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看’不到变化，但能感觉到不对劲。
“现实梦里面。”伊恩说道。
“漆黑冗长的通道，点点蓝色光芒无规律地散布。”
“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或许要让心灵意志派的埃尔南·霍桑学士来进行解梦？”
不过，这不重要。
“邓肯骑士他们能在这里找到路么？”詹姆问出了重要的问题。
“路一直都在他们的脚下。”伊恩笑着说道。
詹姆无法看见，斯宾塞也看不到。
但伊恩能看到，黑暗之中，邓肯一行虽然因为黑暗而紧张，但脚步依然在前行。
就像是有某种指引一样，在给邓肯一行指路。
甚至如同能够影响‘现世梦’一样，邓肯他们的脚步再怎么小心和试探，最终都走在了正确的路线上。
“还记得之前我问的，康拉德要揍死艾尔登的问题么？”
詹姆自然记得。
不过，伊恩简略地说法，让斯宾塞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凶残了？
但斯宾塞嘴唇紧闭，贯彻从小时候父亲就教导过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没有其他问题就专注自身’等知识。
安静闭嘴。
伊恩继续说道：“如果说，一片土地有自己的意志的话，那么按照刚才说的，王拥有一切的理论而言，土地和王应该是什么关系？”
“是合作关系？生产关系？还是依附关系？从属关系？”
“但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会有王？”
“假定一个可能，因为敌人太过凶残，所以这片土地需要一个更凶残的人庇护自己，于是就有了王，土地开始依附和从属于王。”
“那么，当王无法保护土地的时候，作为依附者的土地，是不是要寻求新的庇护呢？”
“就像康拉德非但不去庇护艾尔登，反而要揍死，但艾尔登不想死的话，是不是需要寻求新的庇护？”
“而你和邓肯两个人，艾尔登要找谁去求助呢？”
伊恩的话音落下，詹姆略微迟疑，最后说道：“如果，康拉德是真的，单纯只想要杀艾尔登的话，我想艾尔登应该会去找邓肯骑士求助。”
伊恩问道：“为什么呢？”
詹姆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我和康拉德是一个阶级的人，不管名声怎么样，我需要考虑保护无罪的艾尔登后，会不会和康拉德交恶，从而给自己增加一个强大且原本不用增加的敌人。”
“但是，艾尔登确实没有犯下罪恶却要被康拉德打死，且能够逃到邓肯骑士面前出声请求救助的话，邓肯骑士一定会出面阻拦。”
伊恩继续问道：“为什么会如此认定呢？”
詹姆说道：“因为邓肯骑士的美德是人人传颂并且认可的。”
也就是，邓肯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有一个标签，一个只要亮出来后，所有人都会信任邓肯的标签。
那么……邓肯身上，在伊恩眼里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作用的【善良B】【勇敢B】天赋，是不是在他诞生初始，这个世界给他打上的标签呢。
就像是这个世界在对所有‘生命’说，你们看，就是这个人，如果受到了欺负和残害，可以尽管找他寻求帮助。
伊恩能想到的，相关的人就是有着【怜悯】的奥托王了。
他有着【火山意志A】的能力。
整个六地，也只有裂痕行省有那么两座大火山。
而奥托王在火山爆发，摧毁裂痕行省一切生态的时候，奥托王就曾去观摩过。
再早一些就是同样有着【怜悯】的蒺藜。
而蒺藜是‘自然先知’甚至早于伊恩定下圣灵之前，就有了‘圣灵庇护’。
詹姆有些恍然，说道：“所以，如果这片土地真的有自己的意识的话，它就在指引邓肯骑士前往正确的位置？”
伊恩说道：“事实上，这个猜想已经能够被证实一半了，只不过具体是要确定‘它’是这片土地还是别的意识。”
“毕竟，邓肯骑士是三天时间一路闷头狂奔过来的，而这里可不是已经被探明的地方。”
除了本地的引导之外，还有什么能让这样几个骑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路狂奔不迷路的同时，还精准的找到目标呢。
苍白行省可不是完全的大平原。
靠近高岩行省的三分之二区域都是丘陵地，靠着海边的这三分之一地区才是略微起伏的平原。
斯宾塞有骑龙，但斯宾塞并不知道邓肯所感知到的信息。
在这‘现实梦’里面也是一样。
那份意志指引着邓肯一行人在这个通道之中穿行。
而伊恩仿佛想要留着惊喜一样，每一次变换位置，都是在邓肯一行的身周，静静看着他们前行。
听着他们在黑暗中烦躁急促的呼吸，因为黑暗而感到害怕的退缩，以及，他们相互念诵誓约，相互鼓励。
