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允许具备特权的贵族，只需要通过社交打点好了之后，每个月躺着就能有六十金币入账，嗯，约等于六个治安官西奥多。”
墨瑟拿了达芙妮刚才卖惨的治安官西奥多来举例。
“当然，这六十金币虽然可以有其他操作，但我们务实一点，还是按照成本利润来算。”
“蓝宫商政规定，允许物资一次必要转运可以上涨，且允许最低一铜币，而对最底层编织竹篓的妇女，规定她们的收购价格必须要是三铜币。”
“确保这些劳动妇女，用一天农忙间隙的碎片时间，也能够保证购入足够一天吃的三块黑面包主食。”
“经过镇、市的转运，允许售卖单个价格上涨到最低在五铜币，也就是六十金币里面，扣除进货，只剩下三十金币了。”
“收集只需要一个本地干活的人，转运的五个水手，发散就按照有专门的贩卖地来算，那就只需要两个看店的，这八人可以按照月度雇佣的方式雇佣。”
“他们的月人力成本，就算加上港口装卸货强制要求必须雇佣的两个雇工，按照目前雇工公会的标价，最高合计在……两个金币。”
“店租要钱，但白河城外城区的偏僻小店面并不值钱，一个月平均租金在一个金币五十银，商船每个月的保养会更贵一些，但最多三个金币。”
“再算上税收……嗯，税务这么说着会很复杂，但依然简单粗暴点，这种民生物品的税收各项合计的总体在百分之五，人头税现在一年一个人就一银币，摊派之后太低，就不算了。”
“也就是，这位贵族在这一整条路线上面，一个月能躺着赚约二十个金币。”
“嗯，大概是两个治安官西奥多。”
墨瑟第二次拿治安官西奥多当计量单位。
就像达芙妮卖惨的时候，说了两次一样。
“而您要注意的是，贵族对这八个人和店面是月雇佣制，但整个活一个月只耗费六天时间，只有这六天要运送这些背篓。”
“简单粗暴的说，单单这一个生意，在效率做满、不违背蓝宫法令、且符合蓝宫提倡的雇工月休六天的情况下，一个月他们少说能够净赚八十个金币。”
“并且，小型商船一次性装这么多背篓，不代表只能装这么多。”
“比如，他们可以帮忙送信，一个背篓盛放的空间都能塞一千封信了，就算送一次信，蓝宫最低指导价只有五个铜币，那也是净赚。”
墨瑟脚步停了一下，看着目光思索得出神的达芙妮，说道：“这当然只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比方，货运路上的折损、雇工人员的奖金、农妇想要休息、背篓的质量、诺琳市的人口更多，等等因素都没有计算。”
“但是，这一条货运路不是假的。”
“排除社会阶层关系之后，准入门槛也只有一艘能够在内河航运的小商船，就算是最好的造船厂造出来的，其价格也不过三五十金币而已。”
“达芙妮伯爵，克里斯爵士定下的礼仪，或许在蓝宫内部研讨的时候‘价格’是一拍脑袋想的，但对外宣布的时候可不是。”
达芙妮沉默。
最后低下头，捻着礼裙的裙摆两侧，对墨瑟行了个郑重的屈膝礼。
“我为我对您、对蓝宫的质疑感到十分抱歉。”
墨瑟已经用了最简单、最粗暴、最不绕弯子、最直接的话，给达芙妮上了一堂课。
墨瑟笑了笑，说道：“不用为此感到抱歉，达芙妮小姐，避免麻烦的最好方法从来不是逃避，而是主动去征服。”
第671章 歪脸的玛戈
对于一辈子可能就在村镇活动的人来说，当然可以逃避。
但对于从始至终都站在显眼舞台上的贵族来说，逃避是逃不出舞台范围内的。
想逃，那就会被人踹出舞台，让演出的演员占据更大的表演空间。
墨瑟能看得很清楚。
达芙妮在享受贵族生活的时候，那些被蓝宫各种吊打过的河谷地贵族、被征服地区的那些残余贵族、还有保持人脉关系的前贵族，都在玩命地学习、干仗、社交。
