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王座的继承人拉着这些人密谋什么，有心人多少能猜到几分。
“这些……和伊莉亚有什么关系？”奥柏伦的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戈恩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奥柏伦的半张脸镀成金色，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雷加会在比武大会上遇见一个史塔克家的女孩。”他说，“然后他会为了她抛弃伊莉亚。”
奥柏伦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双手攥着缰绳，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松开了。
他慢慢笑了起来，但那笑容的弧度里藏着锋刃。
“这么说来，这位亲王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品德高尚？”
“你知道了就好。”戈恩拍了拍马脖子，让它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沙的味道。
流水花园的白色围墙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了。
戈恩在心里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奥柏伦自己去权衡。
况且，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好吧，没有回头路了……但谁在乎呢？我要复兴加德纳家族，这得到了加尔斯（青手）的认可。
铁王座上的纷争对我来说利大于弊。
不过，预测对手的行动会更难……然而，我什么时候试图猜透过别人的阴谋？
我什么时候在意过我所生活世界里那些强大智慧种族的看法？
没有。
他们挡了我的路，挡了我家人和朋友的路，我就用钢铁与火焰、魔法与鲜血来战斗，而不是用阴谋诡计。
在这里，在我领导下复兴加德纳家族，将使这个世界摆脱停滞。
为了共同的利益，即使这条路会引我入地狱，如果我能从那里逃出来一次，我就能逃出来第二次。
地狱？炼狱？他妈的有什么分别？我是德鲁伊，自然是我的见证！”
如果这个世界将要迎来一场变局，那么作为河湾地最古老血脉的后裔，他所选择的道路就不止是自己的兴衰了。
复兴加德纳家族，重建那片土地上的秩序……这条路太长，太陡。
但青手加尔斯亲手把符文知识传给了他，又在心树中残存了几千年只为等待一个“绿先知”的出现。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使命值得押上一辈子去完成，那大概就是这个了。
铁王座上的纷争对他而言反倒是有利可图的。
龙家越乱、狮子越贪、玫瑰越摇摆不定，他越有机会在那片泥沼中扎下自己的根。
第41章 流水花园
马泰尔家族的流水花园坐落在阳戟城以南三里处，紧挨着夏日之海的海岸。
从远处望去，这座淡粉色大理石的宫殿像是从沙丘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弧形屋顶、细长立柱、层层叠叠的露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柑橘林和橄榄园。
在荒漠色调的多恩地貌里，这片绿色简直像一张P过头了的风景明信片。
“喜欢吗？“伊莉亚驱马靠近戈恩，他们已经能看清花园入口的拱门了。
“恐怕这地方要列入我个人的维斯特洛奇迹清单了。“戈恩微微笑了笑。
“我在这里长大的。“伊莉亚望向那片粉白色的建筑群，嘴角浮起回忆的笑意，“奥柏伦也是，道朗比我们大一些，小时候也常来……那时候他还能跑能跳，带着我们在喷泉之间捉迷藏。“
“以后有机会也欢迎你们来金树城看看，当然比不上这儿气派，但城边的树林是整个河湾地最特别的……你找不到第二片那样的林子。“
“听说你们城堡旁边真的有棵金色的树？“伊莉亚偏过头看着他。
“确实，树林正中央长着一棵金树……据说是金树罗宛用自己剪下来的长发缠住一颗苹果种下去长成的。“戈恩说起来都觉得这故事槽点太满，“所以家族的纹章就是一棵金色的树。“
“用头发缠住苹果？那得多奇怪啊……而且她的头发得多长才行？“伊莉亚蹙了蹙眉，认真思考起了这个传说的物理可行性，“听着就像个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戈恩笑了笑没接话。
确实，把头发缠在苹果上种出一棵金树，这操作放在现代地球上只能算迷惑行为大赏。
但在维斯特洛，越离谱的传说往往流传得越久，河湾地的老奶奶们可都拿这故事当正经历史讲呢。
队伍在宫殿门前停下。
道朗率先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前两天还拄着拐杖的人。
几个马夫跑上来接过缰绳，戈恩拍了拍马的脖子，这畜生一路还算老实，大概是感受到多恩的温暖气候，连脾气都好了三分。
他们沿着大理石铺就的主路向花园深处走去。
道路两侧排列着雕花石柱，柱身被藤蔓植物缠绕得密密匝匝，垂下来的紫色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空气里飘着柑橘花的甜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这在干旱的多恩可算得上是奢侈的感官享受了。
花园正中央是一片喷泉区。
大大小小的水池错落分布在果树树冠之间，柠檬、甜橙、无花果，枝头挂满了成熟的果实，有些熟透了的已经自己掉进水池里，在清澈的水面上漂着。
无数条细小的水柱从大理石兽首或花瓣造型的喷口里涌出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坠入池面时溅起细碎的声响。
到处是孩子，大一些的在喷泉之间追逐打闹，小一些的蹲在水池边伸手去捞飘着的花瓣和落叶。
按照多恩的传统，各大家族的后代都会被送到流水花园来一起生活，不分等级，不分出身。
仆人的孩子和贵族的继承人可以肩并肩蹲在同一个水池旁捞金鱼，这种事在河湾地或者西境简直不可想象。
在一棵老柠檬树的阴影下，一条石制长椅上坐着两个女人。
年长的那位二十出头，黑发金眼，面容柔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多恩式长裙，右前臂上戴着一只宽大的金镯子，是道朗的妻子，诺佛斯人梅拉莉奥。
