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白狼城的城墙已经被完全摧毁了，而白狼城地区的地势虽有起伏，但整体算是平原。
而北境在整体地势上面，要比白狼城地区高上一些，詹姆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在边境方向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个的庞大山峰仿佛被某种力量运过来一样，轰隆一声的，砸在了地上。
或者说，像是种在了地上。
一连串的，仿佛农人建造的藩篱一样，一整排的，将白狼城和北境隔绝。
直到大地震动停止，詹姆几乎能看到，从狼吻谷的方向，一直到白狼山脉的方向，都被这藩篱连起来了。
詹姆觉得，自己看到这样的力量，就算不恐惧到颤抖，至少也应该感觉到凝重。
然而看到这副景象，感受到大地震动的詹姆，身体却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没有一点紧张。
是因为自己又杀死了一个王？
还是因为……自己莫名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北境的某种恐惧？
詹姆坐了下来。
‘金焰’已经飞上天空警戒了。
詹姆抚摸着黄金之咬。
已经有两个王死在了自己手上，但其中一个在开始战斗之前，政治层面就早已宣判了他的死刑
而眼前的北境之王，自己则是捡了一个漏，只是递上了剑。
‘箥落落’的声音，伴随着骏鹰有些慌张的喉咙声，巴雷特过来了。
他下了骏鹰，就那么站在‘绿蜂’旁边，低头注视着依然身穿铠甲的，布雷登的尸体。
巴雷特现在是乘骑着骏鹰的，虽然依然带着头盔，但这给予天空骑士的头盔并没有面甲，詹姆能直接看到巴雷特的表情。
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哭嚎，甚至没有悲伤，就只是那么安静的站在那里。
詹姆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和巴雷特一样，沉默地等待。
直到，黑龙‘杜尔萨奇’从天而降。
第610章 沉默寡言巴雷特
落地之后的伊恩，看了布雷登骑士漆黑的尸体一眼。
头盔的扭曲，就像是锻造这个头盔的锻锤又重新锻造了一遍。
再看向巴雷特。
伊恩还没张口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巴雷特闷沉的声音就主动说了起来：“我一点都不伤心。”
“我反而很羡慕父亲，能够在自己并没有老到直不起腰的时候，在一场伟大的战争之中，以骑士的身份战死。”
“不会有人见到父亲脆弱的模样，不会有人见到父亲在病床上嘶哑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我回白河城的时候，有看到科林骑士的行乘，也在您休息之后，被父亲带着去圣殿悼念科林骑士。”
“曾经的科林骑士也是一位英勇善战的骑士，但他死后，他的身体犹如枯枝一样，看起来轻轻一掰就断了。”
“就像是……就像是一个地里耕种了很久的农人，突然就没有任何意义的暴毙了一样。”
“至少父亲死的时候，依然穿着坚固的铠甲，依然是您治下最强的骑士。”
“我现在只是在想该怎么将父亲的尸体运回去。”
“打成这副模样，铠甲难以卸下，但和铠甲一起也有超过两百公斤的重量……”
伊恩闭上了嘴，没有多说。
沉默寡言的巴雷特，在这个时候，像是将他一年的话都说了出来。
目光看向詹姆。
詹姆挣扎着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我刺穿了心脏，又好像刺穿了别的东西。”
伊恩说道：“那是‘北境之王’的冠冕，你击碎了他的王冠。”
詹姆说道：“但他还没死。”
伊恩摇头说道：“北境太大了，仅仅以目前的推算，它的面积也至少是现如今四地面积的总和，它真想躲着，你现在也找不到它的。”
伊恩看着詹姆的胸甲和头盔。
詹姆没有取下武装，除了还没有解除战争状态，需要警戒外，也是因为铠甲变形，难以靠自己解开。
他的胸口凹进去了一片，显然已经压断了胸骨，压迫住了心脏，这也是詹姆身上最严重的伤。
如果是廉价的铁甲，詹姆自己深呼吸或许可以强行撑开。
但这是黑钢铠甲，强大的防御的同时，形变之后也很难靠着自己的力气撑开。
他的头盔上面也有几处凹陷，看这深度，应当磕裂了头骨。
“不过……应该能在北境看到它的行动路线吧。”
伊恩想到了追杀过去的那支龙骨箭矢。
以龙骨弓的力量，那种级别的轰炸，必然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