这样的他们，只要看到了一点机会，就拼命地往里面挤，玩命地干活。
现在达芙妮看到没多少贵族在做‘正装出行’，只是这些人还在玩命进行原始积累，不代表没有准备。
在籍的实地贵族、无地贵族、有产骑士的数量才多少？
连一百个都没有。
这还是算上蓝宫贵族和实地贵族们，特许保留了爵位的奴隶贵族。
这片刚刚进入和平的土地……不，应该说是还没正式宣布的奥瑞利安大陆上面，到处都是机会。
他们这些务实的贵族，不在这个时候去拼命抓住机会疯狂赚钱、疯狂积累政治资产，难道跑去干这种耗时、耗钱、显眼的‘正装出行’？
礼仪并非强制。
他们又不是银血家族那种，除了黄金、白银、宝石、龙、蓝宫贵族身份、实地封地、实际权力官位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家族。
他们表现给如达芙妮这样‘懈怠’了的贵族看的表象，未尝不是想要让竞争对手少一个。
机会很多，但顶上权力的位置有限。
墨瑟向着后庭花园一个出口处看了眼，哈尔瓦德和夏尔管家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再度迈开脚步，嘴上说道：“在红草滩，鲜花市下的萨摩斯镇，有霍普金斯家族开的一间麻纺工厂，专门制造麻布。”
“嗯，说是制造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研究怎么加快麻布的生产。”
“最初开设工厂的那一年，霍普金斯家族就亏损了五百多金币，后面每一年都砸了至少两千金币，招揽一些学者、织布工还有木工来进行探索改造。”
“到了今年，终于完善了手摇纺车，增加了一种可让多个锭同时旋转的结构，效率能比原先的手摇纺车提升多倍。”
“还有织布完善的飞梭织机，能够快速完成纺线到成布的制造，提升程度比传统织机要快至少八倍。”
“多米尼克准备在几天之后，赛弥斯小主人的生日宴会上献上。”
“多米尼克喜欢拿名字来命名东西，说不定到时候他会提议以赛弥斯小主人的名字命名这两样东西。”
“呵，多米尼克的这个想法倒是比诺琳伯爵的想法强太多了……”
墨瑟对于这些多余的话点到为止。
达芙妮就算是对于这种更‘隐秘’的事情很好奇，也不敢多问。
墨瑟继续说道：“商政大臣、农政大臣、海政大臣共同商议了一套流程。”
“从最底层梳理工制作的亚麻纤维原料，到操作多锭纺车将原料纺织为线的纺纱工手上，再到操作飞梭织布机将亚麻线纺织成布的织布工，最后进入城内或城郊的布匹加工坊。”
“虽然纺车和织机是在鲜花市研制出来的，但这一套全流程会于十一月开始在灰白市试行，确定可以进行实际使用之后再推广。”
“我刚才说的，开辟完善后的商路又将会多出一种能运输更多、更值钱商品的货运品类。”
“不过，这间霍普金斯家族砸了一万多金币建起来的麻纺工厂，已经完成了开设它的使命。”
“所以霍普金斯家族在明年年初完成流程测试之后，会将这间工厂卖掉。”
“至于价格，或许是十金币，或许是一百金币，又或许是一千金币，谁知道呢。”
“毕竟纺线的纺车，还有织布的织机都很便宜，大小也能靠个人在市镇的家庭作坊里操作。”
说到这里，墨瑟对达芙妮微微点了下头。
“您百花庄园培育的郁金香很漂亮，过段时间会有跛脚厅的管理者向您的庄园下一笔订单。”
说完，不等达芙妮回应，墨瑟脚步加快了些，带上哈尔瓦德和夏尔管家离开。
只留下达芙妮站在原地。
正如夏尔伯爵还有戈弗雷男爵都乐意外人叫他们管家一样。
虽然现在已经是内政大臣，诺琳谷马蹄铁市鲜花镇的伯爵，但墨瑟也乐得被人称作‘墨瑟管家’。
