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不是将军，但他是皇帝的猎犬，对如何管理这样一支军队颇有心得。
只是在缺少上述那些条件时，他所有的知识都派不上多大用场。
几乎完全用不上。
整个体系截然不同，每位领主都各自管辖着自己的人马，这导致了无尽的争吵、冲突，以及其他种种乐子。
“什么叫如果我们能赶到？”奥柏伦愤然喊道，“加快速度！要是我们迟到了，我就把这些杂种的残余一路撵到长城去！”
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战场在御林边缘的一片开阔地上展开，其间散布着几片稀稀疏疏的小树林。
戈恩远远便望见了，拜拉席恩与坦格利安已经提前交上了手。
不过距离已经不远了。
如果他们加快速度，骑兵一定能帮上忙。
尤其那边并未出现一边倒的局势。
戈恩一说出这个消息，多恩王子便按捺不住，全速冲入了战场。
戈恩也不反对。
他策马在骑兵队列前跑了一圈，发表了简短的演说，随后便与他们一同投入了战斗。
数千名骑兵分成两翼，向坦格利安军队的左右两侧发起冲击，将敌人径直碾入尘土。
仅这一击，雷加就损失了三四成的兵力。
但龙王子无暇他顾，他正与劳勃交战。
找到他们很容易，拜拉席恩头盔上的鹿角虽不算巨大，却足够醒目，那把战锤更是惊人。
愤怒的牡鹿正将那条年轻的龙压在下风，而后者看到冲入的骑兵时，失了神。
戈恩看见了他，也明白那种眼神。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刻。
雷加此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暮谷城的那次叛乱算不得数，那只是小打小闹。
而在这里，他正指挥着数以百计战死的人。
戈恩本可以尝试突进到那两位正在交战的贵族身边，但觉得没什么意义。
救雷加吗？
不，在这件事上他明显不占理，不值得被救。
若他处在拜拉席恩的位置上，他会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杀死那位王子。
帮助劳勃同样没有意义，那巨人本身就是个可畏的斗士，戈恩确定凭自己的力量也能战胜对手。
于是，他只是专心清理敌人的队列，然后从另一头杀出去。
几乎就在战场的正中央，两军的指挥官正在交锋。
一面旗帜上飘着三头龙，它曾在瓦雷利亚飘扬。
另一面是王室的牡鹿，曾属于杜兰登家族。
一人穿着镶嵌红宝石的精美铠甲，看起来华而不实。
另一人穿着毫不显眼的盔甲，但他的头盔说明了一切，鹿角向两侧伸展开去。
前者精通半手剑，在几种架势之间流畅切换，迅捷而灵巧。
后者擅使战锤，以力量与耐力碾压对手，身形如山一般耸立在敌人面前。
两人浑身浴血，浸透了汗水，却仍在缠斗，谁也不肯后退。
“哈哈哈！”劳勃大笑着，重新握紧战锤，稍稍退后。
在战斗的嘈杂中他听到了，也注意到了，援军已到。
“你完蛋了，杂种！我们的怒火！”劳勃吼道，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伤。
无数道划伤，还有侧腹一处相当深的刺伤。
他没有给对手回答的机会，猛地冲了出去，从右向左挥动战锤。
肾上腺素如河水般在他体内奔涌。
坦格利安俯身避过攻击，同时向腋下刺出一剑，却未能命中，剑刃擦过肩甲，溅起火花。
劳勃虽体形庞大，动作却快，且善于运用惯性。
他顺着战锤的力道继续转身，击中了对手的剑，将它打偏，险些将那柄剑从对方手中震飞。
交锋持续不停，直到某一刻，其中一人犯下了错误。劳勃的体力渐渐开始衰退。
雷加再次被迫硬接一记重击，手腕被震得发麻，双手十指剧痛难忍，但他死死攥住剑柄不肯松开。他
无力发起反击，只能后退。
而他的对手步步紧逼，显然打算结束这场战斗。
又是一记猛烈的格挡，那柄剑脱手飞出，剑刃插进了浸透鲜血的泥土。
下一锤正中躯干，砸碎了板甲，震飞了嵌在甲片间的红宝石，折断了他的肋骨，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王子奇迹般地稳住了脚跟，只是微微躬下了腰。
“这是替莱安娜的，杂种。”劳勃在头盔下低声说，举起了战锤。
莱安娜。
