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河安将那个词拖得老长,若有所思,没有急着从石头上起身,手里仍在磨着他的半手剑,“双重叛徒。”
“您有资格说这话吗?”戈恩冷笑一声,“难道不是您的主子在密谋把自己的父亲赶下王位?”
对方只是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又或者,是偷走一个已经许配给人的姑娘?”
“不要评判你根本不懂的事。”海塔尔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戈恩。
他曾亲自册封这男孩为骑士。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限度之内,遵守着自己的誓言。这一点,你是明白的。”
“这话倒出乎意料地中听,杰洛爵士。既然如此,我就要行使我的骑士誓言了。”戈恩说道,“我建议你们放下武器,可敬的几位爵士,我不想杀死你们,也不想伤害塔里的那个女孩,她的未婚夫来接她了,这是他应得的权利。”
“戈恩·罗宛……”亚瑟·戴恩缓缓开口,“我们不会背弃对雷加王子的誓言和承诺。”
“你那个杂种王子已经不存在了,我用这把战锤砸碎了他的脑袋!”劳勃吼道,打断了这番交涉,将手中战锤猛地一挥,“要么你们让我们进去找莱安娜,要么我把你们全埋在这里,你们这群狗崽子!”
“别这么急,我的朋友。”戈恩举起手,拦住了拜拉席恩。
牡鹿深吸一口气,朝旁边狠狠啐了一口。
“王子死了?”戴恩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他的军队和风暴地的人马交了手,最后河湾地的骑士又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奥柏伦接过话头,将这位年轻骑士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毫无胜算,老实说,就算没有我们,没有戈恩,他也没有胜算。北境、谷地和河间地的军队已经离开了奔流城,必定会向君临进发,兰尼斯特和我们的人也在朝那里集结。”
杰洛吃了一惊,“泰温大人站到你们那边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任何消息,不过依我看,他的意图已经不言自明了,金狮子很聪明,可要跟四支军队同时开战,那可真没什么前途。”戈恩下了断言,“无论如何,几位爵士,这里没有人该白白送命!雷加已经死了,伊里斯很快也会步他的后尘,他们注定要失败,,而莱安娜,在这里没有敌人。”
“我不会退后!”黎明之剑决然说道,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戈恩。
“亚瑟,想想你的家人,我求你。”奥柏伦望向他。
“没错,戴恩,想想你的妹妹,我认识她,她绝对承受不住你的死。”戈恩紧跟着说,“还有您,杰洛爵士!戈恩和贝勒·海塔尔都站在我这边,您没必要为了几句空洞的承诺死在这里。”
“对我,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奥斯威尔笑了起来,“算了,让它见鬼去吧。”
他摘下了头盔。“我回家去。”
“河安?”杰洛惊愕地喊道。
“你想让我怎样,杰洛?”男人摊开双手,“我确实打算在这里为雷加献出生命。可遗憾的是,他已经死了,而我连赶去保护国王或王后的时间都没有,恕我直言!”
“他要是撒谎呢?”亚瑟严厉地盯着河安。
“你是认真的吗?我们也收到了河湾地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情报。”河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戈恩,“既然戈恩站在这里,穿着这样的颜色,头上还戴着……王冠!”
他这才注意到那顶花环,“一切都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我发誓要保护王室成员,执行王室的命令!但他已经死了,我的誓言已经完结。”
戴恩看着红毒蛇,追问道,“那多恩呢?奥柏伦?勒文呢?”
“我叔叔太优秀了,不会死在君临那种垃圾堆里。”马泰尔笑了,“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我们支持河湾地,我们的联盟由婚姻巩固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终于,传来一声剑刃滑入剑鞘的脆响。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多谢。”戈恩向亚瑟道谢。
他不想杀这个人。
亚夏拉对他评价那么高,况且他本人也是位出色的剑士。
当然,戈恩并没有完全押注在这个选项上。
他备着一个后备方案,用催眠花粉让这三人睡过去。
再者,戈恩和贝勒·海塔尔为他们叔叔说情,也是重要的一重因素。
至于河安,他总会凑上来的。
“你们没给我留选择。”杰洛望着他的两个同伴,“你们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并不轻易。”戴恩说道,“雷加是我的朋友,他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我的家人。”
“我理解,亚瑟。”总司令点了点头,“那么,罗宛爵士,您呢?”
“得先说明一下,我不仅仅是爵士,而且也已经不姓罗宛了。”戈恩微微笑了笑。
“什么意思?”