既然都是墨瑟管家了，对于诺琳还有达芙妮这两个奥瑞利安家族的血脉，墨瑟还是尽力做到得体。
不过，达芙妮的问题也只是穷。
但诺琳的问题是向上的野心了。
作为蓝宫贵族、湍流城伯爵，诺琳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官职，也无法进入蓝宫议事厅。
和索恩家族、布莱伍德家族、泽维尔家族、银血家族这种，因为变故且继任者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成为蓝宫一级属官的家族不同。
诺琳正是二十岁前段，年轻且握有实地，属于她的纳斯塔家族正应该蓬勃发展。
但诺琳连个市长都不是，空有爵位和实地。
诺琳很想能够在常规蓝宫会议的情况下，进入蓝宫议事厅，就如她没有被伊恩分家的时候那样。
……或者说，是作为伊恩预备继承者的时候那样。
这次提前的生日宴会就是她的一次试探。
看看是否有足够分量的人会过来和她保持友谊。
但遗憾的是，除了墨瑟之外，她对各个蓝宫贵族发送邀请函的信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秘密意外’没有被其他蓝宫贵族收到。
只有非蓝宫贵族，且诺琳在劫掠时期交好的那些普通贵族‘顺利’的，收到邀请函。
反而诺琳没有特地发送邀请函，只表达了‘好客’意向后，来了不少商人、乡绅、外地冠军骑士。
以及和诺琳之前没什么交集，但想要进入某些贵族圈子的贵族过来。
他们是来‘社交’和交朋友的。
墨瑟过来，算是给诺琳一个体面。
但这个体面，墨瑟也只以‘代替’诺琳弟弟一家过来送礼来表现。
甚至送了礼之后就离开了。
诺琳确实是蓝宫贵族。
但比起其他人，诺琳成为蓝宫贵族更大的因素是因为，她曾担任过伊恩的第一继承人，以及是奥瑞利安的女儿。
诺琳并非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走进蓝宫议事厅。
只是，诺琳抓住奥斯汀·鲍德温，亚斯珀·纳斯塔出生后，她的政治生命就死透了。
那一年的家宴上，他们为诺琳·奥瑞利安·纳斯塔的家族有继承人，为她能够将奥瑞利安家族分支稳定下来高兴是一回事。
但诺琳干的这事符不符合政治需求，那就又是一回事了。
一个没有成婚的女人，生下来一个家族的未来继承人，甚至进入了最高权力中心……
这个世界可不是什么围绕女人转的大女主剧本。
正视生育秩序和婚姻，可是基石。
下层贵族无所谓，但蓝宫贵族们再怎么在外面有私生子，他们家族的主轴也都遵循婚姻，以及婚生子继承家族和各类财富的基础规则。
连理查那边都是能凑出‘父亲’‘母亲’‘孩子’的家庭法理。
而诺琳干出了‘无父有子’的事情，甚至还想干出‘留子去父’的事情。
没给她踢出蓝宫贵族群体，都已经是看在她身体里的奥瑞利安血脉，以及当初干过一段时间摄政的面子上了。
哪怕那个时候诺琳强行结婚，然后强行离婚，她的政治生命都能继续延续。
虽然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掌握权力的机会。
作为蓝宫贵族的纳塔斯家族，如果没有意外，或许只有等到亚斯珀·纳斯塔死去，他的正常婚生子继承爵位后，才能在有偏颇的安排在，进入蓝宫议事厅。
除此之外，就只有诺琳死去，亚斯珀·纳斯塔……或者说纳斯塔家族立下无可否认的巨大功勋后，才有机会在亚斯珀·纳斯塔这一代进入蓝宫。
政治很简单，能干成事情就行。
但政治也很复杂，因为想要干成事本身就是有跟多因素影响的，很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