愿诸神保佑我们的儿子。
那个他爱上的女孩最后的身影，最后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下一记战锤砸碎了他的头颅。
龙王子死了。
看到领袖阵亡，龙军终于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可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河湾地的骑兵已准备好发起第二波冲击了。
“你知道，我不会说我满意，但是……”马泰尔环顾战场说道，“这比你那场高庭的胜利有意思多了。”
“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们只是用骑兵碾过了他们。”戈恩没有分享他朋友的热情。
“可这甚至挺有趣！还有那么点好笑。”多恩人笑了，“接下来去哪儿？”
“等着瞧。”戈恩没有多说。
随后是典型的战后事务。
扎营，考虑到军队的规模，营地大得惊人。
救治伤员，收容俘虏，焚烧死者。
没有时间一一安葬。
直到第二天早晨，贵族们才聚集到指挥营地，商讨迫在眉睫的问题。
“陛下。”劳勃笑着迎接戈恩，“你这张嘴可真够厉害的，戈恩，干得漂亮！谢谢你赶来支援我们！”
他用力握紧戈恩的手，又拥抱了他。
“这没什么，所有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出强硬回应才行。”戈恩回答他，回握了他的手。
“去他妈的这些杂种！必须找到莱安娜，至少那混蛋不敢动她。”劳勃咬牙切齿地说，“你和我们一道去君临吗？”
“如果你要的是莱安娜，那我们就去欢乐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戈恩身上，“怎么？雷加当然是个混蛋，但他有足够的脑子，不会把她带去都城，这件事，我要亲自监督。”
“那就去他妈的这地方！”劳勃立刻改了主意，“我们去欢乐塔。”
“你若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同去，那边一定会很有趣。”奥柏伦加入了进来。
劳勃挥了挥手。
“诸位大人，请容我补充一点。泰温·兰尼斯特正率领一支军队沿黄金大道向君临进发。”克莱恩伯爵通报。
几乎所有来自风暴地、多恩与河湾地的显要领主都在这里。
“他终于肯动弹了！”劳勃笑道，“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很遗憾，不知道。”对方摊了摊手。
“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们仍然要去救莱安娜。”劳勃将都城抛在了脑后，“你们休整几天，然后向君临进发，我们会赶上的。”
“明智的想法。”戈恩点头，之后他们只需要指定副手，再交代一些总体指令。
第3章 欢乐塔
去欢乐塔的路程不算远，尤其他们这支队伍人数很少。
劳勃·拜拉席恩，戈恩·加德纳，奥柏伦·马泰尔。
德鲁伊坚持要这样的组成，不要多余的人。
军队的领袖们中途离开，自然不是人人都满意。
但这三人以各自那套特别的古怪做派，把贵族政治的精髓演示了个淋漓尽致。
他们将指挥权交给副手，便匆匆出发了。
牡鹿心急如焚，把马匹的体力榨到了极限。
好在一路上有戈恩在，维持住它们并不费力。
这座塔本身不大，甚至算不上整洁，只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孤零零立在山丘上，四周一片荒芜。
戈恩已经注意到山脚下等候着三个身披白袍的身影，也感觉到了塔内有人。
他们在山脚下了马，朝塔楼走去。
太阳正悬在头顶，照亮四周。
虽是冬天，阳光仍晒得人隐隐发热。
风在当地的草原上卷起沙尘，旋成奇特的涡流，持续不过几秒便散了。
守塔的是那几位赫赫有名的白袍骑士。
亚瑟·戴恩，脸上挂着那抹永恒的微笑。
杰洛·海塔尔，永远板着面孔。
还有奥斯威尔·河安，头盔上那枚老鼠图案下，是一副阴沉的面容。
“日安，几位爵士。”戈恩走上前，主动接过了交涉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