最终，他们一行走出了这条漫长的山洞，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窟里。
出了山洞的六位誓约骑士，站在像是一个有着残破石质扶手的高台上。
没有楼梯下到地下，甚至他们低头看去，地下也是无可触底的漆黑。
他们只有抬头。
头顶，是如同星光与夜空氤氲极光一样的苍蓝色，如同绝美的风景。
但是，六个誓约骑士并没有面对美丽风景的欣赏，他们为了确定自己所见的不是幻觉，甚至掀起了面甲。
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或是愤怒、或是惊恐的神色。
是什么原因呢……
“是如同蝙蝠一样，被挂在穹顶的白骨。”伊恩仿佛在和詹姆描绘邓肯他们看到的景象一样。
“他们的颅骨内，是还有些跳动的大脑。”
“嗯，真要做比较的话，应该说是半个正常大脑的大小。”
第645章 肃正安眠
“这些大脑上面的褶皱仿佛被苍蓝色光带链接着，顺着脊柱、腿骨攀爬到穹顶，之后无数苍蓝色丝带交错编织，形成了穹顶处的苍蓝色极光风景。”
“那些闪烁的苍蓝色星光，就是头骨内发散的光芒，从眼眶里投射而出的样子。”
“甚至看得仔细点，还能看到大脑有在轻微抽动……或者是跳动？”
抽动还是跳动已经不重要了。
骑士们的视力可不差，邓肯等人能够看到近处的情况，就能想到，绵延着，几乎一望无际的蓝色星光是什么。
这六位誓约骑士破口大骂，挥舞着手中的剑，铠甲因为愤怒到身体颤抖而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
然而他们只能这么无能地大骂了。
前方无路，而头顶的高度，也不支持他们去将顶上‘种着’的人拔出来。
听着伊恩的形容，能看到头顶的斯宾塞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幅景象，还是斯宾塞在思考‘梦’作为能量中转的合理性。
詹姆更是问道：“那些人就是苍白婊子的柴薪？苍白婊子呢？”
对苍白女士的称呼变动，展示着詹姆的心情。
伊恩说道：“明知道打不过，她当然要藏好了。”
连沼泽行省的沼泽魔神都是被逼到极限了才跑出来干架，之前甚至连偷袭都只敢尝试一次，更别说苍白夫人了。
“不过，她终究不是‘王’，只是有着薄弱王血的血脉，而且两千年的摸索，她对于‘梦’的研究，似乎进展并不顺利。”
还有‘王权冠冕’已经有了新的主人的原因。
而且这个主人现在就站在苍白行省。
正如当初的伊恩和诺琳。
伊恩出征，诺琳自然代行伊恩的权力。
但伊恩盖了印章的命令发到蓝宫，诺琳就成了象征意义的人。
而等到赛弥斯出生，诺琳立刻就没用处了。
在遵循王权法理的情况下，并没有完全研究透彻‘梦’。
且无法触摸‘王权冠冕’的苍白夫人，似乎已经无法完整掌控这些人的意志了。
能看到，穹顶的那无数苍蓝色丝线从穹顶倒垂，一根根的在六位誓约骑士面前，编织成一道漫长的苍蓝色道路。
邓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在上面。
脚步踏实，就如同邓肯现在满脑子要弄死苍白夫人的意志一样。
其他五位誓约骑士也相继踏上这条道路。
他们飞速前进，就像是踩着怒火一样。
一直向前，向前。
头顶的苍蓝色星光不见稀少，只有他们脚下的苍蓝色道路在飞速编织。
突然，像是前方有着某个屏障一样，邓肯一头扎了进去，整个人瞬间消失。
后面的几位骑士一阵愣神，但看了看脚下的‘路’，他们一咬牙，一头扎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詹姆现在有种撕掉眼上缠着的绷带的冲动。
刚才斯宾塞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还有那些誓约骑士的惊呼，被詹姆感知到了。
“邓肯消失了，或者说，是进入更深层次的梦了吧。”伊恩说道。
然后，他们身周的景象一变，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样。
天空是暗红的血月，而地上是密密麻麻的骸骨，以及，骸骨之上的军队。
亡者的军队。
“数量超过一万，每个都是有堪比精锐战士的武装，甚至还有两百多个穿着骑士铠甲的亡者。”
斯宾塞瞪大了双眼，语气急促地说出自己大致的判断。
他们三人漂浮在半空，但从脚下的质感而言，就像是踩在地上一样。
斯宾塞一低头就看到底下的情况。
“两千多年的时间，最初苍白行省的人进行筛选，以及从外面偷人，积攒下来的家底。”伊恩说道。
“太少了。”詹姆评价。
“这才正常。”伊恩说道：“如果她有能力经营，就不会两千多年还是这幅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