三人同时愣住。
显然,加冕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这里,而加德纳家族的花环与颜色,也早已被人遗忘。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戈恩·加德纳国王,河湾地与先民之主。”奥柏伦以毫不掩饰的戏谑腔调宣布道,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或许有点过分了。”戈恩摇了摇头。
“是这样?”海塔尔惊疑道,此刻他终于想起,这些颜色和那顶王冠让他忆起的是什么了,“不错。这确实改变了很多。”
就在这时,塔内传来一声叫喊。
“去他妈的你们的空谈!”劳勃骂了一句,一把推开挡路的骑士们,朝塔楼径直走去。
他的块头几乎与杰洛一般大,推开一个人就像推开一座山。
其他人紧随其后。
塔内的陈设极为破败,不过看得出来,已经为住人做过一阵子准备了。
他们找到了几名仆妇,以及莱安娜·史塔克本人。
她怀着身孕,显然已快要分娩了。
“七神在上!”拜拉席恩震惊地低语。
“劳勃?”女孩听见他的声音,愣住了。
“好了,这里对咱们所有人来说都太挤了,所有人出去。我和劳勃留在这里。”戈恩下了命令,“我们到一边去。”
其余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什么……戈恩,她怀了那混蛋的孩子?”风暴地领主几乎是在嘶吼,加德纳不得不提醒他压低声音,“有什么好小声的?”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这孩子根本藏不住,你的婚约已经完了。”戈恩断言道。
“我不管!我爱她!”拜拉席恩吼道。
塔内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我很欣慰,但其他人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件事的,你心里清楚。”戈恩沉声道,“所以,我有个提议给你。”
“什么提议?”
“分娩会非常艰难,你也看到了。”戈恩朝自己身后偏了偏头。
那女孩呼吸沉重,不时发出叫喊,几个女仆正手忙脚乱地围着她。
可女仆有什么用?
这里连个学士都没有。
“你不会是想说……”那男人残存的理智突然运转了起来。
“没错,她可能会死。”戈恩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
“我不准!”劳勃就要冲过去,戈恩却伸手拦住了他。
这画面看上去相当古怪,拜拉席恩比他高出那么多。
可劳勃被那只手牢牢钉在了原地。
“我会帮忙,不止如此,我会抹掉怀孕的一切痕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会重归纯洁。”
“这不可能!你怎么办到?”拜拉席恩难以置信。
“魔法,我的朋友,仅此而已。”戈恩摆了摆手,仿佛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问题还在孩子身上。”
“他怎么了?”劳勃没听明白。
“你是打算把他当作你自己的私生子,随便算在某个平民女子头上,还是由我带走?”戈恩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劳勃僵在原地,陷入了震惊。
“我需要现在就要答案。但你可以先想一会儿。”戈恩将手放在他肩上,“我来接生,让她恢复健康,你最好留在她身边。”
“啊,好。”风暴地领主失魂落魄地应道,走向女孩躺着的那张床边,“莱安娜……”
“你来这儿干什么?”她满脸是泪,“你为什么来?”
“为了你!”拜拉席恩昂起了头,“莱安娜,我爱你!”
莱安娜尖声喊道,“那你在外面到处鬼混的时候呢?”
“让那些婊子都见鬼去吧!”劳勃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新晋的国王加入了女仆们中间。
“好了,女士们,我现在要做手术了,你们只要从旁协助就好。”戈恩深深呼出一口气,集中精神。
第4章 君临城下
几个小时之后,手术完成了。
戈恩知道,莱安娜的死亡本是注定的结局。
她的情况与乔安娜·兰尼斯特生下提利昂时一样,必须剖腹才能保住孩子。
莱安娜太年轻,身材也太纤细,刀锋不可避免。
好在以戈恩的能力,一切都没有出现意外。
那些女仆值得一说。
她们是沉默姐妹,隶属七神教会的一个教团,由发下沉默誓言的女子组成。
她们平日处理的通常是殡葬事务,但显然会的远不止这些。
她们是完美的执行者,雷加选人时倒也不傻,只是他傻在了别的地方,这听起来不合逻辑,但事实如此。
莱安娜接过了孩子,给他取了一个相当经典的名字。
伊耿·坦格利安。
随后她被施以催眠,戈恩喂她喝下高等治疗药水,又亲手加速了愈合的过程。
那个苍白得病态、略显消瘦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贵族般白皙的女子,看起来相当自然。
普拉纳能量对人体的作用正是如此。
一切结束后,戈恩问道,“孩子的事,你决定好了吗?”
劳勃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戈恩提高声音,拉回了对方的注意,“她还在睡着,孩子,你到底怎么决定?”
劳勃微微苦笑,挠了挠脖子,“这是她的孩子,我要是把他带走,她肯定会恨我的。”
戈恩心想,他那点理性终于冒出来了,虽然只是偶尔灵光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