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穿着黑底金丝贴花小衣服的身体有些没被脑袋驯服一样，就像是在迟疑自己该用什么礼仪打招呼。
“这是……龙鳞？”接过管家递来盒子的诺琳，声音有些惊讶。
盒子里面正是几片小孩手心大小的白色龙鳞。
“梅尼迪斯褪下来一些鳞片。”墨瑟说道。
‘梅尼迪斯’，墨瑟的那条龙，目前三岁半，是一条白色鳞片的龙。
“别的财富、黄金、珠宝、小饰品，今天亚斯珀·纳斯塔小爵士应该会收到不少，但龙鳞这种特别的礼物，应该难以收到。”墨瑟说道。
当然难以收到。
龙鳞在一些不好说的市场里面，现在的市场价是最低七金币一片。
……至于为什么会有龙鳞的市场，这不重要。
诺琳将装着龙鳞的小盒子，递给亚斯珀·纳斯塔，说道：“这确实是……很特殊的礼物。”
墨瑟笑了笑。
哈尔瓦德突然小心地插嘴说道：“请恕我抱歉。”
哈尔瓦德确定两人没有生气之后，继续说道：“我昨天才到白河城，还不知道亚斯珀·纳斯塔小爵士今天有生日宴会，所以，没有来得及准备礼物。”
“还请您见谅，作为歉意，我想，从星落行省前往西部群岛的海图，或许会是令小爵士满意的礼物？”
墨瑟和诺琳看着哈尔瓦德，然后两人笑了起来。
诺琳说道：“当然满意，事实上，应该是我为没有给哈尔瓦德公爵发送邀请函而感到抱歉。”
抱歉当然是体面的说辞。
诺琳就没有正式发出几份邀请函，只是让人散发出了‘好客’的意思。
哈尔瓦德也懂，所以也就体面体面的说了几句。
然后墨瑟就对诺琳表示，自己和哈尔瓦德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诺琳也没有多做挽留。
这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在这足够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里的三百多号人，不管是客人、客伴还是侍者们，都分了一点余光过来。
这也是墨瑟来得有些突然，并没有提前通知。
墨瑟以诺琳是这里的女主人为由，拒绝了诺琳要送一程的提议。
就那么带着哈尔瓦德和管家出了宴会大厅。
哈尔瓦德想要开启话题，说到西部群岛的事情。
但没等他开口，就有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女人靠了过来。
“墨瑟管家。”对方打了声招呼。
“达芙妮伯爵。”墨瑟声音平淡地回应。
就像是知道达芙妮会过来。
事实上，墨瑟和诺琳聊天的时候，被邀请过来的达芙妮就悄然出了宴会厅，在外面等着墨瑟。
二十岁，已经生下两个小孩的达芙妮，褪去了以前的那种稚嫩外表，变得很是成熟。
“金羊毛宴厅的花，不少都是从我的百花庄园购来的，墨瑟管家看着觉得怎么样？”达芙妮搭着话。
“很漂亮。”墨瑟简单回应。
“在后庭，还有一些郁金香，那是我最满意的一些品种，墨瑟管家工作繁忙，应当没有什么时间赏花。”达芙妮继续说道。
“今天正好碰到了，不知道墨瑟管家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说不定跛脚厅也会有需要？”
达芙妮发出了邀请。
墨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我很荣幸。”
然后给管家使了个眼色，就和达芙妮绕向后庭。
而管家则是主动和哈尔瓦德搭话，说道：“哈尔瓦德公爵，在跛脚厅所在的斯卡里茨街上，有着一间大图书馆……”
“啊，差点忘了，还没有和您说。”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夏尔·朗贝里，原乱流行省的朗贝里伯爵，现为弗雷家族的奴隶，也是墨瑟爵士的随侍管家，还保有允许继承的伯爵爵位，算得上是一个无地伯爵。”
“您可以叫我夏尔爵士，当然，能叫我夏尔管家更好。”
哈尔瓦德一时间有些失声。
大概明白，那位诺琳女伯爵准备掠夺的，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些人口和物资。
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想要将自己这个公爵给抢了。
……
“我无意质疑蓝宫的决定，但克里斯爵士定下来的礼仪是否有些过于昂贵了。”达芙妮说道。
赏花只是体面理由。