她正低头看着膝上摊开的一本书。
另一位女人坐在她旁边，像从什么古老壁画里走下来的人物。
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眉眼间的弧度柔和而流畅，鼻梁小巧挺拔，嘴唇微微带一点自然的弧度。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明亮的淡紫色，像两块磨光的紫水晶嵌在白玉似的脸庞上。
“道朗？“梅拉莉奥抬起头，看到丈夫时明显愣住了。
她目光下移，盯着他的双腿看了几秒，道朗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支撑，稳稳当当。
“是我，亲爱的。“道朗笑了笑，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亚夏拉，你也在这儿？“伊莉亚朝另一位女士招了招手。
“嗯，和阿莉瑞亚一起来的。“亚夏拉·戴恩把目光转向一行人，先看到奥柏伦时微微笑了一下，“嗨，奥柏伦。“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戈恩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的好奇。
“嗨，亚夏拉。亚瑟还跟在雷加屁股后头转悠？“奥柏伦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是那样。“亚夏拉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戈恩身上，显然对他的身份更好奇。
“这位是戈恩·罗宛，我们的客人。“伊莉亚走上前一步，手掌自然地搭在戈恩小臂上，微微向侧后方带了带，“从河湾地来的。“
“河湾地？“亚夏拉的语调微微上扬，紫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您是哪家的？“
“北境边区，罗宛。“戈恩微微欠身，“家里和南方的圈子没太多往来。“
“爸爸！“一个清脆的童音从喷泉那边炸开。
一个小女孩像颗弹珠一样冲了过来，直接撞进了道朗怀里，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道朗稳稳接住她，把女儿抱起来掂了掂，这动作在两周前他根本做不了，手臂稍稍发力关节就会痛得发抖。
“阿丽安娜！“道朗的声音带着笑意，把女儿举高了一点。
戈恩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道朗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男人的身体恢复速度比预期还快，看来生命能量对他基因层面的微调正在以相当好的效率发挥作用，新陈代谢快了，肌肉合成也比正常人更容易。
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大概能恢复到比同龄人更健康的水平。
“你为马泰尔家做了什么，被称作贵客？“亚夏拉转回头问戈恩，语气里有好奇，也有一种戴恩家特有的、随时在掂量对方斤两的习惯。
“提供了一些帮助。“戈恩回答得低调。
“他让我上了他的船，一路把我送到阳戟城。“奥柏伦插了进来，他聪明地跳过了最关键的部分，只挑了个谁都看得到的事实。
“你有船？“亚夏拉微微偏头，“可罗宛家领地没有出海口啊。“
“哦，你还没见过那艘船！“奥柏伦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半截。
他转过身来，两臂张开比划着船的长度，“从桅杆到龙骨都是加尔斯自己设计的，帆是绿色的，上面还绣着符文，整艘船跑得比任何一艘商船都快，从旧镇到阳戟城只用了不到两周。“
“绿色帆布？符文？“亚夏拉的眉毛微微抬起。
戈恩在旁边笑了笑，没有接话。
让奥柏伦替他吹牛也好，省得自己开口还要纠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位戴恩家的小姐显然对魔法相关的事物有天然的好奇心，否则不会单单听到“符文“两个字就追问。
再加上她那双在戴恩家族中罕见的紫眼睛，据说这代表着他们血脉里残存的旧瓦雷利亚血统，她在流水花园的出现也许不只是来陪阿莉瑞亚度假这么简单。
而且，戈恩注意到，奥柏伦叫出“亚瑟“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那点微妙变化。
亚瑟·戴恩，御林铁卫之一，拂晓神剑，这个名字在维斯特洛几乎等同于活着的传说。
他的妹妹出现在多恩的流水花园，这意味着戴恩家族和泰尔家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更紧密。
第42章 天堂一隅
戈恩站在一座白色喷泉旁边，看着水流从石雕的海豚口中涌出，落入下方浅蓝色的水池。
阳光穿过柠檬树的叶片，在水面上筛出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他这辈子从没体验过如此彻底的宁静。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像是整个人被一团温热的、柔软的屏障包裹起来，四周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柔和。
水流声，树叶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白噪音般的背景。
海风从夏日之海吹过来，带着盐和柑橘花的香气。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荫、喷泉和行走在廊柱之间的漂亮姑娘们。
他想起前世去过的那些网红景点，每一处都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滤镜修得比现实好看十倍。
而眼前这个花园不需要任何修饰，粉白色的大理石，被阳光晒到微微发烫的石板路，缠绕在柱子上的藤蔓开出成串的紫色小花，果实从树梢垂下来几乎能够到肩膀。
洛伊拿人在建筑美学上的品味确实高出一个段位，流水花园就是他们留给多恩最奢侈的遗产。
他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罕见的、完全放松的微笑。