的。”
“可惜……”
这在上个月说出来，那算是个好消息。
毕竟是高生产力，代表着富裕和强大。
但现在是个坏消息。
因为地广人稀，哪怕是进入裂痕行省，也得有一大批人迷路饿死了。
“裂痕行省的大裂痕基本被填平，裂痕行省几乎是额外增加了一个大公国地区。”墨瑟脸上很是头疼的说道。
“白河行省还好，有商人跑动的路，但裂痕行省的道路本身就被战争蹂躏过，还有地震，都已经没路了。”
“荒原行省倒是还好，可也就只有两条主路，其他地方依然荒着。”
大臣长桌上，赫克托和布雷登保持沉默。
伊恩这次出征，没有带走他们两个。
另外发言的四个人，都一脸头疼。
这个问题，他们都有些束手无策。
不仅仅只是召回的问题，更多的是，有伊恩在，随便多离谱的操作都敢说，因为最后有伊恩兜底。
但没伊恩兜底了，他们得对自己的发言负责。
长桌之上沉默。
长桌之外的属官，布拉德和克里斯也是沉默。
有资格坐进来，而且就在白河城的属官，只有他们两个了。
没谁指望现在发疯之中的布拉德。
挑起现在这个事件的克里斯，更是不敢说话。
坐在伊恩座位上摄政的伊菲利娅感觉到了一种窒息。
蓝宫议事厅里，没有蓝宫贵族将眼光投向自己。
但伊菲利娅却仿佛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一样。
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伊菲利娅脸上露出个微笑，说道：“诸位大臣们不是已经将问题说了出来么？”
“既然知道问题，那就去解决问题。”
伊菲利娅出声之后，氛围似乎变得轻松了，但也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
伊菲利娅斟酌着自己的语气，说道：“这些自由民们误解了‘向西去’，那就解开他们的误解。”
“告诉他们，前往西方的危险，那里的战场不是他们应该去的。”
墨瑟欲言又止。
伊菲利娅注意到了，赶忙说道：“墨瑟管家，这有什么问题么？”
墨瑟迟疑着，最后说道：“魔神的消息，是停留在蓝宫贵族阶层的，甚至只有家长知道，嫡系血脉，除非是要作出传承的人，其他的也不知道。”
“要解开他们的误解，告诉他们危险的话，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红港被魔神掀起的海啸摧毁。”
“就算不提魔神所能带来的恐惧、恐慌，单单是魔神的本质，一旦让这些平民知道，就容易被这些魔神污染。”
“所以，魔神的消息和存在，都是尽可能控制在蓝宫贵族们知道的范畴里。”
“至少，没有彻底摸清魔神的一切之前，蓝宫没有将魔神存在的消息彻底放出去的决定。”
伊菲利娅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商政大臣道格拉斯和法政大臣奥利弗。
这两人也同样是圣殿的圣灵主祭。
但伊菲利娅只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属于大臣的部份，并没有‘祭祀’的部分。
伊菲利娅说道：“这是愚民政策。”
墨瑟说道：“这是必须要的政策。”
伊菲利娅问道：“这是伊恩的决定么？”
墨瑟一愣，皱起眉头，说道：“这是默许。”
伊菲利娅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默许，是在蓝宫会议上提出，然后伊恩默许，还是你们默契的默许。”
墨瑟沉默半晌，说道：“这个事情，并没有放到蓝宫会议上讨论。”
伊菲利娅说道：“所以，这到底是因为魔神的力量以及权力而默许，还是发自内心的，为了保护这些平民而默许？”
墨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