真的只是赏花，达芙妮也不用特地跑出来等着了。
支走闲杂人等，到了颇为安静的后庭之后，达芙妮谈起真正的事情。
“确实是有些昂贵，但这份礼仪并不是强制性的。”墨瑟体面地说道。
奥瑞利安家的女人都会表演。
墨瑟很清楚这个事情。
当初墨瑟能够接受诺琳的雇佣，和达芙妮混到一起，怎么可能是有‘憧憬’或者‘爱情’。
无非是墨瑟想要成为骑士，而达芙妮想要一个骑士庇护。
是的，是庇护。
当时奥瑞利安家族的内外困境，任谁都看得出来。
伊恩确实是轻描淡写地渡过了。
但当初格雷森男爵能够在伊恩稍微一动手，就立马带人在没有发拜帖的情况下，带着数量不少的军队直接上门，难道是真的‘拜访’么。
无非是看看，伊恩的动作是否动摇了奥瑞利安家族，以及奥瑞利安领地的整体统治结构。
那个时候，只要稍微出现一点不对。
比如庄园里的仆人有一些不顺从表现、奥瑞利安家族仅剩的三个人不能体面、伊恩会因为女仆被当场杀死而做出过于冲动的事情、没能和格雷森达成跨越单纯财富土地利益的默契等……
奥瑞利安庄园，都将迎来诺琳谷至少三家男爵的迅速分尸。
第669章 事实上的被淘汰
达芙妮看不到那么深。
但达芙妮能看到眼前的一些事情。
父亲死了、第一继承人长兄死了、没有被精心培养的二哥上位、强势的长姐想要权力、庄园外堡的战士还没有集结、自己在多罗曼农庄‘不小心’发现了一些虽然老旧但依然能杀人的武器……
这些眼前的东西，足够达芙妮感觉到奥瑞利安家族的情况有多差了。
外部有不怀好意的贵族，内部家族不和睦。
唯一具备威慑力的武力，几乎只有布雷登骑士一人。
当时连战士队伍都没有进行聚集。
一个小小的男爵家族，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一眼就看不到太大活下去希望。
所以达芙妮想要的，就是嫁一个外来的骑士。
等到真出现战争，这样一个对奥瑞利安家族没有什么归属感的骑士也能带她逃走。
达芙妮再怎么样也是贵女血脉，外来的骑士除非必要，也不会将达芙妮扔掉。
这个稚嫩的想法确实有赌的成分。
但至少比跟家族一起死掉来说，还是有更大的几率活下来的。
至于逃出去之后会怎么样……
只能说，活着才有未来。
而且，家族能够渡过危机的话，达芙妮嫁给一个骑士也不算太烂。
现在的墨瑟很清楚，这才是达芙妮当时会那样‘表演’的真正原因。
喜欢‘骑士故事’，只是达芙妮为自己真正目的做的一种伪装而已。
看看达芙妮确定能够自由挑选丈夫之后的选择吧。
西奥多·布莱伍德，蓝宫贵族布莱伍德家族的幼子，和她年龄相仿。
掰着手指数布莱伍德家族的人数情况。
都能知道，等埃德蒙一死，布莱伍德家族将会真正进入低调状态，远离危险的权力漩涡，但有足够的政治资本保底。
有斯宾塞这个长子继承家族的主体，西奥多自己作为幼子就变得更加不起眼。
再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富裕，西奥多成年之后继承的东西就很‘少’。
但这也意味着西奥多没有太多责任。
堪称容易被家族忽略的‘次女’的最佳配偶。
……能享受到蓝宫贵族主家的关系荣耀，不用沾太多责任，和达芙妮年龄相仿，也没有太大野心，还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蓝宫教育。
于是在达芙妮主动设套之下，西奥多自然上钩了。
而且，为了不被其他女人捷足先登，还是达芙妮主动引诱西奥多进行学习，将事情给彻底定死。
这四年的婚后生活，也证明了达芙妮的选择正确。
这对小夫妻，在伊恩给达芙妮的百花小镇封地上，生活得很是滋润。
每天靠地租、税金保证吃喝，在小庄园里玩玩孩子、种种花、钓钓鱼，偶尔去围猎、骑射、登山、看海。
不用感受战争，不用厮杀，不用进入政治场上担心受怕的。
但，这种快乐的生活直到克里斯的礼仪发布为止。
正如墨瑟所说的，礼仪并非强制。
想要遵守的可以遵守，不想遵守的也可以无视。
可是，无视这种礼仪之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放弃和其他贵族家庭的社交了。
礼仪是自上而下的。
蓝宫贵族可以无视礼仪，但蓝宫贵族之下的贵族想要和蓝宫贵族们对话，就需要遵守礼仪。
这是对上位者的尊敬。
这些贵族和之下的贵族对话的时候，下级贵族就需要对上级贵族保持礼仪。
这同样是对上位者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