只不过，这些隔绝北境的山脉，让无面者从阴影里折跃过去都很难。
将布雷登骑士的身体搬上黑龙‘杜尔萨奇’的背，并用无面者们四处收拢过来的绳子固定住。
‘绿蜂’自然想要将布雷登带回去。
但可惜的是，‘绿蜂’的身体太过纤细了，再过些年‘绿蜂’的背或许能够承受得住，然而现在，还是黑龙‘杜尔萨奇’的背部更为宽厚。
伊恩骑上了‘绿蜂’，和詹姆一左一右地护卫，一行人返程。
地面上，那些狼涎水地区的人，在伊恩近卫们的通知和指引下，已经从突然袭击中恢复了过来。
一个两个的，已经从家里掏出了农具武器，在各个零散庄园的骑士或者骑士后裔的带领下，组建了一个个小队伍，开始猎杀那些北境人。
正如当初伊恩给康拉德说的，让康拉德将核心收敛，将忠诚者分散出去拱卫白狼城，让白狼城掌握核心的资源集散中心和行政中心的地位。
也是因此，北境的突然袭击，要算损失的话，也就只有白狼城。
外围的那些小男爵和骑士们的家族，损失有限。
又或者说……只有沃尔夫家族的损失最为惨烈。
“白狼城全部沦陷……然后，被我轰碎了。”伊恩对康拉德说道。
一行人飞行了一晚，又飞行了小半个白天后，在红草滩上，看到了康拉德带领的行军部队。
也看到了那些带着侍从向着白狼城前往的冠军骑士。
短暂的停息时间里，伊恩对康拉德说了白狼城的事情。
“感谢您的怜悯。”康拉德微微点头。
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那些北境人干了些什么事情，康拉德早已收到了消息。
如果不将白狼城直接抹去的话，或许他们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地被啃得还沾了些臭肉的骸骨。
以及脸色恍惚，下体糜烂，肢体不全，眼神灰白的女人。
想想这幅模样，还不如全部摧毁了了事。
“艾尔登、托亚斯、米贝拉，还有玛德琳都在白河城，他们算是幸运的。”康拉德说道。
长子艾尔登，已经被点为伊恩的侍从。
次子托亚斯去年已经完成沃尔夫家族的教育，进入蓝宫学习。
长女米贝拉今年六岁，女孩没有过于残酷的教育，所以满了六岁就被送到蓝宫学习和工作。
玛德琳是康拉德的妻子，以送米贝拉为由留在了白河城。
就白狼城的贫穷，怎么能比得上白河城的繁华，只是旧社会联姻工具人的玛德琳可没有接受过什么帮助丈夫经营的教育。
还有沃尔夫家族三代内的血亲，也有大半在外经营产业。
除了那些在北境牧场和狼吻谷的人外，大概率会幸存下来。
不过，在白狼城生活的那些沃尔夫家族的核心拥趸平民，就此消失。
康拉德的冬狼军里面，有将近一半的人的家人都在城中。
仅仅是站在这里，都能够感觉到不远处，原本战意永远昂扬沉稳的冬狼军，生出了一种愤怒与哀伤。
当他们打完这一仗之后，冬狼军还能存在么？
伊恩不知道，康拉德现在也不想考虑这些。
康拉德有些迟疑的问道：“瑞安·福特爵士，有看到他么？”
沃尔夫家族近三千年的积累，后续该如何再度收拢和清查，是个很宏大且麻烦的事情，但瑞安·福特爵士只是一个人。
也是因为有瑞安·福特爵士在，康拉德才能放心带着冬狼军在其他行省驰骋。
伊恩没有直说，而是说道：“瑞安·福特爵士最后活着的孩子就在狼涎水堡垒。”
能让康拉德放心，瑞安·福特爵士自然是呆在白狼城的。
伊恩一行继续返回白河城。
康拉德则是呆愣了片刻后，叫来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和冬狼军统领，让他们继续带队前进。
而康拉德自己则是骑上骏鹰，前往祭奠父亲的日出之崖。
从这里，能看到大海和河口镇。
河口镇是涎水河地区的入海口，也是康拉德派遣人手出去抓捕雷鸟的下海口。
除了几个关键堡垒外，狼涎水地区的最高战力现在都出海抓捕雷鸟了。
对于康拉德来说，北境人的突然袭击，最主要的损失就是白狼城，北境的牧场，以及白狼城近三万平民、七百多常备兵，还有瑞安·福特爵士。
家族的实际核心，那些骑士、贵族，还有家族的直系血脉，并没有损失。
康拉德在这里呆站了一天一夜，突然笑出了声。
“父亲，我比你还是幸运一些，至少在我手下只死了三万人，但你的南下，让咱们家死了十来万人。”
“不过……我可不想再来这么一场变故了。”
“比起维护家族的祖地，我更不愿像你那样，一个决定让咱们家死上十来万人，这太沉重了。”
“所以，我准备效仿先祖，将封建转为行政制度。”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以后我去了死亡的国度后，先祖因为这个事情要铲我的时候，你得去接着。”
“都是因为你的决定让家里死了十来万人，最终才会面临现在这种情况。”
康拉德骑上了骏鹰，前往河口镇。
康拉德并没有直接去白狼城地区主持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